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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拙反擊的法子倒也簡單,京兆府尹即是不敢管,那便以暴制暴,他這話一出,底下的管事就帶人去找場子,十幾桶糞水潑到安家正府門口,臭味彌漫整條大街,蔣家的下人潑完就走,安家被打了個措不及防,還不待回神,人家已是揚長而去。
這還不算完,這安錦堂聽聞府里有人尋釁滋事,急急忙忙便往回趕,他剛剛出宮,一伙大漢將他圍住,也不管他是不是甚么朝廷命官,專往痛處打,那安錦堂身邊只帶著三五個小廝,就算死命抵抗,也是寡不敵眾,最后安錦堂被打得面目全非,等到安家尋來時,一條腿都被打折了。
安家一日以內,先是遭人潑糞,再是安錦堂被打折了腿,任憑是誰也能猜到是蔣家所為,可是滋事的人,一個也沒抓到,反倒是安錦堂,大搖大擺的闖進蔣府時,可有不少人看在眼里。
蔣家打上門來了,安家豈肯善罷甘休,他報到京兆府尹處,逼迫他們抓人,京兆府尹左右為難,他就算知道是蔣家下的手,這無憑無據的,該抓誰呢?
經此一事,蔣安兩家從暗處撕到明處,那安家自以為吃虧,背地里處處針對蔣家的人,蔣府落單的管事,被安家的人攔在街上毒打一頓,你打了我,我自然也要還回去,雙方你來我往,最后,兩府的下人外出,必要結伴出行,短短時日,京兆府尹接的報案急劇好升,府尹大人連覺也睡不好,唯恐鬧出人命,事態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只不過兩府雖是有仇,下手時卻也知道分寸,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且說沈拙回來后,他簡短問了府里的日常,就先回到東院,那顧三娘早已從丫鬟婆子那里知道沈拙家來了,只是礙于身子不便,她只得耐心躺在屋里等候他父子二人。
就在顧三娘眼巴巴盼望的時候,外頭傳來小葉子欣喜的聲音:“娘,爹和御哥兒家來了。”
顧三娘心頭一喜,她坐起身子往外一看,恰好跟進屋的沈拙四目相對,這夫婦倆人分離數月,徒然這么一相見,顧三娘眼眶一熱,直楞楞的看著沈拙,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看到眼前惦念許久的妻子,沈拙三步并作兩步,他來到顧三娘的床榻,一把抓住她的手,雙眼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這兩人手拉著手,一句話也不說,小葉子牽著御哥兒跟在后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屋外的柳五婆看到了,連忙將兩個小孩子帶出來,獨留下沈拙和顧三娘互訴體已話。
這二人相互看了大半日,沈拙這才開口說話,他握著顧三娘的手,說道:“你受苦了。”
他這話一出,顧三娘忍了許久的眼淚瞬間像決堤的河水,委屈和辛酸一齊涌上的她的心頭,她說:“你再不回來,我當真就頂不住了。”
沈拙聽了她的話,心頭一疼,在這重壓之下,卻讓她一個小婦人獨自承受,當日曾說過要一輩子珍惜她,竟是食言了。
沈拙伸手抱住她,又撫摸著她隆起的肚子,輕聲安慰道:“不要怕,我回來了。”
顧三娘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直到此刻,她整個人才算放松下來。
多余的話誰也沒說,沈拙和顧三娘緊緊相擁,過了許久,她道:“御哥兒呢?”
她與御哥兒幾個月不見,心里十分惦記他,沈拙朝外喊著御哥兒的名字,不一時,就見御哥兒和小葉子一起進來了。
看到顧三娘,御哥兒先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顧三娘看到他長高了半截,衣裳穿得整整齊,臉上不禁帶了幾分喜色,她招手叫他近前,問道:“你在外有沒有聽三叔的話?”
御哥兒點著腦袋,說道:“聽話著呢,三叔在長陽城開辦學館,我還幫他的忙呢。”
顧三娘憐愛的摸了摸他的臉蛋,又摸著他的手臂和后背,欣慰的說道:“像是長結實了一些似的。”
御哥兒紅著臉,他難為情的說道:“娘,孩兒長大了,你莫要再把我當奶娃娃了。”
顧三娘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笑道:“不管你長到多大,在娘的面前,永遠都是個孩子。”
小葉子也抱怨的看了御哥兒一眼,她道:“御哥兒出了一趟遠門,都跟我生份了,剛才還說甚么男女授受不親的話。”
御哥兒撓著頭,朝著顧三娘和小葉子傻笑起來,顧三娘看著一雙兒女,又望著陪在她身旁的沈拙,臉上忍不住帶著滿足的笑意。
☆、第107章
且說因著沈拙回京,闔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氣,反觀安家偷雞不成蝕把米,安妃最看重的侄兒安錦堂被蔣家打折了腿,沒有三五個月只怕好不了,宮里的安妃聽聞此事,心中大怒不已,她與沈拙好歹曾是夫妻一場,此次沈拙絲毫不顧念舊情,安妃無疑像是被他狠狠打了一耳光似的。
京城的各府的人都在看笑話,而擺在沈拙面前的頭等要緊的大事,就是如何處理蔣中明身后之事,他病亡的消息瞞不了多久,一旦事發,靖文皇帝肯定會趁此打壓,到時蔣家再難有翻身的時機。
三日后,蔣鎮言秘密回京,他在邊城接到沈拙的書信,便披星戴月趕了回來,剛剛回府,蔣鎮言先來到正院,此時,沈拙和蔣錦言等人也在,那蔣鎮言面色沉靜的看了蔣中明最后一眼,他合上棺木,又轉頭望著坐在燈下的沈拙,說道:“眼下的局勢,你是怎么想的?”
屋里只有他們兄弟三人,沈拙手指輕輕扣著桌幾,他抬頭望著蔣鎮言,說道:“就看太子能不能下得了狠手了!”
蔣錦言不明白他的話,蔣鎮言卻是瞬間就聽懂了他的意思,沈拙是想殺死靖文皇帝。
燭火影影綽綽,燈光下的沈拙臉色平靜,就好似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已,京城與邊城相隔千里,但是上回清水寺辯論,蔣鎮言自然也聽說過,皇帝有意廢儲,而今太子更是被靖文皇帝尋了錯處責令在東宮反思,到時蔣家挎臺,太子說不定連性命也保不住。
蔣鎮言沉聲說道:“天家無親情,為了大寶,太子還有甚么不敢做的?”
蔣錦言驚恐失色,聽到這里,他方才知道兩位兄長竟是要密謀弒君,蔣錦言性情純良,他和沈拙與蔣鎮言不同,這二人,一個胸懷城府工于心計,另一個陰戾冷酷薄情寡義,反倒是蔣錦言,他自小本分踏實溫柔敦厚,與他兩個兄弟就像一家人似的。
實則,蔣中明最是偏心疼愛蔣錦言,他對蔣錦言管教甚嚴,這蔣錦言長到十六七歲,還被拘在家中讀書,學的是忠君愛國的那套道理,他萬萬不敢想象,自家兩位兄弟竟然意圖不軌,想干這種抄家滅族的大事。
蔣錦言瞪著他們兩人,說道:“大哥,二哥,你可知你們在說甚么?”
沈拙和蔣鎮言互視一眼,蔣中明與靖文皇帝君臣之間的矛盾由來以久,雙方不是你熬死了我,就是我熬死了你,只可惜蔣中明運道差了一些,最終輸在老天爺的手里。
蔣錦言看他二人默不作聲,越發痛心疾首,他說道:“蔣家世代忠良,爹爹一生公正嚴明,為天下百姓嘔心瀝血,他剛死你們就要陷蔣家于不仁不義的地步,我勸你們兩人千萬莫要糊涂。”
沈拙懶得跟嬌弱天真的蔣錦言廢話,便低頭望著茶碗里起伏不定的茶葉不語,蔣鎮言沉著臉,他和蔣錦言是一母同胎所出,這些年雖然和他見面的次數不多,卻也深知蔣錦言為人天真,他道:“糊涂的是你,我問你,前幾日,若叫安錦堂闖進這里來了,蔣家又是甚么下場?”
蔣錦言張口結舌的瞪著蔣錦言,說道:“那是,那是……”
“你想說是安家?”蔣鎮言打斷他的話,又道:“這有甚么差別么,沒有皇上的授意,單憑一個小小的安家,又如何敢膽擅闖丞相府?”
蔣錦言被逼問得說不出話,蔣鎮言冷聲又道:“你休要婦人之仁,蔣府形勢危機險迫,這個道理就連府里的幾個小婦人都懂,皇上對蔣家早起殺心,只愁找不到一個借口罷了,蔣府數百人口,連帶京城與長陽兩地的宗族,你是想他們都害死在你手里嗎?”
蔣鎮言的話又狠又厲,蔣錦言被辯駁的無話可說,蔣鎮言盯了一眼,又道:“無知也要有個限度,蔣家養出了你這等沒用的子孫,只怕就連老爺他自己也沒想到罷。”
蔣錦言面紅耳斥,半日沒有聲響,看著他唯唯諾諾的樣子,蔣鎮言臉上的神色又松了幾分,隨后緩聲說道:“書里教人要文死諫武死戰,可也得分清效忠的君王是否值得,靖文皇帝剛愎自用,任用安家這等的佞臣,我們若是坐以待斃,皇上遲早要廢掉太子,到時安氏扶持年幼的皇子登基,勢必要把持朝政禍亂蒼生,你想看到這一日么?”
先是宗族,再是天下,這一頂頂的帽子蓋下來,蔣錦言整個人都呆住了,他要是再反對,似乎就變成了與黎民百姓為敵的罪人,蔣鎮言看他神神癡呆,不再看他,轉而望著沈拙,說道:“老爺的后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沈拙把玩著手里的茶盅,他早已自請出宗,蔣中明的身后之事,還是交由蔣鎮言兄弟兩人來決定。
蔣鎮言見他沒說話,他想了一想,說道:“先送往家廟,只待京城的紛爭過后,再行定奪。”
那沈拙點了頭,當夜,蔣家避開耳目,他們帶著幾個心腹,親自將蔣中明的棺木送往家廟安放,隔日,沈拙照常上朝,像是甚么事也沒有發生似的。
而蔣鎮言則仍舊留在蔣府,府里對此知情者寥寥數人,就連嘉元郡主也不知道,這日,沈拙下朝歸來,有旺守在門口等他,四下無人,有旺看著他,低聲說道:“二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