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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見此,轉身跑了進去,不一會子,有個中短身材的婆子從里間走來,她看到秦林等人,滿臉堆笑的說道:“秦捕快,真是好難得,你也有用得著我的一日?!?
顧三娘望了薛婆子一眼,只見她衣衫齊整,剛才說歇下的話一看就是托詞,在顧三娘打量薛婆子之時,薛婆子也悄悄看了她一眼,她隨后又扭開臉,說道:“別管是甚么生意,幾位先請進屋吃杯茶罷。”
三人隨著薛婆子一同進了正屋,先前那個圓臉姑娘送了幾盞茶后就走了,屋里只剩下他們四人,薛婆子手里端著一盞茶,臉上不動聲色的看著這幾人。
顧三娘雖是跟著他們一道來到薛婆子的家里,可這一路上他們走得急,她也不知道沈拙和秦林找薛婆子有甚么事,不過看這樣子,顯然是跟小葉子有關了。
沈拙看著薛婆子,直接拿出一疊銀票放到桌上,說道:“薛婆婆,這是五百兩銀票,我們登門想找你們買一個孩子?!?
看到銀票,薛婆子臉上連瞅了幾眼,最后她干笑了兩聲,說道:“不知是誰?”
沈拙說道:“正是顧娘子的閨女,小名兒叫做葉子的姐兒。”
☆、第54章
薛婆子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從袖口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說道:“沈舉人的話我有些聽不懂,顧娘子的閨女是叫人拐走的,你就是拿銀子到我家里來,我也變不出一個大活人呀?!?
沈拙直視薛婆子,他說:“薛婆婆做完一單買賣,除開交給官府的稅銀,行情好的話能掙到三四兩銀子,這五百兩銀錢,都能抵得上你做一百二十多單買賣了?!?
停頓一下,沈拙又開口了,他說:“薛婆婆一個月能做幾單買賣呢?你接下我的活兒,就是好幾年不開張也不愁吃喝了,難不成這到手的銀子你也不想掙么。”
這一兩日沈拙和顧三娘尋遍了附近的四里八鄉,卻沒有找到那些拐子的半點行蹤,眼見這般下去只是白費時日,沈拙想起了縣里的牙婆,這些牙婆們做著買賣人口的行當,消息最是靈通,興許能從她們那里打聽線索,沈拙于是便和秦林說起此事,秦林聽了他的主意很是贊同,二人商量了一番,決定到薛婆子這里來碰碰運氣,才剛他細細留意薛婆子的神色,心里已暗暗有了幾分成算。
沈拙的話簡直說到薛婆子的心坎上了,她們酈縣不窮不富,但凡過得去的人家都不會買賣孩子,再者那些大戶人家,也沒誰家月月要買下人的,薛婆子一個月能做個兩三單已是很不錯的了,這會子沈拙一拿就是五百兩銀票,要是錯過了這筆買賣,她下半輩子都得后悔的睡不著覺,可若是接了他的錢,想把拐走的孩子再尋回來,卻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顧三娘的心口緊緊揪了起來,她算是聽明白了,這薛婆子一定有法子尋回小葉子,因此沈拙和秦林才會帶著她來找薛婆子,但是看薛婆子猶猶豫豫的樣子,估計她還在顧慮著別的事情,顧三娘暗自心焦不已,要是有法子救回小葉子,要她做甚么她都甘愿,只不過這時沈拙正和薛婆子交涉,為免自己說錯話,顧三娘強忍著沒有插嘴。
“薛婆子,你少磨磨蹭蹭了,到底是個甚么意思,你給句準話罷?!鼻亓质莻€急性子,他嚷道:“你要是干不了這活,我就去找龐四了?!?
秦林在縣衙當差,見多了薛婆子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陰私,他口中所說的龐四是薛婆子的干兒子,這龐四三教九流的人物認得不少,他跟先前到顧三娘鋪子里鬧事的劉二不同,寵手里養著一班小弟,只要是掙錢的營生,不管是好的壞的他都干,如今太平年月,輕易不會有人賣兒賣女,可他每隔一段日子,就會領幾個孩子到薛婆子家來,秦林他們這些公差心知肚明,龐四帶來的孩子來路不正,可是無人報官,再加上龐四頗有些手段,聽說就連州府里的大官兒他也結交了幾個,一時官府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龐四本來就是酈縣本地人,只因秦林不恥其為人,故此很少與他打交道,薛婆子是他干娘,兩人狼狽為奸,龐四又是個眼里只認錢的,他們捧著錢送上門,秦林就不信尋不回小葉子,只是有一點,龐四居無定所,今日這個縣里住幾日,明日那個縣里住幾日,沈拙擔憂拖久了事情生變,不得不先找上薛婆子,畢竟她是龐四的干娘,那龐四路子又多,這樣一來,更易尋回小葉子。
薛婆子哪里舍得這筆錢,她滿臉堆笑的沖著秦林說道:“瞧你這話說的,都是住在同一個縣里的熟人,只要能幫得上忙的,我還能不伸手么?”
秦林斜眼睨著她,說道:“你這意思是能尋回顧娘子家的閨女了?”
薛婆子的眼珠轉了一圈兒,她話鋒一轉,又說:“能不能的我也說不好,少不得盡力一試罷了?!?
秦林不滿她說這些含含糊糊的話,他皺著眉頭說道:“你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別攬了我的活兒,到時沒找回孩子,還白白耽誤了我的工夫,那我可是萬萬不饒你的?!?
薛婆子沖著秦林說道:“你莫急,明日我就到接官鎮去找我那干兒子,到時有了消息我立時就給你們送信?!?
秦林這才點了兩下頭,坐在一旁的顧三娘,懸著的心終于能落回肚里。
如今薛婆子連小葉子都沒送回來,沈拙就將那疊銀票推到她的面前,薛婆子看來是頭一回遇到給錢如此爽快的雇主,她先是一楞,便擺著手說道:“咱們按照老規矩,先付一半的定金,等到孩子尋回來了,你們再付另一半銀子?!?
“這銀票你就收下來罷,我信得過薛婆婆。”
薛婆子誠惶誠恐的說道:“不敢當,不敢當!”
話雖如此,那銀票她倒是沒再推拒,雙方說定之后,又立了文書,薛婆子便拍著胸口說明日就給他們準信兒。
天色已晚,這事既已談妥,他們三人跟薛婆子打了一聲招呼,就要告辭家去,薛婆子親自送到門口,只待他們出了胡同,這才回身關門。
且說沈拙等人自薛婆子家里出來之后,已到了宵禁的時辰,路上還遇到盤問的守值,幸好里面有人認得秦林,他們這才得以家去。
三人回到秦家大院時,已到了半夜,朱小月早就帶著小哥兒和御哥兒歇下了,秦大娘見他們回來了,手腳麻利的給每人煮了一碗面條,三個人肚子都餓了,誰也沒多話,埋頭就開始用起夜飯,待到吃得差不多,秦大娘問道:“你們今晚到底去找薛婆子做甚么?”
秦林將經過大略過她娘說了一遍,秦大娘聽說有望尋回小葉子,她嘴里念了一聲佛號,雙手合十道:“若是果真能找回孩子,我下回再看到那老虔婆,就不朝著她甩臉子了?!?
夜深了,秦林明日還要當差,顧三娘和沈拙便要各自回屋,沈拙對秦大娘說道:“這幾日勞煩你們幫著照料御哥兒,今夜我帶他回東廂去歇息?!?
“就讓他在我屋里睡,孩子睡得正憨,沒得又吵醒了他?!鼻卮竽镎f道。
沈拙卻說:“這幾日,我跟御哥兒連話都沒說幾句,夜里還是帶他回去歇著罷,要不這孩子該跟我不親了?!?
秦大娘嗔怪一句:“沒個爹樣兒,往后該在孩子面前立不起規矩了?!?
不過秦大娘也是體諒沈拙的心思,他們父子二人相依為命,尤其是經了這回小葉子被拐的事,便是她這個外人,轉眼沒看到孩子在跟前轉悠,也會不禁心慌一下。
說話之時,秦大娘進屋把熟睡的御哥兒抱出來,沈拙接來抱在懷里,那御哥兒迷迷糊糊的醒了一下,睜眼看到是自己的親爹,又埋在他懷里沉沉睡去。
接回孩子,沈拙和顧三娘出了正屋,那顧三娘這幾晚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害得秦大娘也跟著睡不安穩,臨走前她勸住了秦大娘,秦大娘又見她精神頭兒倒比前兩日好一些,于是便點頭答應了。
兩人和秦大娘道別后,顧三娘在院子里終于問出壓在心底的疑慮,她憂心忡忡的說道:“你那五百兩銀票是從哪里來的?!?
沈拙靜了片刻,他說:“我是從錢莊借的?!?
今日他將顧三娘送回秦家大院,就在縣里的利來錢莊借了五百兩銀子,原本像他借得這么大筆銀子,又沒有房屋或田產做抵押,,錢莊一般都是不肯借的,萬幸憑著他這舉人身份,沈拙如愿借到錢了,要是沒有這筆銀子給薛婆子和龐四,他們哪里又肯幫忙呢。
顧三娘臉色一驚,立刻便淚如雨下,沈拙看她哭了,先是有些無措,隨后說道:“你莫哭了,我看了心疼?!?
顧三娘雙手捂著臉,發出一陣抽泣聲,沈拙望著她的身影,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當日他離開京城,一心只想帶御哥兒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然而這回小葉子被拐的事,方才讓他真正體會到無能為力的感覺,尤其是此刻,顧三娘在他的面前哭得不能自己,但凡他是個有本事的,她又何至于此呢。
顧三娘哭的鳴鳴咽咽,她又悔又恨的說道:“老天爺,我可把你害慘了?!?
錢莊的銀子豈是那么好借的,她和沈拙都是尋常百姓,那五百兩銀子,就是利錢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沈拙說道:“別想這些了,現下最要緊的是找回小葉子,至于其旁的,總歸能找到解決的法子。”
顧三娘仍是流淚不止,沈拙見她身形消瘦,臉上的淚珠還掛在腮邊,心頭微微一動,恰巧這時,他懷抱里的御哥兒動了一下,沈拙連忙垂下眼皮,他道:“別哭了,船到橋頭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