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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楊震這句話,還沉浸在他之前的那些話中郭邴勛卻是點點頭道:“楊兄現在是想明白了?是的,無論如何我們都一定要活下去。死并不可怕,但我們不能這么窩囊的去死。”
無論是楊震也好,還是郭邴勛也好內心都還是將日本人想的太善良了。他們都沒有預料到日本人最終將他們運到東北真實目的。如果知道了,就算郭邴勛不明白他們的目的地究竟是什么地方而不會有什么變化,但楊震還會有如目前這般鎮(zhèn)靜就很難說了。
楊震雖說對日本人千里迢迢將自己這些戰(zhàn)俘從關內運到關外的意圖大致有了猜測,但事態(tài)的發(fā)展卻并未以他的意愿為轉移。隨著火車的行駛,他們即將要面對的結局已經要擺在他們的面前。這個結局之壞便是通曉后世的楊震也始料未及。
在楊震與郭邴勛二人猜測日本人將他們運到東北的真實意圖的時候,伴隨著那扇只是微微張開一條細縫的通氣窗透進車廂的光線一點點消失,直至徹底的消失,一直在奔馳的火車終于完全停了下來。
這次停車,日本人既沒有像之前一樣打開車門送上那一點只能夠維持一個人勉強生存所需水和食物,沒有像之前一樣稍事停留便繼續(xù)前進?;疖嚲瓦@么靜靜的停著一直沒有再啟動。
雖然押車的日軍一直沒有讓車上的戰(zhàn)俘下車,但自北平出發(fā)之后這列火車還是第一次這么長時間的停靠,讓所有戰(zhàn)俘都知道他們的目的地終于到了。相對于車廂內難以忍受的酷熱與饑渴,雖對今后自己究竟要面對什么樣的結局還不得而知,但終點的到達對車廂內所有的戰(zhàn)俘來說,更像是一種解脫。
雖說終點的到達,對車廂中飽受折磨的戰(zhàn)俘中的大部分人來說都是一種解脫。但剛剛稍微恢復了少許元氣的楊震心中卻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楊震心中的這種不祥的預感非但沒有減輕,卻是越來越強烈。
而與他抱有同樣感覺的很明顯不單單是他自己一個人,便是自他清醒之后一直在他身邊的郭邴勛很明顯也有這種感覺。盡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但兩個人幾乎同時回頭對視了一眼。兩只在這節(jié)悶熱的讓人難以忍受的車廂中顯得有些另類的冰涼的手,也隨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沉默了一會,楊震首先開口道:“郭兄,這次應該是到了他們想要送我們去的地方。你一定要照顧好你的弟兄們。告訴他們不要魯莽行事,一定要穩(wěn)重,更不要輕易的去放棄。還是那句話,只要活下去,便有希望。”
聽罷楊震的話,郭邴勛雖在黑暗中看不清楊震此時臉上的表情,但卻也從他握住自己手的力度上感覺出什么來。郭邴勛沒有直接回答楊震,只是將兩只相互握著的手使勁的搖了一下才又道:“你也要保重。就像你剛剛說過的,不拋棄,不放棄?!?
對于郭邴勛的話,楊震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自停車之后便一直緊閉的車廂大門突然被拉開。伴隨著車廂大門的拉開,幾道雪亮的燈光直射入黑暗的車廂中。隨著這幾道雪亮照的人眼都無法睜開的燈光的照入,一個操著生硬漢語的聲音傳了進來:“車內所有的人統統的全部下車集合?!?
當楊震與其他戰(zhàn)俘被從車廂中押了出來之后,看到站臺上的場面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不大的車站上邊布滿了荷槍實彈,平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的日軍士兵。
在這些讓日軍士兵周圍,十幾只狼狗正張著血盆大口望著眼前的戰(zhàn)俘不斷的上躥下跳著,拼命試圖掙開主人手中的鏈鎖,上來撕咬一番。而站臺周邊十幾道探照燈更是將這個不大的站臺以及周邊照的一片雪亮。
日軍如此盛大的歡迎自己這些手無寸鐵的戰(zhàn)俘的場面之大,讓楊震很快便發(fā)現了其中的不對。所謂的滿洲國已經建立多年,日軍對這里的偽軍控制力度遠非關內那些剛剛收編的偽軍可以相比的。按說押送自己這些戰(zhàn)俘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怎么多的日軍。但今兒卻是一個偽軍都沒有,在場的全部都是正宗的日軍士兵。而剛剛的那個日軍翻譯,從他生硬的口音來看,也是地道的日本人。而且不是那種自幼在中國長大的所謂中國通的日本人,更不是那些漢奸,應該是從他們國內調過來的。
楊震發(fā)現了不對,與他正并肩而行郭邴勛也同樣發(fā)覺了不對。自徐州會戰(zhàn)被俘,在戰(zhàn)俘營生活的時間遠遠高于現在的楊震的郭邴勛甚至發(fā)現異常還有可能在楊震之前。
發(fā)覺不對的郭邴勛輕輕拽了一下楊震的衣袖,在飛快的掃了一眼周圍之后,用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道:“楊兄有些不對勁。不算上押解咱們的鬼子,單單這站臺內外便有兩個中隊的鬼子。而且中間一個偽軍都沒有。我們被從徐州押至北平的時候,雖說押車的是日軍,但下車以后押解我們的除了少部分日軍之外,大部分都是偽軍。那個時候我們的人數要遠比現在多?!?
“而且你看出來沒有在咱們周圍小鬼子單就在明面上便至少布置了六挺機槍,這些機槍的火力控制范圍包含了整個的站臺,根本沒有留死角。還有這些探照燈和那些狼狗。按照小鬼子一向驕橫,看不起中國軍隊的習慣,今兒小鬼子擺出這么大陣仗迎接咱們,這其中一定是大有蹊蹺?!?
聽到郭邴勛的話,楊震輕輕的點了點頭,剛想說些什么,卻被身邊押解他的日軍士兵一槍托砸在肩膀上將他想說的話給砸了回去。隨著這落下的槍托還有那生硬的中國話:“快快的走,不許交頭接耳。在說悄悄話,死啦死啦的?!?
被這突然落下的槍托砸的身子一歪,若不是身邊郭邴勛與身后的小虎子扶的快,差點沒有跌倒的楊震只能將剛要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無法開口的楊震,只有向著郭邴勛微微的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也發(fā)現了其中的不尋常。
第4章 史上最霉的穿越(四)
當從車上陸續(xù)下來的戰(zhàn)俘被押解到站臺上一個被鐵絲網臨時圍起來的一片作為集中地的空地之中時,楊震從兩個日軍軍官的對話之中,終于知道了他以及他們即將面對的命運。
當這些中國戰(zhàn)俘被從停車處押到鐵絲網中的臨時集中地的之后,日軍中的一名中佐在幾個衛(wèi)兵的保護下站在鐵絲網外,仔細的看了在他面前每一名戰(zhàn)俘。直到他的目光幾乎掃遍了整個戰(zhàn)俘群后,才滿意的點頭。
看到這名中佐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押解的日軍中跑出一名少佐在一名日軍大尉帶領之下來到這名中佐面前立正敬禮報告道:“卑職華北方面軍參謀小笠原賢二少佐奉方面軍參謀長岡部直三郎少將之名,押解支那軍戰(zhàn)俘向您報到?!?
“此次共押解支那軍戰(zhàn)俘共計六百人,除去路上試圖逃逸被擊斃者以及身體孱弱病死路上的七十人之外,剩余五百三十人全部順利押解到。這是花名冊,請中佐閣下點驗?!?
說罷,小笠原少佐將一本厚厚的資料呈送到這個中佐的面前。也許是臨行之前得到了上司的提醒,小笠原少佐在面對眼前的這個中佐之時顯得很恭敬。盡管眼前這個佩戴軍醫(yī)標志的中佐職務只比他高一級。
看到小笠原少佐遞到眼前的花名冊,身為堂堂這位中佐自然不可能親自去點驗這些在他眼中卑劣到了極點的支那軍戰(zhàn)俘。這些所謂的旁枝末節(jié)的事情自然會有人替他去做的。他揮了揮手,將小笠原少佐帶過來的那名大尉接過了花名冊,轉過身帶著幾名胳膊上寫著憲兵字樣的士兵開始了進行點驗。
在那個大尉開始按照花名冊清點人數之后,這名中佐才傲慢的隨手回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道:“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總務部長太田澄中佐,奉部隊長石井四郎大佐之命接收這些戰(zhàn)俘?!?
說完這番話之后,這名日軍中佐摸了摸修剪的整整齊齊的鼻涕胡,又打量了鐵絲網中的這些戰(zhàn)俘一眼才道:“岡部君倒是知趣,石井大佐從他要三百名支那軍戰(zhàn)俘,他倒是給送過來六百人。雖說路上死了一些,但這剩下的這些也是有些多了。防疫給水部的監(jiān)獄是按照三百人的標準修建的,安置多出來的這些到是要費一番手腳。”
“中佐閣下,您知道支那人的體質一向弱得很,與我們大和民族子民強健的體魄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為了安全起見,在路上又無法給他們提供足夠的給養(yǎng)。岡部將軍擔心路上死的太多會誤了關東軍的大事,所以才按照關東軍的要求特地多挑選了一倍?!?
“不過既然中佐閣下認為有些多,那么是不是將多出的那二百多人統統的清理掉?等關東軍在需要的時候,讓華北方面軍在送過來便是了。反正這些豬一樣的支那人,我們那里有的是。實在不行派出一支部隊下鄉(xiāng)掃蕩一番就是了?!闭f到這里,小笠原少佐的手狠狠的向下一劈。
這個家伙明顯是屠殺中國人的老手,在做這個下劈的手勢時,動作極為熟練。而楊震這些戰(zhàn)俘的生命對于他來說,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在他眼中,中國人的性命恐怕連一頭豬都不如。
“這倒是不必,小笠原君多慮了。這批支那戰(zhàn)俘的人數雖說比預想的多了一些,但我們防疫給水部也并非消化不了。這些多出來的人數,我們一樣可以用的到。”
太田澄中佐很明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與眼前這個小小的少佐過多的糾纏,話題一轉的便道:“小笠原君這一路辛苦了,等小笠原君回去的時候,替石井大佐以及我本人向寺內大將以及岡部少將對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得大力協助表示感謝。同時也代表我個人對崗部少將表示敬意?!?
說到這里,見面以后一直倨傲的日軍大佐貌似不經意的對小笠原少佐道:“你們岡部將軍如今可好,工作起來還是像以前那樣拼命?不過數年不見他,他居然已經晉升了將軍,真可謂仕途坦蕩啊。這個家伙到了支那也不說到滿洲來看看我這位舊識?!?
說罷看了看小笠原少佐的臉色,他又笑道:“小笠原君不必多疑,我與岡部君是廣島的同鄉(xiāng),又是多年至交好友。只不過他在十三歲那年入廣島陸軍地方幼年學校學習,而我則后來考入帝國大學學醫(yī)學而已。”
“閣下是岡部將軍的舊時?在下臨行之前,岡部將軍從未與卑職提起過他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還有舊識?卑職之前如有不周之處,還請中佐閣下多多諒解。”
“岡部將軍身體強健,精力充沛,一向是我帝國軍官的模范。是以工作雖然忙碌了些,但岡部將軍卻始終應付得體。其大將風度一向是卑職的楷模。岡部將軍已經接到調令,即將調任關東軍第一師團中將師團長,不日便要上任。岡部將軍不來看您,也許是想到時候給您一個驚喜?!?
作為現任華北方面軍參謀長岡部直三郎少將的鐵桿心腹,小笠原少佐聽說眼前這個牛哄哄,比正規(guī)野戰(zhàn)師團的那些軍職大佐還傲慢的軍醫(yī)小小的中佐居然是岡部少將的舊識。而且從語氣中聽起來二者的關系還不一般的時候,本來心中充滿的不滿立即便煙消云散了,面上非但不敢?guī)О敕植辉サ纳裆吹故歉拥墓Ь础?
看著眼前這位小笠原少佐聽完自己的話后不由得矮下三分的身子,太田澄頗有些自得的拍了拍小笠原少佐的肩膀道:“小笠原君這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石井將軍已經命人安排好下榻之處,待清點完畢,小笠原君與所有軍官便去休息便是,至于貴部士兵自會有人安排?!?
“小笠原君還是第一次來滿洲吧?這次既然來了,便多玩上幾天。滿洲的風情,在日本國內是看不到的。尤其是這里的俄國女人的風情,更是國內無法相比的。若是小笠原君不喜歡那些俄國女人,這里還有小巧的高麗女人還有各種支那女人。至于岡部將軍那里,我自然會去替你說?!?
說到這里,他摘下了手上帶的剛剛拍過小笠原肩膀白手套丟給身后的衛(wèi)兵后,狀似隨意地笑道:“我是一名軍人,但也是一名醫(yī)生。平日里戴醫(yī)學手套習慣了,再戴這陸軍發(fā)的制式手套總是感覺有些不舒服。希望小笠原君不要多想?!?
看著眼前這個雖軍裝筆挺,即便細節(jié)的地方也修剪的整整齊齊,看不出半分邋遢,卻因為沒有佩戴帝國軍官慣帶的軍刀,怎么看都看出具有小笠原心中關于軍人應該有雄姿的中佐,小笠原總感覺他面上的笑容背后隱藏著狼一樣的兇狠。盡管知道這位大佐閣下的這番解釋肯定不會是真話,但又哪里敢多問一句。
太田澄中佐與小笠原少佐這番對話自然不會用的是中國話,而且就與花名冊一起送過來的審訊記錄來看,這些中國人中并沒有精通日語者,所以二人對話的時候并無太多的顧忌,就站在了圈禁著戰(zhàn)俘的鐵絲網外。而他們的直線與戰(zhàn)俘之間不過只隔了一道鐵絲網而已。
加之此時的火車站內雖然內外戒嚴,布滿了日本兵,并無一個尋常旅客,使得這個不大的火車站遠沒有尋常車站的熱鬧,肅靜的很。但站臺上的那十幾只用中國人血肉之軀喂大,看到眼前的中國戰(zhàn)俘以為又是一頓美味到來而興奮不已的軍犬不時傳出的一陣陣嚎叫聲帶來的噪音卻實在不小。這種別樣的噪音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聲音雖不能說大,但也絕對不算小。
只是無論是太田澄中佐,還是小笠原少佐都沒有想到,此時在面前這群他們心中大多數是目不識丁,根本不可能精通日語的中國戰(zhàn)俘中,還真的有人能聽懂他們的話。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到現在已經算是兩世為人的楊震。
若是楊震不懂日語也就罷了,但是很不幸,在后世楊震在讀軍校的時候曾經自費學過幾年日語。雖說不能說精通,但大概也差不太多。而兩人談話的位置又恰巧就在他的面前,所以對兩人的對話,楊震聽了個清清楚楚。
提起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這支日軍部隊的這個名字,不僅僅是這個時代的中國人部清楚他究竟是一個什么性質的部隊,即便是后世的中國人也大多不太清楚。但若說他的另一個名字“關東軍第七三一部隊”恐怕除了那些腦殘的所謂哈日一族的人士之外便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提起這個名字,后世的中國人沒有幾個不恨的牙根癢癢。這個名字在后世的中國可謂是臭名昭著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