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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落回迷離的眼中,命運再一次向他拷問眼下發生的一切。他沒有后悔,只是感到無以名狀的痛楚,就像共情了她被摔在地上,撕扯得四分五裂。
含著鼻音的嘆息雪花般地緩緩飄搖。
她知道,他又流淚了。
“對不起。”他將字句咬得清晰,保持距離,不再靠近。
也許她還想讓他抱抱自己,也許他一上來,她就會將他推開。矛盾的心情恰好詭異地共存。
她并不是討厭他,而是沒法接受顯露丑態的自己,在他面前。
下腹堆著一圈圓潤的膘肉,哪怕這時沒穿內褲,也看得出褲腰長年勒肉的細痕。她還沒有下定決心減肥,來不及修剪腋毛和陰毛……既然她可以肆無忌憚向他投去意淫的目光,玩味他顫動的喉結、緊實的腰線,自己羽翼未豐的身體也會被他別有意味的凝視。他也曾望著吊帶短裙下白嫩的胸口與大腿移不開眼,也曾一時沖動,將赤裸的她按在浴室的門上。
并不完美的身體,恰足以勾起他的色欲。但她真正的獵物,是他的靈魂。她想變成一團水,滲入靈魂的飄蕩之所,悄悄的,悄悄的,將他裹進懷中,再一點點吃掉。
這算是愛嗎?是自私的占有,他從小虧欠她的口欲,一旦瞄準目標,不達目的就誓不罷休。
今日看他變得失魂落魄,最先冒上心頭的情緒,竟是得意。和他不一樣,她的人生充滿了挫敗:不被歡迎的誕生,不圓滿的家庭,永遠不可能比得上他的魔咒……他風流了十六年,居高臨下睨著她十六年,好不容易抓著他的把柄,也該讓他嘗嘗跌進塵土里的她的滋味。
各懷心事的二人好不容易達成一致,像沉醉入一場自殺,毀掉對于共生的她們最重要的東西——
邊界。
而后讓一切價值重新排序,哪怕時間再久再遠,她們終會找到獨屬于這段愛的星星。
結果與她們期望的恰好相反。人在赤裸的時候,總不如衣冠楚楚時美麗。再獨特的個體,當脫去衣裝不著寸縷,也將是泯然眾生的肉。沒人能夠例外。
此刻的她們也像是尋常夫妻。明明是兩個人,鏡中卻只瞧見他的背影。也許就在不久后的某日,她不再擁有任何秘密、任何自我,而他失去經營多年的自由。她會成為名副其實的妻子,一具透明的空殼容器,緘默不言,裝著他關于凡塵的一切。
所謂家庭便是如此,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一成不變的重復,徒然又無意義。
原來做愛也是“不過如此”的事。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由性將兩人綁在一起,成為彼此的負累。
趁現在還有救,把打亂的東西都放回原位吧。
就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還會縱容她的任性。
對吧?
她從地上撿來自己的衣服,忍著眼淚,弓著身子往自己的房間飄去,半途又忍著一口氣轉回頭,“你說得對,我后悔了。”
他淡然點頭,強顏歡笑。
還不夠,她想多折磨他一會。
“你床技太差,我不喜歡你了。”
但她不知,這句話若能當面說出口,就成了完全相反的暗示。
他收了假笑走上來,奪了她手中的衣服,將人橫攔了腰抱起,扛在肩上帶回窗邊。
“放開我,臭男人。我說真的,沒有在鬧。你今天好兇,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無論她罵多少,他只是啞著嗓子,無奈地柔聲勸,“不許鬧了。”
“沒有回頭路的。”他在她面前跪下,微闔著眼,仰頭輕咬她的小腹。
半簾光下,最后的夕陽披在側身。她再次被酸澀的感覺浸濕。
“放開我……”她像搓草一樣,撓亂他的頭發。
他的手反拽得更緊,舌尖一路下移,來至黑森林的邊緣,“我會一直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時候。”
淺紅唇舌陷落于凌亂的蓬草之間,微紅的眼尾像是喝醉了。他并不避忌教自己現出淫蕩的姿態,她卻不爭氣地憋紅了臉。
微潮的液體從鼻子里流下,她以為是著涼流鼻涕,一個勁地猛擤,怎么也止不住,最后才呆呆地發現是鼻血。
她手忙腳亂地去擦,月亮卻被小狗強咬了一口。
“你別,那里不行,啊——”
于心不忍偽裝成害羞的模樣,偷溜進內心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