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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看著堆在大碗里像座小山似的糕點,阿媛垂頭喪氣,直言道:“不能再在家里賣了,必須得和從前一樣去街上叫賣,否則就要賠本了。”
顏青竹無所謂地笑笑,只吐出兩個字,“堅持!”
阿媛看著他津津有味吃著糕點,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心里竟有些生氣。
“堅持也要看情況,這都多少天了!”
顏青竹彎起唇角,“七天,我幫你數著呢,是你心中日月長,其實并沒有過去多久。”
阿媛噘嘴不理他,半晌又試著商量道:“要不,家里這處還開著,我早上在家里守半天,到下午要是再沒生意,我再去叫賣,賺兩處錢,總比在這里死守好,也不會每天都剩下了?!?
顏青竹搖搖頭,忽而正色道:“阿媛,七天里生意沒有大好,再正常不過了。畢竟我們是在家里賣,不似有鋪面的攤子,剛開張的三個月,生意都是好的,后面會慢慢回落,最后穩定下來。我們剛開始必然是不好的,可人氣一點一點累積,最后上升到一個度,也會穩定下來。
你現在迫不及待就要去叫賣,那我們之前所做的努力就白費了。你只要出去叫賣得一次,即使后來家里生意好了,往后人家也可不到我們家里買,而是讓你送過去。到時候你送不送?不送是得罪人,送的話,那就是壞自己的規矩。送了一家,往后每家都可以叫你送。有的送,有的不送,那就是厚此薄彼,也是壞規矩,得罪人。
這回買二十個讓你送,下回只買幾個,也能叫你送,這就是人情,你嫌少不送,就是壞了人情,人家便可再也不買了。所以你看,一旦你又出去叫賣,家里這個設賣的點,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你呀,又走回了老路子!”
阿媛看顏青竹說得頭頭是道的模樣,不忍心告訴他,自己其實就是打算走回老路子了。
“好吧,那再等幾天看看吧?!卑㈡聼o奈道,心里又想,顏青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從前自己便是這樣,人家頭一次要得多,便欣然送去。后來呢,人家幾個幾個要,也不好意思不送。多費了腳力不說,也未必多賺了。
重走老路子,也就至多比以前在山上多賺一點點,而且只是多在付出的時間和腳力上。若在家設攤真的能成事,就差不多是打開門做生意的樣子了。
阿媛再三思索,心里也認定了再堅持一下。
之后有一天,有個讀書人家的娘子乘船路過,看到招牌便想嘗個鮮,買了一個桂花糕,一個綠豆糕。
她只咬了一口,便覺得味道極是好吃,第二日便又坐了船來買??傻诙瞻㈡轮蛔隽艘恍┌着疵赘猓悄镒颖阌行┦?。
經過這事,阿媛便想了一個法子。將今天供應的糕點和明天將供應的糕點均用木炭寫在一個牌子上,立在窗前。
畢竟自己會做的糕點有十多種,而每天最多也就做三種,還有些糕點因為季節問題買不到食材并不能一直售賣。枕水鎮識字的人多,寫個菜單似的東西能方便大家。
過得幾日,阿媛便發現這個方式的妙處。一來,一些客人不再問今天賣什么,而是直接讓她包幾個某種糕點,買賣節省了時間。
二來,有人看了菜單,會問,今天或明天沒有某種糕嗎?如果人家要得多,阿媛便答應單獨給做,這又攬了生意。如果問這個問題的人多了,阿媛便知道,某種糕點得人喜歡,做的頻率可更高些。
這一日,阿媛去給顏青竹送飯,回來的時候聽到廚房的銅鈴在猛響,趕忙沖進廚房去,開窗一看,一個老嫗正焦急地站在自家埠頭上,埠頭下系著一葉小舟。
“哎喲喲,老板娘,這拉鈴都拉了一刻鐘了。莫不是年輕人的耳力還不如我這個老婆子?”
阿媛趕忙道了歉,又解釋說自己剛剛出去了。老嫗要了二十個芡實糕,阿媛見她要得多,為表歉意,少算了她五文錢,又送了一塊果仁夾糕給她。老嫗這才笑瞇瞇地走了。
經此事,阿媛又寫了一塊“午間停售”的牌子,在自己出門送飯的時候,立在窗前。
這日做晚飯時,阿媛麻利地切著菜,又習慣性地端過籠屜放到灶上,想把剩余的糕點熱一熱。一端卻發現輕飄飄的,這才想起今日的糕點賣光了,不用再當做晚飯主食了。
心里不禁又細想,來到鎮上大半個月,家里的攤點也設了同樣的時間,剛開始生意確實門可羅雀,不知不覺間最近的情況好多了。
吃飯時,阿媛與顏青竹講起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包括自己做的改進以及客人的反饋。
顏青竹見她喜上眉梢的樣子與前幾天判若兩人。
“你看,我就說,堅持一定會看到進展。以你的手藝,又賣得比大店里便宜,不可能沒人買的。最近的生意翻一翻了吧?再過一段時間,你恐怕來給我送飯的力氣都沒有了。”
阿媛笑著給他夾了一塊鮮嫩的蒸魚,“這次你有功勞,獎勵你的!”
“就獎勵個魚?”顏青竹故作不滿的樣子,將自己的側臉湊了過去,差點抵到她唇邊。
“你……”阿媛有些羞,蚊子般的聲音道,“正吃著飯呢,嘴臟得很,晚上再說?!?
顏青竹得逞似的一笑,又正色道:“娘子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想娘子幫我理一理頭發?!?
說罷,他自己把一絲亂發別了過去。
阿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生氣,擱下碗筷便跑開了。
顏青竹一邊呵呵笑著,一邊將她攔住摟在懷里。
阿媛知道他老愛打趣自己,可自己為何每次都上當?心里氣不過,只得胡亂錘了他幾下了事。
顏青竹早已習慣了小妻子的貓貓拳,半點力氣都沒有,還撓得他心里癢癢的,便把她緊摟著,仿佛嵌到自己身體里。
阿媛抬頭見他一臉享受的表情,竟毫無悔意,只是她被束縛得抽不出手來,心下雖憤憤,卻再無法還擊他,正想抬起下巴,使勁兒往他肩膀上嗑下去,卻在無意間,瞧到了掛在墻上已裝裱好的那幅畫,想到什么,便正色問道:“上次說,請曹老伯來吃飯,怎么再沒聽你提起?”
顏青竹笑嘆口氣,松了松手,也正色道:“去他家里找過一次,可那里已經易主了,也沒打聽到什么消息。老頭兒從前就是到處跑的,既住過山村,又住過鎮上,可能這一陣,又到了別處吧。”
“這種生活,像是云游的隱士,倒有些令人羨慕呢?!卑㈡碌溃八羰沁@般生活的,想來君子之交淡如水這種話,他是信奉的。我們也不必刻意找他報恩,有緣自會相見吧。”
……
轉眼已至八月初五,阿媛和顏青竹已是許久沒有回南安村了。
這日阿媛掛出了“停售一日”的牌子,與顏青竹去街市買了些酥脆不粘牙的糖果,栗香綿綿的龍井,又扯了幾尺帶著暗紋的深色緞子,這才往南安村而去。
到得村頭,自然先往自家去看。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二人進去,卻見家中物事均一塵不染,顯然石寡婦時常來打掃。
阿媛迫不及待又往后院去,果見綠油油一片,菜已長出多片嫩葉,只看著便能想到吃到嘴里鮮香爽口的感覺。
柳樹似乎又茂盛了些,樹下是那只三花老貓。這次它可不能再悠閑地打瞌睡,幾只同樣花色的小貓咪正窩在它身下急切地吸吮著,三花老貓瞇著眼,耷拉著頭,不如以前活潑了。
生完寶寶竟這般生無可戀的樣子?阿媛有些好笑地道:“估摸著時間,我們走之前它便懷上了,從前它一直是大肚子的模樣,倒沒覺出它是懷孕了,還以為就是胖呢?!?
顏青竹也笑道:“好多貓生完第一胎肚子就大了,縮不回去了。這個老貓,應該生過好幾胎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