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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瀾吾妹啟,
久未相見,甚是思念。自新朝建立,百廢待興,朝局紛雜,憂慮倍增。新帝即位,勵精圖治,朝堂上假意與我對立,乃帝心制衡之策。此中深意,非片言所能盡述。
新政推行之艱,實超預料。上有世家豪強掣肘,下有貪婪之徒假意逢迎,政令南北不通,實情難察。為破此困局,吾親領密網,隱忍叁載,布局已成雛形。然若欲使密網盡善,尚缺遍布四方之據點,以收集信息、助力中轉、肅清隱患。
近日聞得吾妹創建倉網,聯通南北,運籌帷幄,布局之精妙,令人嘆服。若能將兩網相連,必可事半功倍。以吾愚見,此舉既能助密網完善,亦能促倉網之壯大,利國利民,尤利吾妹之大業。
季家忠誠之志,世代不移,吾深信不疑。故修此信,一表衷情,再述誠意,望吾妹與我同心協力,共襄新政大業。
拾玉乃吾心腹,特留于倉網以便聯絡,凡有事宜,皆可由其傳達,務求萬無一失。
愿吾妹慎察此信,早日回音。
如是謹啟。”
署的是長公主的閨名,蓋的是永安公主印。
好一封親近又危險的信。看似邀請,實則別無他選。
長公主已經明確展示了自己的秘網謀劃,甚至連與皇帝假意不合的消息都看似不經意地透露給她,行文誠懇真切,卻字字句句都是威脅。
她能拒絕嗎?她敢拒絕嗎?
不知從何時起,一直吊兒郎當喝酒吃肉的蕭大勿也停下了所有動作,一手耷拉在支起的腿上,瞇縫著眼微笑地看她。
拾玉抱臂站在身前,一言不發,他的懷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把烏黑的長劍,季珩很難不懷疑,若她拒絕,下一秒,這劍就要從鞘里出來削到她腦袋上。
屋外的絲樂管弦從未停止,明明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可屋內卻好似開了屏障,安靜得連呼吸都能聽清。
季珩全身緊繃,用最快的速度思考她和季府可能會面對什么。這么大的事突然壓到她的身上,她實在不知該做出什么反應。
良久,一團亂麻的思緒終于理清。
正如永安公主信中所言,季府忠誠不移,向來是純臣,季府是皇家的季府。尤其是經商這塊,若不是朝廷長期以往的支持,他們是不可能經營到如今的程度的,能不能做、能做什么、看似自由、若真要將他們弄垮,無非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往最壞處說,若長公主當真想要,她大可以胡亂謅個理由連倉庫帶人都給搶了,但她沒有,她還寫信來“商量”呢。
想到此處,季珩也不緊張了,松了口氣,撇嘴看向蕭大勿:“那渡口呢?還封嗎?讓我過嗎?”
蕭大勿沒想到她第一反應是這個,手差點沒撐住,坐穩之后連連賠笑:“啊,過,過過過,隨便過,免費過,哈哈哈哈,自己人!自己人!”
拾玉扭頭撇他一眼,他登時閉嘴,默默在后面翻白眼。
拾玉抱拳:“多謝季姑娘,那日后就麻煩您了。長公主掛記此事,我先去同她通信,合作事宜我明日帶人到府上拜訪,屆時季公子應當也到了,與二位詳議。”
他的語氣十分篤定,像說中午吃什么一樣平常。可是連季珩都是赴宴之前才知道季辰明日一早能到,可見拾玉的消息有多么靈通,長公主的傳信秘網不容小覷。
拾玉轉身離開,室內只剩下季蕭二人。
蕭大勿看著他走的方向,冷哼一聲:“神奇什么。”
眼神里帶著冷意,似乎還有一絲...妒忌?
這神色,像是爭寵的雄孔雀搶奪著開屏。
季珩心道:有故事。卻不愿多想,也不愿多問,長公主的事,哪是她能好奇妄議的。
轉瞬之間,蕭大勿又恢復了先前的諂媚形態,叫人上了些果碟,又嘰里呱啦講了一大堆,后來季珩說天晚了要走,他還在那一個勁兒的說,都是自己人了,怎么舍得讓她回去住那樣的破爛屋子。蕭府宅院大,若實在舍不得親人朋友,喊他們一起住過來。
鋪天蓋地的過分熱情讓季珩實在難以招架,嘴上同他你來我往了八百個來回,最終還是逃難似的跳上了馬車。
這人也太聒噪了,真是浪費了這一臉清雅的貴公子相。
季珩終于躲上車,揉著太陽穴讓自己平靜下來。
馬車往前行駛,空中還飄來蕭大勿未絕的余音:“季姑娘,再來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