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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有德拿到錢本來已是心滿意足,看到阿媛進來,心頭卻是怒起。
“死丫頭!你藏著這么多錢,也不知道孝敬你爹。平時管你要錢,你總說生意不好,才十多個錢就吧老子打發了!”吳有德又使勁拍拍腰包,因為長期酗酒而布滿血絲的雙眼里閃現兇暴的怒氣,“生意不好,哪里來的十六貫錢?!”
阿媛看著吳有德起身,腳步似要朝外走,心里一下更慌了。
不能讓他拿走錢!不能!不能!他出了這間房,出了這個院子,出了這個村,等幾日他再回來,這些錢早已化作他嘴中的濁物,賭桌上的籌碼。
攔住他!
阿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全然忘了眼前這個人是她一直以來只敢躲避不敢反抗的兇神。
阿媛急跑幾步,伸手往吳有德腰包上奪去。可她哪里是吳有德的對手,吳有德抓住她胳膊使勁一拽,阿媛已被狠狠摔到墻角。
她怎么忘了,她這點力氣怎么可能把錢搶回來。
阿媛努力平息自己的恐懼與驚慌,勉力爬起來走到吳有德面前。
“叔,你看,這些錢我也不是自己用,明禮今秋要參加鄉試,這些錢是給他準備的盤纏。等他中了舉人,各地的鄉紳老爺必定要支援他。到時候叔你的那一份自然少不了的。這里十幾貫錢而已,叔你要是憐憫些明禮,將來他大富大貴了又怎會忘了你。”
阿媛覺得吳有德也不是個只看中眼前利益的人,當初他巴結宋明禮,不也就是巴望著將來有個官老爺女婿,讓他過好日子么。
這般陳說,吳有德八成是要轉意的。實在不行,拿出其中兩罐錢來打發了他,把十四貫錢要到手,再找個吳有德打死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
哪知吳有德不僅不為所動,提到宋明禮似乎讓他火氣高漲得能噴發而出。
吳有德額上青筋跳動,一把捏住阿媛的脖子,把她提到跟前,“等他中舉?等他富貴?那時候你以為他還會要你嗎?”
阿媛已經聞到吳有德口中刺鼻的酒味,無奈脖子被他緊扣,想扭頭避開已是不能。
阿媛的聲音因為壓迫而變得沙啞,“你放心...他會的...少不了讓你跟著富貴...”
吳有德突然發狂一般哈哈大笑起來,“死丫頭,老子白養你十多年啊,養得你成了睜眼瞎子。當初要不是老子使計,宋明禮那個小子能看上你?”
阿媛的呼吸有些滯住,也無力地停下了在吳有德手中的掙扎。她心中突然而至的懵懂明悟,竟讓她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恐懼。
使計?使了什么計?吳有德是在撒謊,在挑撥吧,他只不過為了得到那些錢而已。
阿媛用心虛的解釋壓下心中的不安,可聯想到宋明禮每次見她時冷淡的神情,她如今確實明白那并不是不好意思而已,也打算要去問清楚的。可她意識到的時間,終究是晚了些嗎?
吳有德的話徹底擊碎了阿媛心中最后的一絲期盼。
“一年前,是你把這沒用的書生救了回來。我從王山泉那里得來的糧食就兩個人的口糧而已,你偏偏要把宋明禮好吃好喝的養著。后來他傷好了,要下山了。老子見你對他有幾分意思,便出了力要幫你呢!”
阿媛見吳有德笑得沾沾自得,心里像被刀剜了那么難受。
“你——做了什么?”阿媛一字一頓地道。雖然她極不愿聽到那個事實,但又忍不住要知道真相。
吳有德松了手,阿媛還沒喘過氣,又被他推了一把,脫力地撞倒在床沿上。
吳有德冷哼一聲,“老子給他算了一筆賬!他在老子家里好吃好喝了兩個月,怎么也要算他一兩銀子一天!他走不得路,村里的大夫說要請城里的大夫才行,老子給他找了城里最好的大夫,這又得算他十兩銀子!老子給他煎藥端湯,伺候他跟少爺似的,這又得算他十兩銀子!最緊要的,老子閨女,清清白白的姑娘,跟他一個屋檐下兩個月,傳出去還有什么名聲?這點怎么也要算他二十兩銀子!他欠老子一百兩銀子,還不上自然要娶你。”
阿媛抓著床沿的手顫抖起來,聲音也跟著發顫,“你——你訛了宋明禮!”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馨韻的地雷!
天使們,多給人家留些評論唄,這樣文文早點爬到首頁的新晉榜上。
來寫文之后才知道純古言是稍顯冷門的頻道,新人都要加上比如穿越這樣的熱元素才會容易出成績。但我并不打算改成穿越,一來我覺得發了這么多了再去修文,沒有意義,也對不起已經追到此處的讀者。二來我理想中的這個故事就是要一種土生土長的感覺,江南水鄉的美感本來就該是帶著一些神秘和距離的,手工藝人的奮斗如果有了現代金手指也就失去了本來的精神。我繼續古樸下去,希望你們都在!
☆、第13章
說到宋明禮在南安村的兩個月,阿媛自然再清楚不過。
一年前的春天,那是阿媛的娘剛過世不久。某日,阿媛去后山采野菜,剛好遇到摔倒在山坡下不能動彈的宋明禮,阿媛將他救了回家。
宋明禮告訴阿媛,他是枕水鎮瑜楓書院的一名秀才,因為聽說有位大儒隱居在這一帶的鄉村,所以跋山涉水前來拜訪,路過南安村后山時,遇到幾只撒潑的野猴戲弄,一不小心就跌下了山坡,腿腳受了傷,一時便被困住。
阿媛雖救回了宋明禮,卻礙于孤男寡女的情勢不便留他在自家養傷,倒是顏青竹好心,留了宋明禮在他家留宿養傷。阿媛覺得人是自己救回的,卻麻煩了顏青竹照應,心里過意不去,因而常常做了飯菜往顏青竹家送,以減少顏青竹一個人照應的開支。
幾日后吳有德從銷金窩回來,見阿媛拿自家吃食補貼別家,本來十分不痛快,一聽說宋明禮有功名在身,又是瑜楓書院竭力栽培的弟子,腦筋一轉,竟是黑臉變做笑臉,不僅為宋明禮請了城里更好的骨傷大夫,每天給他端湯送藥,還好說歹說要勸宋明禮來自家住他的臥房,說是顏青竹家所有的房間都一股桐油臭,對他傷勢不好。
宋明禮是守禮的讀書人,自然不會在有女眷的地方留宿。吳有德見此計不成,如何叫秀才公欠上他莫大人情,他著實費了一番苦心。不來留宿,那便管他好吃好喝。吳有德也不出門喝酒賭博了,難得闊氣地買了好些食材,每日叫阿媛做了好菜好飯,然后三請五勸地拉宋明禮過來吃飯。宋明禮臉皮薄,架不住吳有德的熱情,只得前往。
吳有德想與宋明禮親近,飯桌上少不了多些談論,可他一個鄉野村夫能與有學問的人談什么?倒是在鎮上梅吟詩社做過幾年雜役女的阿媛,偶爾說上一兩句話,叫宋明禮極為贊同。兩個人想要多聊聊,卻又礙于禮數克制寡言的模樣,讓吳有德窺見后不由得暗自兩眼放光。可他的計劃阿媛當時如何知曉。
宋明禮傷好下山那日,吳有德主動說要送他下山。
阿媛怕吳有德別有居心,便提出讓顏青竹相送。
吳有德曉得阿媛懷疑,罵了她幾句,不讓她管這事兒。顏青竹亦是拗不過吳有德,最后只得是讓吳有德送了宋明禮。
阿媛也未再多想,只以為吳有德想多巴結一下,將來人家富貴了,只怕少不得加倍謝他,他大概是怕這份人情被顏青竹搶了去。
那時,阿媛對宋明禮雖然有些好感,但她清楚自己不過是個村姑,而同樣家境普通的宋明禮卻極有可能在將來飛黃騰達。
他們相識的緣分,也就在這兩個月而已,今后可能都不會再見,更別說談婚論嫁了,阿媛壓根沒往那處想。
因而對于吳有德會怎么巴結宋明禮,她并不是十分有興趣和介意,只是心中已把宋明禮當作半個朋友,怕吳有德會欺負到老實人,到時候便讓人家破費著來還他恩情。
如今想來,下山那日,多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