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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后的人影偏了下腦袋,似乎看了過來。
隔著垂簾,并不清楚樓少微此時的目光是怎樣的。
應(yīng)該是涼薄的。這是鄭雪吟的猜測。因為她在那種目光的審視下,感到后脊背一陣陣發(fā)冷。
燭火跳得更加厲害,鄭雪吟映在屏風(fēng)上的影子跟著跳起來。
“弟子愿為爐鼎,只要師父肯為非離逼出那三道劍氣,弟子全憑師父處置。”
室內(nèi)霎時安靜下來,安靜得燭火跳躍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噼啪一聲,燈花爆裂,叫人心臟跟著突突跳了一下。
終于,樓少微起身,掀簾而來,長發(fā)垂瀉至腰際,高大的身影完全將鄭雪吟覆住。
鄭雪吟自陰影中仰頭,望進(jìn)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在燭光的暈染下,那雙眼泛著濃郁妖異的紫,美得像是價值連城的寶石。
鄭雪吟渾身一顫。
她在那雙古井般幽深的眼眸里看到了恨意。
是什么讓他如此恨著她?
那潑天的恨意一閃而逝,等她再去細(xì)細(xì)分辨,又全無蹤跡,仿佛是她的錯覺。
“你都知道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近乎溫柔,如同盛夏傍晚的風(fēng),不經(jīng)意地擦過鄭雪吟的耳畔。
語氣里沒有一絲吃驚。
就這么云淡風(fēng)輕的承認(rèn)了他的所作所為。
“雪顏丹,拂雪心經(jīng),還有我每月泡的藥浴,都是師父悉心為我準(zhǔn)備的,旨在……將我打造成純陰體,煉制為絕佳的爐鼎。”鄭雪吟毫不避諱樓少微的目光,“還有,我體內(nèi)的禁制,亦是師父的手筆。”
可為什么呢?
原書里的字字句句,皆是鐵證,樓少微對原主,分明是如父如兄的親情。
他有什么理由要摧毀原主。
樓少微摩挲著大拇指上套著的紫玉扳指:“這些,是段非離那小子點(diǎn)撥的吧。”
段非離對她有著不一樣的感情,那種感情超越了普通的男女之情。
他比他更縱容鄭雪吟,只怕鄭雪吟要他的眼珠子,他都會掏出來。
“不關(guān)非離的事,禁制是我自己的猜測。師父修為高深,旁人看不出來我的功力出了問題,師父不會看不出來,師父看出來卻不問,只因師父知曉是何原因。”
樓少微摩挲著紫玉扳指的指尖停下動作,長睫垂下,斂去眼底陰翳。
鄭雪吟說的沒錯,棲云臺上他就看出鄭雪吟的功力出了問題,那禁制是他親手所下,他比誰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是賀蘭玨?”樓少微念出“賀蘭玨”這三個字的時候,空氣里寒意波動,直逼鄭雪吟心尖。
“是他。他實在生得好,我一見著那張臉就忍不住心動。”鄭雪吟吞著唾沫,雙肩不由繃緊幾分,“那是沒辦法的事,誰叫他恰是照著我最喜歡的模樣長,初時每每見著他,都覺驚心動魄,不慎激發(fā)了禁制,現(xiàn)在再瞧,倒是沒甚感覺了。”
言下之意,她就是圖他的臉。再美的天仙,日日放在身邊,時日久了,也會變得平平無奇。
那寒意霎時褪去不少。
樓少微臉上露出恍惚的神色,似乎陷入了什么久遠(yuǎn)的回憶。
鄭雪吟不禁想到大綱里給出的后續(xù)情節(jié),自忖自己說的也沒錯,原主得到賀蘭玨后,不久就厭棄了,可不就是為了那張臉,圖一時的新鮮。
“你,不問為什么嗎?”樓少微沉吟。
“想問,可我知道,師父只在乎結(jié)果,不會告訴我原因。”
樓少微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垂下的衣擺宛若霞光般璀璨奪目:“那便如你所愿。”
“多謝師父。”鄭雪吟懸在心頭的一塊大石徹底落下來。
得到樓少微的許可后,她立即叫人去雪閣把段非離抬過來,樓少微當(dāng)著她的面,將段非離體內(nèi)的劍氣逼了出來。
“明日他就會醒來。”樓少微道。
*
鄭雪吟帶著昏睡的段非離返回雪閣,連夜召見葉紫嵐,向他出示了段非離給她的青魚令。
葉紫嵐眼底有一絲震動,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喟嘆。
他不慌不忙解釋道:“我確實與段兄有些交情,也深知他的來頭,入極樂宗,依附雪君生存,亦是段兄教導(dǎo)。大抵是段兄希望雪君能多一分助力,而我是個生意人,想借雪君的名頭,在南荒立足而已。”
南荒魔宗林立,這里的人不講規(guī)矩,只講武力,葉紫嵐開過來的店鋪,隔三差五的被地頭蛇騷擾,一個月下來,被收取的“保護(hù)費(fèi)”竟是盈利的三倍之高。
如果不想就此撤出南荒,放棄南荒的市場,最好的選擇就是找個靠山,借他人的羽翼庇護(hù)生存下去。
極樂宗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就是這座靠山。
“我點(diǎn)明你的身份,并不是想與你秋后算賬,極樂宗非離是待不下去了,我要你帶著他離開這里,找個地方讓他好好養(yǎng)傷。”鄭雪吟將青魚令丟給葉紫嵐。
樓少微答應(yīng)鄭雪吟,不會再去追究段非離的罪責(zé),鄭雪吟讓段非離走,不是怕樓少微再找他麻煩。
她想的是自己與樓少微之間的事還沒有解決,段非離留在這里,將來難免會波及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