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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往上面貼了一張紙,黑體印刷,特別醒目:房租今日到期,押金抵這個月水電費以及房間里毀壞的家具,慢走不送。
陳水墨看著一個鋪蓋卷,一個行李箱,還有三雙被扔在沙發上的鞋子及鍋碗瓢盆,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她搖了搖腦袋,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
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在生活了,為什么生活都不肯給她喘氣的時間!
陳水墨拿起藍色磁卡開大門,磁卡竟然已經失靈,打不開房門了。她指著三樓湊在窗戶邊看好戲的房東,用盡這三天積攢的所有戾氣,高聲罵道:“我|操|你大爺!”
回應她的,是寂靜無聲的秋日末尾刺骨的寒風,以及被磕上的三樓窗戶。
陳水墨就這么站著,瞪著天空,一動不動,仿佛要把天戳個窟窿。
“你還要站多久?”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衣冠得體,身姿挺拔,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陳水墨轉過身來的一瞬間,表情從落寞變成了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陳水墨:你特么還能讓我更慘一點兒嘛!
親媽:能。
陳水墨:我|操|你大爺!
親媽:……天吶,宋醫生,她罵我!
宋醫生:你找罵。
☆、七百塊
“宋醫生!”陳水墨以為自己看錯了,這兩天腦袋迷迷糊糊的,都出現幻覺了。
宋信和原地等了她半天,都沒見她移動分毫,看她一臉慘相,站在原地好似要等天明的樣子,只好走過去,撿起地上的一件大衣,披在她肩頭,唬她:“傻看什么呢你!”
“宋醫生……這不是幻覺吧!”
宋信和皺眉,合著他站冷風里這半天,她當他是假的呢!上手敲了一記爆栗,問道:“疼不疼?”
陳水墨摸著額頭,傻傻的回答:“疼。”
可憐兮兮的小慘樣,惹得宋信和徹底沒了脾氣,想起她之前還發著高燒呢,伸手貼著她的額頭,感覺到溫度還有些不正常,看著一地狼藉,說道:“準備怎么辦?”
那種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兒盈上心頭。宋醫生的手,微涼,整只大掌都覆蓋住了她的額,難以言喻的親昵之感,令陳水墨鼻腔泛酸,瞬間想哭出聲來。
“我也不知道。”陳水墨有些窘迫,這兩天才找工作呢,晚上回來路上看了幾家房子,不但位置偏僻,而且價格很高:“城中村拆的就剩這一片了,想租個物美價廉的房子,太難了。”
“你還要租這里?”
宋信和猶記得上次在她家留宿一晚的經歷,這里的環境治安,差到一種境界。
陳水墨點頭,看一眼四周,指著北邊說道:“那片我還沒問過,我現在就去找找看,有合適的,不管價格,先住下來再說。”
她抬頭看一眼陰晴難辨的宋醫生,問道:“不過……宋醫生,你怎么來這里了?”
宋信和今天不上班,下午從家屬院出來時遇到了路筱敏,小姑娘拉著她非要把單位最近發生的奇聞異事說給他聽,自然有意無意的,他都知道了陳水墨被辭退了的事情。本打算回公寓的他,鬼使神差的想來看看她作死了沒,結果,就看到了這一幕。
不過,他壓根沒打算告訴她這些,只是淡淡說道:“正好路過。”
“哦。”陳水墨應了聲,然后在陷入了謎之沉默以后,小聲嘟囔道:“那我去看房子了。”
時間有限,耽擱不得啊。
宋信和扶額,陳水墨,你服一聲軟,會死嗎?
陳水墨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看留在原地沉思的宋信和,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感覺宋醫生在生氣啊!不管他了,租房要緊,她沖他擺擺手,大踏步的往北邊片區走去。
希望運氣好的話,問的第一家就有空房子租給她。
北邊片區是治安最差的,原是盧市城鎮與農村的交叉點,魚龍混雜。二十一世紀發展經濟,城市外擴,城中村被收納進城區范圍,改造城中村提上議程以后,唯獨城陽村居住人口復雜,被擱置到了最后。其他城中村的地痞流氓慢慢的就都集中到這片了,而北區,是亂中之亂。
巷子錯綜復雜,陳水墨雖然沒怎么走過這片,不過早就練就了走夜路的好本領,飛快的閃過紅燈區,沖進一家自建樓,直奔房東家,敲門進去。門一打開,陳水墨懵了,一群人在打麻將,煙霧繚繞的,有倆男孩扒著門問道:“你找誰?”
陳水墨咽咽口水,說道:“我找……”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和我慪氣,跑到這邊說要租房。墨墨,跟我回去吧。”
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好聞的消毒水味兒在身邊彌漫,陳水墨瞪大眼,看著身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宋信和。
里面的嘈雜聲有點變弱,有個絡腮胡壯漢,脖子上全是紋身,望向門口,粗聲粗氣的罵道:“小兩口吵架,拿我們尋開心呢!還不趕緊滾!別特么壞了爺的風水!”
聲音出奇的大,在樓道里繞來盤去,震得人耳膜發疼,陳水墨嚇住了,被宋信和半擁著,退了出去。
“嚯……嚇死我了!”
到了暗巷里,陳水墨才敢大口呼吸,她扶著墻,有些后悸,拍了拍胸脯,吹兩口氣,說完這句話,然后沒事人似的,向下一家走去。
宋信和看的目瞪口呆,只得跟著她往暗巷里走去。
前面越走越不平坦,最外圍的路燈燈光輻射不到這里,整個巷子,狹長暗淡。陳水墨毫無猶疑的走著,宋信和就這樣看著,感覺她下一秒,就要被這條黑暗的道路吞噬了般。可她走了一截,打開手機里的手電筒,照了照旁邊墻上貼的出租信息,抬頭觀察一遍這個自建樓的外觀,然后就毅然決然的向樓里面走去。
她甚至沒有回頭,好似壓根不需要知道后面有沒有退路。
宋信和站在這暗無天光的夜色里,有些悵惘,明知道陳水墨被生活逼迫至此,卻只能這么眼睜睜的看著。
他第一次遇到這么難以……評判的女人。
這次他沒有跟上去,陳水墨很快下來了,看著站在黑影里的宋信和,似乎被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這人剛剛還跟她一起的時候,才恍然放下防備,狀似無意的感嘆:“宋醫生……你說租個房子怎么這么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