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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晚愣在那兒。
遠遠的,山道上有車疾馳而來。遠光燈將茫茫天與地照得透亮,這一秒,她忽然只想和這人同歸于盡……
余晚睜開眼,眼珠慢慢動了動。
四周全部是白色,讓她有一瞬的恍惚。
稍稍有些失聰,耳鳴嗡嗡的,并不舒服。緩了緩,她才聽見聲音。有人在叫她:“晚晚!晚晚!”余晚轉過眸子,是施勝男。母女二人對視一眼,施勝男作勢要拍她:“你這死孩子,終于醒了!你都睡了兩天了!”
余晚吃力的笑了笑,她想說什么,有腳步聲進來,余晚望過去——
逆著光,那人身影瘦削。
余晚看在眼里,施勝男已經在說:“這次多虧了小駱。警察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差點急死。——接到我們的電話,小駱連飛機都不坐,直接趕過來?!?
余晚抿唇,淡淡微笑:“謝謝你?!彼穆曇粲行﹩?。
“不客氣,這病房還是我二叔幫的忙。”駱明川說。
四周有片刻的安靜。余晚眨了眨眼,低下眼簾。
施勝男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留他們兩個單獨相處。
病房里還是微妙的冷場。
駱明川試圖找些話題:“餓不餓?你想吃什么?”
余晚一概搖頭。
對著面前的人,余晚滿腦子全是那則二十年前的舊聞。駱家唯一的孫子,是眼前這個人嗎?
聽沈世康的意思,駱明川沒有死,還回來了。
如果駱蕭是駱廣林的獨子,那季迦葉又是誰?
他為什么會是駱明川的二叔?
這個問題壓在余晚心上,沉甸甸的,像是煎熬,又像是不停的拷問。安靜許久,余晚終于開口:“vi,我想問你件事?!?
“什么?”她理他,他就高興。
眼前這人的眼底還是干凈,純粹,余晚便覺得有些艱難了。
她說:“我知道這很冒昧,可是……vi,你二叔和你的姓氏為什么不一樣?”余晚害怕猶豫,所以一鼓作氣問出了口。
“……”駱明川猝不及防,一時滯在那兒。
余晚艱澀而抱歉道:“能不能告訴我實情?因為,我……”她實在不知該說什么理由,這樣探究他們的私事,讓余晚覺得難堪。她都無法直視駱明川,只能低低垂下眼。
知道她的窘迫,駱明川說:“不要緊的,也會有人好奇。”他安慰她。
余晚更覺尷尬。
一直微笑的臉忽而變得認真,駱明川說:“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旁人,可你問我,我就不愿意撒謊。余晚,你也替我二叔保密,好嗎?”
余晚緩緩抬頭。
年輕男人的臉龐有些難堪,有些糾結,又有些難過,駱明川低聲說:“我二叔他……是我們駱家的私生子?!?
聽到這個答案的瞬間,余晚愣愣眨了眨眼。
她的眼前是男人慣常冷漠的臉,他不可一世,又倨傲驕矜,他什么都不在意,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怎么會是……
“私生子?”余晚喃喃重復了一遍。
“嗯?!瘪樏鞔ǖ吐涞睦^續,“我爺爺從來沒有承認過他的身份。二叔他從小和他母親一起生活。養父母去世后,才不得不回我們駱家,可是后來又發生了很多事……他一直過得比較辛苦,也很壓抑,還替我背負了很多。余晚,你一定要替我二叔保密,好不好?”
駱明川還在說什么,余晚已經聽不清了。她突然記起季迦葉主動提到他母親時的模樣,煙霧裊繞的大殿里,他柔柔軟軟的說,我母親信佛,迦葉是她給我取的名字;她還記得他淡淡的說,我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她更記得自己曾用最惡毒的語言罵過他,說他是陰暗世界的怪物,罵他變態,讓他趕緊去死……余晚撇開眼,忽然不知該看哪兒。病房里白色鋪天蓋地,勾勒在眼底,連呼吸都開始窒息,她只能問:“你二叔人呢?”
駱明川說:“他昨天突然去新西蘭度假了?!?
“……”
余晚忽然安靜下來。
倚在那兒,良久,余晚垂下眼,說:“vi,你能不能出去一會兒,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話沒說完,她已經背過身去。余晚悶在被子里,攥著被角,忽而難受的流淚。
她的手里還插著輸液管,這會兒緊緊攥著,青筋畢露。
那枚細細的針扎進她的手里,卻更像是扎進余晚的胸口,很痛。
難以言述的痛楚,自她的心口蔓延開,無處著落。
第56章 56
余晚坐在那兒,安靜的看電視。
整個病房里飄蕩著主播專業的聲音,顯得空蕩蕩的。
施勝男走進來,不由嚇了一跳,“回血了都不知道?”這袋輸液早就結束,不過一小會兒細細的管子里滲出嫣紅的血。
余晚還是沉默,任由施勝男摁鈴,叫護士進來換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