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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桌子上的灰貓無力地用爪子捂住臉,老程啊老程,你到底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
程之敏的臉已經有些扭曲了,強忍著拂袖而去的沖動應諾,謝小蠻看他走出去的腳步之重,恨不得把地板給跺穿。
“噗嗤,”程之敏一走,寇夫人就笑得直打跌,“老混蛋,你這會兒怎么不心疼他了?”
程宗輔抓住妻子伸過來戳他額頭的手:“老混蛋還不是怕娘子你生氣。”
媽呀,謝小蠻差點沒被這對夫妻甜倒牙,程宗輔這個老不修,青天白日地打情罵俏,成何體統。她趕緊用爪子捂著眼睛從桌上跳了下來,單身喵也是動物,可以不愛但請不要傷害!
她一路溜達出去,長尾巴在身后搖晃著,顯然心情很好。程家這對老夫妻少初看總覺得怪異,但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們倆也不過是世間再普通不過的一對恩愛夫妻罷了。
愛情這種東西,果然是不分年齡,不分性別,也不分種族的。
謝小蠻一時想到了自己身為一只貓的處境,她一個正當韶齡的單身女青年,要是談戀愛是找只貓?還是找個人?又不由為自己的想太多好笑,這世上估計也沒有會愛上貓的人。
程宗輔重新拿回了府里的大權,也把信重的老仆從清遠老家給叫了過來。謝小蠻身為程氏夫妻的座上賓,在這座宅子里可以說是來去自如,仆從們見到她也都笑臉相迎,甚至還有想上來拍一只貓馬屁的。
謝小蠻懶得理會他們,她出來可是有正事的。
雖說寇夫人不追究程之敏,但那明顯是不想讓程老頭為難,她怎會不想讓程之敏吃點教訓?謝小蠻看她憋屈,就算是為了程之捷那個小屁孩,自己也得去抓一抓程之敏的小辮子。
她覺得自己可真是操心的命,救了老的撿小的,撿了小的還得坑大的。輕手輕腳地溜到了關押游氏的那間屋子外,戳破窗戶紙一看,程之敏正好在里頭。
“阿爹讓我休了你。”程之敏坐在椅子上,語氣平靜,游氏冷笑著不說話,他面上的線條軟了一點,放輕聲音說,“過了這陣,我就接你回來。”
這句話大大出乎謝小蠻的意料,看程之敏答應休妻時那毫不猶豫的模樣,謝小蠻還以為他巴不得擺脫這個老婆,看樣子……他對游氏還有點感情?
“接回來有什么用,”游氏的語氣十分尖刻,“你能再娶我過門?還不是見不得光。”
程之敏有些不耐煩:“那你還想如何?若是按罪論處,你就得流放了。到時候分了家,我接你回來好吃好喝地供著,你想繼續過當家娘子的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他覺得自己的安排已經仁至義盡了,阿爹肯輕輕揭過游氏做下的惡事,還不是看在他的份上。
這句話卻瞬間觸怒了游氏,她砰的一聲將桌上的茶碗揮到地上:“你以為我落到如今這般田地是為了誰?!推我出來做替罪羊,你倒是個仁心仁義的大好人?程之敏,你好不要臉!”
“難不成你只是為了我?”程之敏冷笑不已,“打量我不知道你貼補了府里多少錢拿去填你娘家的窟窿,要不是因為賬目上的手腳已經瞞不住了,你會火急火燎地催我下手?”
撕了撕了!開撕了!謝小蠻蹲在窗臺上聽得心潮澎湃,她就說呢,游氏怎么急不可耐地就要暗害程宗輔。
方才還囂張不已的游氏一聽這話就慫了,心虛地不說話。程之敏一甩袖子站起來:“看來我和你已經沒什么好說的了,你好好待著,別再鬧出什么事來,”走到門前還是頓了頓,“我明日再來看你。”
大概是這句話又讓游氏看到了希望,她忽然抓住程之敏的袖子:“大郎,休了我,你還會再娶妻嗎?”
程之敏略有不解:“那是自然,分了家我就是一家之主,總得有個主持中饋的,”他意識到游氏在害怕什么,有些猶豫,還是放輕了聲音說,“放心,我總不會讓她欺負你。”
這句話對他來說就是承諾了,謝小蠻忽然有些感概,真不知道該說這個混蛋是有良心還是沒良心,但他是個百分之百的渣滓絕對沒錯。
游氏慢慢松開了程之敏的袖子,程之敏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剛準備邁步,忽然被游氏死死地拽住了,“你若是敢娶妻!”女人的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怒火,“我就把你害死王氏的事說出去,看老頭子還保不保你!”
程之敏大驚失色:“你胡說八道些什么!瘋女人!”他狠狠地扯開游氏的手,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隱隱地還能聽到游氏癲狂的大笑,謝小蠻連忙跳下窗臺緊跟在程之敏后面,心里又激動又疑惑,王氏是誰?不過看程之敏驚慌失措的樣子,那個王氏肯定就是他的小辮子!
感覺自己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但是謝小蠻又沒有能力利用,該怎么辦?
“所以這就是你夜不歸宿兩天后,忽然出現在我桌子上的理由?”
“喵嗚~”灰貓可憐兮兮地拿爪子勾住顧昭的衣袖,為了加強賣萌效果,她甚至使用了“喵嗚”的叫聲而不是“喵”,萬能的鏟屎官,我知道你一定會幫我的。
顧昭扶額,揪住謝小蠻的尖耳朵彈了兩下:“小混蛋。”
好好好,我是小混蛋,可勁地搖著尾巴,又蹭上去在顧昭懷里拱來拱去,直到把鏟屎官伺候舒服了,謝小蠻才一副乖巧的模樣蹲在桌子上。
顧昭皺著眉沉吟,通過謝小蠻剛才翻書傳遞出來的信息,他已經明白了。程之敏害死了一個姓王的女人,而這件事一旦被程宗輔知道,必定不會姑息他。
“先不論這個王氏的身份,”顧昭的思路十分清晰,“就算知道了這件事,沒有證據,如何讓程大郎承認?”
寄希望于游氏是不可能的,她嘴上威脅程之敏,真到要作證的時候,十有八.九會反口。
這也是謝小蠻苦惱的地方,她眼巴巴地盯著顧昭,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這個還只是孩童的人身上。
顧昭被她的眼神給逗笑了,左手揉弄著灰貓極富彈性的肉球:“我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親口說出來。”
親口說出來?這如何能辦到。
謝小蠻還沒想明白,就被顧昭帶著去尋了寇夫人。程府的新門子知道這位小郎君對府里有恩,雖然因為在商量分家的事,程府里鬧哄哄的,還是極恭敬地讓顧昭進去了。
寇夫人對顧昭的來訪很詫異,正打算叫人去喚程之捷,顧昭搶先開口道:“夫人且慢,小子今日來拜訪的是夫人,而不是貍奴。”
“哦?”
謝小蠻不知道顧昭打算干什么,趴在小男孩的膝蓋上,只聽他不緊不慢地說道:“程大郎害死了王氏。”
話音剛落,灰貓一下子直起身,臥槽,這么重要的線索,你就如此簡單地說出來了?
寇夫人也駭了一大跳,她遲疑地盯著顧昭,似乎想從這張臉上看出蛛絲馬跡來:“此話當真?!你怎么會知道?”
可惜顧昭淡定如常,還掛著微笑的臉上既不紅也不白:“我以為,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寇夫人看了他半晌,就在謝小蠻心驚肉跳,以為顧昭要被她逮起來的時候,她忽然露出了一個興味盎然的笑來:“小家伙……有意思。”
確實,她是個不愛追根究底的人,得知這件事的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代表的意義。她相信顧昭不會哄騙她,因為顧昭如果不是真的確知此事,根本連王氏這個人都不會知曉。
其實寇夫人也沒有見過王氏,在她嫁給程宗輔之前,王氏就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結識王氏的時候程宗輔還只是個寄居在京中讀書的窮學生,雖然憑借貢生的身份入了國子監,但監里發的補貼都被他拿去買書買筆,成日里窮得響叮當,一身從鄉下帶來的布袍子補丁摞補丁。程宗輔恰有一個與他關系很好的同窗看不過眼,便說,你這身衣服拿去讓我妹妹給你補補——給程宗輔補衣服的那人就是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