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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派天倫之樂的景象。”安太后緩緩走到院內,望著顧三娘和她懷里的小哥兒。
顧三娘看到她來了,笑意頓時褪去,懷里的小哥兒似乎也感受到娘親的不安,于是安安靜靜
靠在顧三娘的懷里,沒有吵鬧。
自從她和柳五婆被囚禁在這里,除了頭一日,顧三娘就再也沒有見過安太后,這會子看到她來了,顧三娘默不作聲的看著她,甚么話也沒說。
安太后盯著顧三娘懷里的小哥兒,心內忽然變得不自在,她本來也有一個哥兒的,只是那個孩子,被沈拙和眼前這個女人教唆的不認她這個親娘,想到這里,安太后只覺得胸口一滯,伸手便把顧三娘懷里的孩子抱了過來。
“你干甚么,把孩子還給我?”顧三娘想要把孩子奪回,安太后身旁帶的幾個嬤嬤一左一右押住她和柳五婆。
小哥兒被唬住了,張嘴大哭起來,顧三娘眼眶發紅,她死死瞪著安太后,恨不能噬其肉飲其血。
安太后抱著小哥兒,輕輕晃了兩下哄著他,可是小哥兒不領情,哭得越發大聲。
安太后拍著小哥兒的后背,她瞟了顧三娘一眼,笑道:“別急,你幫我養了御哥兒這么多年,我也替你照看這小哥兒幾日,算是還情!”
顧三娘恨聲說道:“我撫養御哥兒,并非出自我的本意,只因他的親娘將他拋棄,而我的孩兒,我是至死也不會丟下他的。”
安太后被戳中痛處,她眸光一沉,雙手用力,緊緊箍住小哥兒,小哥兒呼氣不暢,不住的喘息咳嗽,看到這副情形的顧三娘心頭揪緊,整個后背都繃得筆直。
院子里小哥兒的哭聲不知不覺弱了下來,安太后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她把小哥兒交給旁邊的嬤嬤,又道:“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粗鄙無知的鄉下婦人而已,又能給沈拙和御哥兒帶來甚么呢?可我不同,我能助他打下江山,將來他就是要做皇帝,也不是難事。”
顧三娘望著安太后,心里只剩下滿滿的悲哀,安太后冷冷一笑,她轉身就往院外走,抱著小哥兒的嬤嬤跟在她的身后,顧三娘連忙追了上去,她嘴里喊道:“你把孩子還給我。”
只是,她剛追到院門,就被看守的將士攔住了,顧三娘聲嘶力竭的大喊:“安氏,你想對我的孩子做甚么。”
安太后停下腳步,她回頭看著發狂的顧三娘,嘴角帶著笑意,說道:“對了,我給沈拙傳信,命他的兵馬后退三十里,否則就殺了你和這個孩子,你猜猜他是怎樣抉擇的?”
顧三娘頓了一下,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安太后,安太后志得意滿的又笑著說道:“他回絕了我,你看,男人就是這樣,在權力面前,女人不過是男人的附庸品罷了。”
顧三娘微微有些失神,隨后,她又堅定的說道:“阿拙是不會拋下我們母子的。”
她的話剛剛說完,安太后的笑意就僵在嘴邊,她陰測測的看著顧三娘,直過了半晌,方才抽身離去。
☆、第135章
沈拙退兵三十里之事,不出幾日,便傳到京城,太子大怒,一日三封急報發送至沈拙所在的軍中,命令他不可在此時優柔寡斷,斷送了成就大業的時機,沈拙卻完全不為所動。
這日,沈拙正在查看谷縣的山形圖,副將走進營帳內,他抬眼看了副將一下,隨口問道:“又是急報罷,哪里的?”
副將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回道:“京城。”
沈拙點了一下頭,示意他放在一旁,又問道:“今日去勘探谷縣山形的將士們可曾回來了?”
副將見他無意翻看京城的急報,于是也不敢追問,只道:“那谷縣三面環山,皆是人跡罕至的深山,將士們上下一趟十分不易,這會子還不曾回營。”
沈拙沉默片刻,又問:“給谷縣米鹽等物備齊了沒有?”
副將不情不愿的說道:“大人,還真給呀?”
他們分明占據優勢,因為受制這個流亡小朝廷,只能予取予求,實在太令人憋屈了。
沈拙不緊不慢的說道:“照他們說的做。”
副將就算不甘心,也只得聽令,他拱手答道:“是!”
不一時,副將退下,沈拙掐指算著日子,若是腳程快的話,御哥兒再過四五日就會到了,想到這孩子,他放下手里的筆,默默的望著外面。
谷縣,安太后強行奪走虎哥兒,顧三娘守在院門口不走,眼淚幾乎快要流干,只是總不見虎哥兒被送回,那柳五婆陪著一起落淚,卻又無可奈何,她勸道:“大奶奶,你好生保重自己,安氏這個時候,是不敢拿小哥兒怎么樣的。”
顧三娘不肯走,她站在門口,側耳聽了半晌,遠處似乎傳來孩子的哭聲,她打了一個激靈,抓著柳五婆的手,焦急的說道:“五婆,你聽,哥兒是不是在哭?”
柳五婆聽了一陣,甚么動靜也沒聽到,她道:“大奶奶,你怕是想多了,哥兒不會有事的,
你這樣守著,身子盡早有一日會挎掉的,到時哥兒回來了,誰來照料他呢。”
“不是,真的是虎哥兒在哭,我得去找他。”顧三娘丟開柳五婆的手,起身就想要往外闖,不過還沒走兩步,就被門外的守將攔了下來,其中有個滿臉橫肉的將士撥開佩刀,惡狠狠的說道:“再敢往前走一步,休怪本將刀下無情。”
柳五婆看到這寒光閃閃的大刀,唬得臉色一白,她抱著顧三娘,拼命拉著不讓她往前走,柳五婆哀求道:“我的好奶奶,咱們別雞蛋碰石頭呀。”
顧三娘忍不住哭出聲來,她摟著柳五婆,哭道:“我不中用,連自己的哥兒都護不住。”
看她哭得肝腸寸斷,柳五婆也哭紅了眼,她道:“大奶奶,你別再責怪自己了,老奴看著心里難受呀。”
主仆二人抱頭痛哭,那些將士們本來有幾分同情,只是畢竟職責所在,于是嘴里七吆八喝的趕她們回屋:“還不快回去,若是再哭哭啼啼的,別怪本將對你們不客氣了。”
柳五婆生怕她們白白吃虧,于是又拉又抱的將顧三娘帶回屋內。
且說安太后這邊,自從她將小哥兒帶到她的屋里,哥兒的哭鬧聲就不曾停過,偏偏這無知小兒,喝斥威脅都不管用,好不容易安靜了片刻,安太后正要小憩片刻,小哥兒又開始哭起來,那安太后有些不耐,喊來照顧小哥兒的嬤嬤:“怎的又哭了,連個孩子都哄不住,留你們何用?”
照顧小哥兒的嬤嬤見她動怒,惶恐不安的回道:“打攪了太后娘娘歇息,都是奴才們無能。”
府衙就這么大,不管把孩子抱到哪里去,只要他一哭,就會吵到太后,那嬤嬤又道:“奴才瞧著,這哥兒似乎有些發熱之癥,不如把他還給顧氏,要不然有個三長兩短,反倒成我們的不是了。”
安太后臉色微沉,她道:“這孩子就算死在哀家的屋里,有誰敢議論哀家半句?”
“不敢!”那嬤嬤連忙低下頭,她說:“奴才也是怕孩子吵到太后娘娘罷了。”
安太后當日抱來小哥兒,原本就是臨時起意,如今孩子哭鬧不休,沒得惹人心煩,她思索片刻,揮了揮手,說道:“把孩子抱還給顧氏罷。”
“奴才遵命!”嬤嬤答應一聲,領命去了。
后院的顧三娘哭得傷心,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小哥兒的哭聲,她眼淚含在眼眶里,呆了一下,以為自己迷糊了,這時,柳五婆也聽到了,她又驚又喜的說道:“莫不是哥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