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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拙抬眼望著有旺,看來事成了。
“安家有甚么動靜?”沈拙問道。
有旺輕聲回道:“安如海下了早朝,走到半道,被宮里來的人請了回去,這會子宮里倒是靜悄悄的,甚么動靜也沒有。”
沈拙一笑,安家還敢有甚么動作?就和蔣中明死了,蔣家的人拼命隱瞞一樣,靖文皇帝駕崩,消息一經傳出,太子就會明正言順的登基,那安家如今只怕跟他們一樣,正在想方設法瞞著此事。
走了幾步,沈拙又停下來,他對有旺說道:“明日你打發人到清水寺,捐幾兩香油銀子,給大奶奶的先夫做一場法事。”
有旺不敢有異議,低頭應下了。
沈拙還惦記著東院里的顧三娘,他和有旺分開,抬腳就往院里去了,這會子,顧三娘剛剛喝完保胎藥,她正靠在西窗的美人榻上打絡子,不時還朝著窗外看兩眼。
就在這時,沈拙打簾子進來,顧三娘放下手里的絡子,笑道:“我猜你這個時候也該回來了。”
沈拙走到床榻邊,他執起她的手腕摸了半日脈,見她胎象還算平穩,便放下心下,又問道:“今日吃了些甚么,歇了幾趟覺?”
原先顧三娘是心里存著事,這才顧不得好生保養,自打沈拙回來了,她全副心思都放在肚里的胎兒身上,李郎中開的保胎藥,府里做的各色利胎的膳食,只要是對胎兒好的,再難吃她也逼著自己吃下去。
“白日有小葉子和御哥兒陪著說話,我都很好,你在外也別惦記了。”
“也別成日躺著,偶爾下地走一走,只要不累著,對胎兒是無害的。”沈拙說道。
顧三娘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倒是想,屋里這么多婆子丫鬟,略微動一下身就要被她們死命攔著,我看我還是老老實實的躺在床上罷。”
看著她溫柔的笑臉,沈拙的心腸變得柔軟起來,他伸手摸著顧三娘渾圓的肚子,嘴里說道:“再過幾個月,這孩子就該下地了,不知是個哥兒還是個姐兒呢。”
想到還未出生的孩兒,顧三娘目光里也溢滿愛意,她的手搭在沈拙的手上,兩人一同摸著肚子,顧三娘笑道:“我總覺得好像是個哥兒,這孩子乖巧安靜,比小葉子那個時候可安生多了。”
“哥兒也好,到時等他長大了,我教習他讀書學字,他想做甚么就做甚么。”
顧三娘立馬說道:“那可不行,小孩子還是要嚴加管教,若是把孩子的品性養壞了,我還不如不生呢。”
沈拙得意的一笑,他說:“有我來教導,孩子怎會不好?”
顧三娘被他逗笑了,說道:“偏偏你也好意思,從那時你在秦家大院做教書先生時,我就看出你是個嬌慣孩子的,在小葉子和御哥兒面前,更是沒有半點嚴父的樣子!”
在教養孩子的事上,沈拙和顧三娘想得大不一樣,他道:“你去問問兩個孩子,做慈父有甚么不好!”
顧三娘瞪了他一眼,說道:“我說不過你,你無理也要犟三分!”
沈拙伸手抱住她,哄道:“好好好,那以后孩子都交給你來管教。”
顧三娘靠在沈拙的懷里,二人說著關于孩子們的話,眼前就好像真的看到他們一個個長大成人的情形,沈拙臉上帶著笑容,說道:“等我們老了,我就帶你搬到山里去住,就咱們兩人,誰也不帶。”
迎著沈拙火熱的目光,顧三娘心頭軟成一團,她點著頭,微笑著說道:“好,誰也不帶。”
☆、第108章
且說皇宮之中,靖文皇帝服用金丹猝死,安妃聽聞這個消息,就好比是晴天霹靂,那安妃當機立斷,下令將萬福宮伺候的宮女和太監全部私下處死,就連安家舉薦來的那幾個道士和道童也沒有放過。
安妃自以為做得隱蔽,卻不知靖文皇帝正是被太子派人密謀在金丹里加了過量的丹砂中毒而亡,這安妃深知她和安氏一族全是憑著皇上的寵信才能在朝中崛起,若是皇上駕崩的事情一經傳出,內閣之中的人必會趁勢而起,到時太子登基,哪里還會有她們一族的容身之地。
四皇子年幼,安家雖與蔣家分庭抗禮,朝中以蔣中明為首的黨派卻擁立太子,此時貿然扶持四皇子登位,只會招來禍端,是以安家按捺不動,暫且將皇帝駕崩的事情瞞了下來。
靖文皇帝這一死,安家也就顧不上蔣中明是真死還是假亡,知道內情的只有太子和蔣家的人,那太子數月前被靖文皇帝下令禁足東宮,為了戳穿安妃的陰謀,太子不惜殺死自己的嫡子,哭哭嘀嘀裝作要求見皇帝的樣子,安妃一方如臨大敵,拼死攔了下來,并給東宮假傳一道圣旨,一面賞賜無數珍寶撫慰太子,一面又斥責他違抗君令,繼續下旨將其禁足在東宮。
太子眼見安家如此膽大妄為,若是放任他們為亂朝政,假以時日安家弄出一封假詔書,到時就悔之晚矣了,只可惜御林軍被安家把持,皇帝煉丹的萬福宮被重重把守,想要闖進去難如登天,偏他明知皇帝駕崩,卻又不能宣之于口,只得耐心等侯。
安妃心狠手辣,她雖然擔憂靖文皇帝駕崩的事被泄露出去,卻也深覺少了皇帝的阻礙,她在宮中行事方便許多,如今,整個皇宮內院都由她來掌管,只要拖到時機成熟,她再一舉將四皇子推上皇位,到時這天下就由她來做主。
這攤池水越來越渾濁,京城的局勢也愈發詭譎多變,雙方各自按兵不動,唯恐行錯一步,留給對方可趁之機,深秋十月,正逢靖文皇帝生辰,沈拙帶頭上折,慶賀皇帝圣誕,往年這個時候,宮中定會大擺宴席,接受朝臣祝賀,今日皇帝已死,宴席時他若不露面,必會引得朝臣懷疑,到時再由太子出面,即可光明正大進宮面圣。
果不其然,沒過兩日,一道口喻傳來,安妃借著靖文皇帝的名頭,說是他的金丹煉到緊要關頭,再者今年做壽不是整數,他不肯因此而功虧一簣,只不過他雖不出關,宴席還是要照常如舊。
這道圣旨一出,宮中的權貴之間開始流傳靖文皇帝重病的消息,太子一日三封問安的折子遞到御案之前,轉眼就被安妃燒掉,只是太子權當不知,問安的拆子一日比一日勤快。
外面這些撲天蓋地的風波,沈拙從來不曾帶進蔣府,誰知這幾日,忽然有一則傳聞,說是靖文皇帝有意要將孀居多年的河陽公主許配給沈拙為妻。
起先眾人只當是謠傳,誰知,那河陽郡主忽然奉詔進京,謠言也就真了幾分,燕州距離京城甚遠,往常河陽公主輕易不得回京,此次靖文皇帝鄭重將她請回京城,不是為了再嫁,又是為了甚么?
說起河陽公主,也是個命運坎坷之人,她與靖文皇帝同輩,母妃出身低微,是以成年后,靖文皇帝就將她嫁給據守燕州的守將陳怙為妻,她嫁過去不到半年,陳怙將軍病亡,可憐河陽公主也沒留下個一子半女榜身,靖文皇帝又不招她回京,河陽公主便只得留在燕州守寡。
京城之中都知道沈拙續娶了顧氏為妻,那顧氏雖說出身貧寒,卻深得沈拙敬重,如今橫□□來一個河陽公主,難不成是要她做沈拙的妾室?可那河陽公主即便不受皇家重視,好歹也有個公主的頭銜,要是給人做妾,不說河陽公主本人,就是皇室也不會應允,如此看來,皇帝如若真的有意要將河陽公主下嫁給沈拙,要不就是沈拙休掉顧三娘,要不就是顧三娘退居妾室,無論是哪一種,京里又添一件談資,各府都在冷眼旁觀,看那沈拙如何應對。
沈拙早知靖文皇帝死了,那么弄出這些事來的,無疑就是安妃,只怕她一來是想離間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二來想借著此事,模糊靖文皇帝病重的焦點。
沈拙原本打著以不變應萬變的主意,不想顧三娘聽到外頭的傳言,就先吃起飛醋來了,這顧三娘本在內宅保胎,沈拙又責令家人不許把外頭的煩心事說給她聽,誰想孫氏聽說了這事,唯恐顧三娘被安妃算計了去,急急忙忙就來給顧三娘通風報信。
孫氏好心辦了壞事,被吉昌公主好一頓責罵,沈拙呢,到這個時候,這才發覺他能言善辯的本事,到了顧三娘的面前,竟是一點兒也施展不開。
顧三娘不吵不鬧,只是默默的坐著垂淚不止,沈拙急得冒汗,他勸了半日,顧三娘手帕都打濕了三條,眼淚就是沒有停下來。
沈拙心知顧三娘懷著身孕,難免有些胡思亂想,于是耐著性子勸道:“你難道看不出這是安氏在挑撥我們兩人呢,你若是生氣,就是上了她的當了。”
顧三娘擦著眼淚,嘴里賭氣說道:“我沒生你的氣,你不必發惱,我只氣自己不中用,身家性命由人不由已,安氏一句話,我也就無可奈何了。”
說起顧三娘的脾性,沈拙是再清楚不過的,她倔強固執,不管受多大的苦也能咬牙撐住,往常不愛流淚的人,這陡然哭了起來,就是他也慌了神。
“胡說八道,你嫁給我了,就由我來做主,看誰敢來要你的強!”
顧三娘淚眼望著他,說道:“你別哄我了,我知道,人家公主都到京城來了,你有心想護著我,抵得過皇帝一張圣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