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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子點著頭，她說：“誰說不是呢，可她就是不聽呀。”

沈拙見此，又抬頭望著對面窗前的那個身影，這個時候，她一手捏針，一手拿線，下巴微微抬起，借著外面的亮光穿針引線，不過一瞬間，她就穿好針線，而后又低下頭去干活。

小葉子想了片刻，她對著沈拙問道：“沈叔，我有一樁事要向你請教。”

沈拙溫聲說道：“你問罷。”

“這世道上為甚么得意的總是壞人，反倒是良善人卻從來沒有好報？”小葉子問道。

沈拙笑了，他說：“這題倒把我問住了，古往今來，也曾有許多人跟你一樣發(fā)出這樣的疑問，只是書上總沒個準(zhǔn)確的回答。”

小葉子見此，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是沈拙又接著說道：“不過依著我看，好人做事總求個問心無愧，那壞人立世卻是不折手段，這世上又最多糊涂人，好人遇到壞人跟糊涂人，往往就只有吃虧的份兒了。”

小葉子低頭深思了半日，她說：“如此說來，還是做糊涂人最好，既不像好人那般受人欺負(fù)，也不必做那昧著良心的壞人。”

沈拙放下手里的書，他對小葉子說道：“有一些人，心里開了智，又懂了禮，叫他重做糊涂人卻是再不能的。”

小葉子聽了這話，忽然就沉默下來了。

☆、第25章

只說這一日，西廂的燈火亮了一整夜，小葉子催了她娘數(shù)遍，顧三娘總是不應(yīng)，最后小葉子賭氣陪著她熬夜，不過她小人兒到底坐不住，等她醒來時，發(fā)覺自己脫了衣裳，正安安穩(wěn)穩(wěn)的躺在被窩里。

此刻，屋里有些昏暗，地下火盆里只剩下灰燼，窗臺上的蠟燭亮著微光。而顧三娘呢，想來是活計做累了，竟不知不覺爬在繡機上熟睡了，小葉子望著她娘單薄的背影，眼眶莫名一熱，她只恨自己不是個哥兒，但凡她是個哥兒，這個家她必定不叫她娘獨自扛著。

不知何時，從遠(yuǎn)處響起幾聲狗吠，小葉子默默擦干眼淚，她先披衣下床，而后吹熄了燭火，又輕輕喊著顧三娘：“娘，你醒醒，地下濕冷，你回炕上去躺躺罷。”

顧三娘被小葉子的聲音驚醒，她見窗外蒙蒙發(fā)亮，便十分懊惱的說道：“噯呀，我怎的睡著了，這才繡了幾針呢。”

說著，她又捏起繡花針開始做活，只不過這會子她身心俱疲，接連幾下都走錯了針，小葉子看到她娘雙眼浮腫，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便說道：“娘，你別做了，快好生歇一歇，若是不養(yǎng)足了精神，這活計哪里還做得起來？”

顧三娘原先還想再硬撐一會子，只是架不住眼前一陣發(fā)昏，她將針線別在絹布上，揉著干澀的眼睛說道：“我這是越發(fā)不中用了，往常也不是沒有熬夜，哪里像現(xiàn)在這般容易困倦。”

“都像你這樣干，就是個鐵人也挺不住呢。”小葉子對她娘說了一句，幫著把繡好的絹布卷起來，接著又道：“娘你先去歇著，我去燒飯，等飯燒好了，我再喊娘起來用飯。”

顧三娘揉著僵硬的頸子，又對小葉子說道：“我這就去瞇一會子，你切記要早些喊醒我，莫耽誤了我做活。”

“省得了。”小葉子對她娘說了一聲，又親眼看著她娘躺下，這才打起簾子出去。

冬日的清晨，小葉子剛打開西廂的門，一陣寒氣便撲面而來，廚房里的水缸空了，往常每日總是她娘提前挑好水，今日她娘歇下了，小葉子自是不會去叫醒她，只是家里還等著燒飯，她想了一下，提起水桶就往外走。

還不等她走出院子，正屋的門被打開，秦大娘看到小葉子要出去，出聲詢問道：“小葉子，你這是要往哪里去？”

小葉子先跟秦大娘問了一聲好，又說：“秦奶奶，家里的水缸沒水了，我這就去提兩桶水回來做飯。”

“可別，你這個小人兒，還沒有轆轤高，要是不留神跌進(jìn)井里去了，那可不是鬧著頑兒的。”秦大娘走到小葉子跟前，她見今日是她去打水，于是朝著西廂望了一眼，又問道：“想必你娘昨夜肯定熬了半宿罷？”

小葉子眉頭皺成一團，說道：“哪里是半宿，她是一整夜沒睡呢。”

秦大娘臉上一驚，她搖著頭說道：“就是要趕活計，也沒有這樣敗壞身子的道理啊！”

小葉子低頭不語，秦大娘嘆了幾口氣，她一把奪過小葉子手里的水桶，說道：“你去把院子掃了，等會子你小月嬸娘起來了，我叫她給你家擔(dān)幾桶水。”

“多謝秦奶奶。”一桶水比小葉子還重，等她把水提回來，日頭都要升起來了，有小月嬸娘幫忙自是再好不過，只是又欠下了她家的人情，只得留著日后再還了。

秦大娘嘴里念叨了幾句，她說：“我早就叫你娘別接，她偏要不聽，如今把自己逼得這步田地，可恨那做了壞事的宋老娘們兒，合該叫她來吃這苦頭才是。”

“秦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最是禁不得人家兩句好話。”昨日繡莊的管事帶人來送繡機時，小葉子都是看在眼里，她娘寧肯苦著自己，也不愿叫別人為難。

“正因如此，別人才拿準(zhǔn)了她的性子，要我說，你娘合該不理會他們才是！”秦大娘氣呼呼的說了幾句，又對小葉子說道：“你在家也多勸勸你娘，能趕多少是多少，銀錢還能比得上性命要緊么？”

這一老一小說話之時，東廂的門被打開，沈拙從里面走出來，剛才秦大娘和小葉子說的話他已聽到幾句，他和顧家的門對門，昨夜他完書已到三更天，直到臨睡前西廂的燈還亮著，依著顧三娘執(zhí)拗的脾氣，等閑人怕是都勸不動她，再者他猜她并非為了銀錢，她在繡莊干了多年，說到底恐怕還是為了自身的信譽。

看到沈拙，秦大娘跟他打著招呼，張嘴就對他說道：“你聽聽，小葉子說她娘做了一整夜的活計，光是這么干熬著可怎么得了？”

沈拙轉(zhuǎn)頭望著秦大娘，他說：“這個院子里，就大娘的話顧娘子還能聽幾句，大娘要是得了閑，還是得勸勸她才是。”

秦大娘點著頭，就是沈拙不說，她也打算去跟顧三娘說說，這么想著時，秦大娘記起要朱小月替小葉子她們家擔(dān)水的事，她朝著兒媳婦的房里望了幾眼，看到門窗還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嘴里便不高興的嘀咕一句：“這個懶婦，天都大亮了，還摟著漢子困覺。”

人家婆媳之間，沈拙和小葉子都不好接話，沈拙看了一眼小葉子，他說：“我正要去擔(dān)水，等會子順道替你屋里擔(dān)兩桶，天時不早了，你早些去燒飯，正好你娘起來用完飯，就能接著做活計了。”

沈拙是個文弱書生，平日給自家挑水時，一擔(dān)水挑回來總只剩下半擔(dān)，秦大娘見此就說：“你別忙，等著我兒媳婦起來再做，不過抬抬手的事兒罷了。”

沈拙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挑著水桶出了院子。

沒過多久，沈拙顫顫悠悠的挑著一擔(dān)水進(jìn)來了，小葉子正在掃院子，她見沈拙向著自家走去，連忙丟下手里的掃把，飛快的跑上前搶先推開屋門，那沈拙挑著水徑直進(jìn)了廚房，又將水倒進(jìn)水缸里。

看到缸底有水了，小葉子松了一口氣，她一邊朝著鍋里舀水，一邊對沈拙說道：“沈叔，多謝你了，要不然這早飯要遲了哩。”

沈拙笑了一下，他說道：“我?guī)椭慵覔?dān)水的事，可別叫你娘知道了。

小葉子一個勁兒的點頭，她娘和沈叔兩個人沒有說話了，要是叫娘知道沈叔幫她家擔(dān)水，一準(zhǔn)兒會罵她。

沈拙歇了一口氣，又對小葉子說道：“你娘是個要強的性子，這次的活計要是不完工，想來她是不肯罷休的，你又是個小輩兒，估計勸也是勸不動她的。”

“那該如何是好？”小葉子發(fā)愁的說道。

沈拙想了一想，他說：“如今只有日常飲食做得精細(xì)一些，這樣好歹也能貼補貼補她的身子。”

說完，沈拙又想起這母女倆家境貧寒，每月就連油星也是難得吃上幾回，他開口又道：“我回去給你抄寫幾份藥膳，里頭的東西都是便宜又滋補的，到時你換著花樣兒做給你娘吃，等過了這段日子，再勸著你娘好生保養(yǎng)罷。”

小葉子問：“那要是娘問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