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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的大姑娘命人拉開二姑娘,又讓人給了報信婆子壓驚賞銀,讓她速速離去。
那婆子得了重重的銀子,差點要笑,到底知道自己是來報喪的,繃住了。小姑娘家一個,就是打人身上能有多少力氣,她皮糙肉厚且不疼,要知道能得銀子,還巴不得多挨兩下呢。又想私下里都說大姑娘寬厚穩重,二姑娘驕縱任性,還真沒說差了。
二姑娘沖到大姑娘面前,緊緊的抓著她的手,質問,“五妹不是沒出事嗎,她都沒出事,憑什么殺了母親,憑什么!”尾音尖利,“殺人未遂,就是衙門都不會判人死刑的。”
大姑娘抬了抬臉,止住淚水,“母親的手段太過陰狠!” 五妹大難不死,是五妹命好,不是胡氏手下留情,還有四姑娘安危不定,這都是她的罪過。單這兩條就夠她去死的,何況胡氏入門來,大錯小錯不斷,家里如何還能容得下她。
二姑娘只覺得一股惡氣在她胸腔里四處亂撞,撞得她想砸東西想破口大罵。她咬住了嘴唇,直到嘗到甜腥味,“我想去見母親最后一面。”
大姑娘也有此意,自打胡氏去了山莊,母女之間足足有兩月未見,不想這一別就是天人永隔。
姐妹二人到了世安院,剛開了口就被俞氏一口回絕。
胡氏胡攪蠻纏不肯認罪,是受了刑的,死前遭了罪,模樣不堪,讓大姑娘二姑娘見了,豈不是刺激二人,“你們母親是急癥而亡,為避免傳人,早已入殮釘棺。”
二姑娘倏地抬頭,眼含控訴,張口欲言。可對上俞氏冷冰冰的目光,二姑娘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回去收拾下,你們母親的靈柩該回來了。”俞氏淡聲道,讓胡氏從鎮國公府發喪,是給二房顏面。
大姑娘看出俞氏不悅,趕緊拉著二姑娘告退。
二姑娘突然道,“阿娘是不是挨打了,被折磨了,所以他們不讓我們看娘最后一眼。”
大姑娘身體一晃,險些站不穩,厲聲喝道,“你休要胡說八道。”
二姑娘慘然一笑,笑的大姑娘心驚膽戰,“阿姐心里難道不是這么想的。”說罷不顧勃然色變的大姑娘,跌跌撞撞走了。
大姑娘環顧四周,悲從中來。二妹心中有怨,這可如何是好。
胡氏喪禮上,除卻三個女兒痛哭流涕,悲不自勝。姜氏闔府上下,竟然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為她落淚,縱使姜安和念及十四年夫妻之情與三個女兒,也是一分悲痛,九分如釋重負。此外,喪禮上,淑陽郡主,姜瑤光和姜劭勤、姜劭勉缺席。
讓女兒祭拜胡氏,淑陽郡主能當場嘔出一口血來。反正人盡皆知姜瑤光出天花,可光明正大的缺席。
姜瑤光知道她這一劫,蓋因胡氏。淑陽郡主思來想去,還是將來龍去脈據實以告,包括胡氏為何害她,如何害她,以及胡氏伏誅。她這女兒人雖小,難得通透,淑陽郡主倒不怕嚇著她。
事實也沒讓她失望,姜瑤光聽罷,只郁郁感慨,“從此我與大姐二姐再不能一如當初。”她差點死,胡氏已死,這就是姐妹之間的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疤。
聞言,淑陽郡主既是又疼又是欣慰。
姜瑤光見不得她娘這表情,搖了搖她的胳膊,“馬上就是端午了,我們怎么過?”她的病差不多好全了,痘痂全部脫落,御醫也說再觀察上七八天模樣就能回城。只是病是好了,卻留下不少紅印子,這形象委實慘不忍睹,姜瑤光偷偷照了鏡子,當時差點沒把鏡子摔出去。
后來看久了,倒也能坦然面對了,淑陽郡主給她準備的面紗,除了開頭幾天,后面放風時,她就嫌麻煩不肯帶了。反正過上一兩個月就能消退,只有少部分可能成為麻子,這么一張臉,便是有幾顆麻子也完全不影響顏值,就是這么自信。
淑陽郡主摟著女兒道,“你舅公已經派人來說了,邀咱們一起過。”
到了端午當日,姜瑤光穿著素色衣裳過去,到底胡氏是她叔母,禮數上不能落人口舌,臨出門,淑陽郡主遞給她一面紗。
姜瑤光接過來甩了甩,笑嘻嘻道,“我去了總要吃東西,戴著面紗吃也太矯情了。反正我更慘的模樣,舅公和璟表哥都見過,他們總不會覺得我有礙觀瞻。”若是見不熟的人,她自然會戴上面紗,你好我好大家好!
淑陽郡主脧她一眼,“反正你最有理。”說是這么說,小姑娘不為了這個自卑自苦,自然是好的。可若等長生知道,她容顏的損傷比御醫告訴她的還重,她還能如此樂觀嗎?想到這里,淑陽郡主心里就沉甸甸的。
到了大廳,姜瑤光向武成王請安,又與蕭璟見禮。
武成王見小姑娘頂著一張大花臉照舊神采飛揚,便覺高興,將人招到跟前,抱到膝蓋上坐好。軟軟糯糯的小姑娘,身上還帶著藥香,讓武成王一顆心都柔軟下來。他素來偏疼女兒家,只獨女早逝,唯一的孫女都當娘的人了,再不肯跟他撒嬌,孫女呢,又生了兩個臭小子,都沒給他添個曾外孫女,深以為憾。
“長生今天覺得如何?”武成王開始日行一問。
“挺好的,我早上起來就覺得倍兒有精神,還吃了兩大碗粥,”說著說著,姜瑤光眉頭皺成一團,握著拳頭告狀,“我想吃肉,阿娘不許我吃。”生病中,吃的清淡點,她忍。可她病好了,還讓她吃素,她又不是兔子,不是說病人更要注重營養嗎?
武成王笑出聲來,“呦,這么可憐!”
淑陽郡主頗覺丟人,“說的我是后娘似的,早上粥里的雞絲難道是假的,粥還是用熬了一宿的大骨湯做的。你這還吃著藥呢,且不能吃那些大葷大腥之物。”
“可那么一點,每天塞牙縫都不夠,不都說藥補不如食補,您和御醫商量商量,咱們食補吧!”
淑陽郡主冷笑,“你好大的牙縫!”
姜瑤光張嘴,反手一指,“是挺大。”小姑娘正換牙呢,缺了一顆側切牙。
淑陽郡主明顯的哽了一下,沒想到敵人這么刁滑。
眼看她娘有惱羞成怒的征兆,姜瑤光武成王懷里一縮,仰著臉問,“今天有粽子嗎,什么餡兒?”
武成王樂不可支,“鮮肉餡兒,排骨餡兒,牛腩餡兒,鮑魚餡兒……” 反正全都是葷腥就對了。
“您是故意的吧!”姜瑤光拖長了尾音,挺委屈,“沒一個我能吃的。”
武成王一臉恍然,“我想起來了,還有個蛋黃餡兒,問過老張,他說你能吃。”
姜瑤光眼睛都亮了,“真噠?”小聲音揚起來了。
“必須是真的!”武成王回答的特別正經。
“長生倒是投了舅公的眼緣。”姜劭勤側臉與蕭璟說笑,武成王可不是什么好性人。
望一眼上首二人,蕭璟眼中含了淡淡的笑意,“一個老小孩,一個真小孩,自然投緣。”
武成王正看過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問,“阿璟,你那郎中何時到京?”
蕭璟一怔,道,“已經在路上,約五天后到。”
這檔口,提起郎中,淑陽郡主如何能不上心,便問,“舅舅說的是什么郎中?”
武成王顛了顛懷里的姜瑤光,揉了揉她的頭頂,“阿璟打聽到南嶺有一郎中,精通女子養顏藥理,早些日子便使人去查訪。咱們長生這么漂亮,可不能留下疤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