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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雁盡是如何說的?只說皇帝用徐湛制約中書、門下,他沒有考慮到皇帝也在趁勢剪除他的權力么?不,他考慮到了,不然他不會說自己還會繼續被貶謫。
如此看來,白汲用了些不光明的手段奪謝雁盡兵權,皇帝不管知不知情都是樂見其成的。
謝雁盡在皇帝掌中享盡榮寵,卻清醒得近乎冷酷,可以十數年讓手足幽居家鄉不出,控制著族內眾子弟不讓一人入仕,他究竟經歷過什么?以至于早早預料到自己必從高天跌落。
“我不及父親和兄長遠見,也不如他們周詳,如果讓我來說……”
秦疏桐好奇他是怎么看的,便問:“你怎么看此事?”
“謝雁盡與裴霓霞的婚事也好,謝雁盡被貶也好,說不定皇上并沒有那么多用意,只是有一些不得不如此處置的私因。”簡之維半闔著眼,也不知是在細思還是喝醉了,“一直寵信謝雁盡,從沒有一點懲罰,也許就是單純喜愛,又看重他的能力。畢竟皇上也是人,是人就有喜惡,面對一個自己愛重的對象,皇上就不會一時將謀算丟到腦后么?”
秦疏桐沉默良久,大概沒有人會把簡之維這種幼稚的推論放在心上,但不知為何,他總會時不時被簡之維的此類話語觸動心弦。
“啊……我是說……如果我換個角度來看的話……”
他還想掩飾之前相反言論的出處,秦疏桐一笑,不拆穿他。
“畢竟金吾衛也算要職嘛,最近就碰上要緊事。”
秦疏桐一頓:“什么要緊事?朝中怎么沒提?”
“哦,此事疏桐你不知也正常,但最近幾日朝中應該就會宣布。我因在禮部,所以先你一步得了消息,豫王殿下要進京了。”
“豫王?今上第二子白滌?”
秦疏桐昨夜想了許久,今日還是忍不住低聲問簡之維:“豫王來京是皇上的意思?”
兩人同往京郊,下了馬車便并肩而行,朝春宴場地緩緩而行。
“那倒不是,聽說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秦疏桐只在叁年前遠遠見過這位豫王幾次,知道他與白淙是同母兄弟,但其長相與白淙并不十分相像,白淙長得像皇帝白鳴祎,而聽說白滌長得更像生母蘇惠妃蘇若蘭。
人們常說相由心生,白鳴祎作為先帝第十子,文武皆屬中平之資,要不是先帝猜疑心重又剛愎自用,親手折了數名皇子,這皇位也不會輪到白鳴祎頭上,故而有人私下稱他是“撿漏的皇帝”。這種話大家臺面上自然不敢說,盡用一些溢美之詞遮掩,譬如說白鳴祎是仁君之類。“仁”之一字,可不是任何時候都是贊美之意,但他那張溫和俊美的面容倒是和“仁”之一字相得益彰。
而惠妃蘇氏聽說年輕時生得明艷動人,與柔弱嬌艷妍貴妃平分秋色。兩人可比環燕,雖然氣質不同,各有千秋,卻都是一等一的佳人,說是令叁千粉黛一朝失色也不為過。故白滌生得俊逸非凡,風姿卓然,性情也與白淙南轅北轍,放在人群中便十分扎眼的一個人物。
秦疏桐提醒他道:“這種事,太子必然請示過皇上,或者其實就是皇上的意思。”
簡之維頓悟,卻仍有疑問:“那皇上為何不親自下旨?”
是為了讓白汲慢慢接管全部權力,所以白鳴祎準備將所有旨意都以太子的名義發出,以免動搖太子威信么?
簡之維忽道:“皇上是不是病重?所以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秦疏桐忽然拉住他停了一停,直視他雙眼微微搖頭。
簡之維立刻噤聲,四顧一番,不知不覺間他們已走入場內,有幾雙眼睛正往他們這兒望。他是有分寸的,這種話私下與秦疏桐說尚可,此時不能再多言。
秦疏桐也察看著四周人群,在場男子他姑且都認得,但女子卻沒一個認得的。他正思索該如何找到裴霓霞時,手腕被簡之維一擒,對方興奮道:“疏桐,你想開了就好,其實長清有不少閨閣小姐都對你好奇,今日或許就能成就姻緣。”
秦疏桐大感無奈,躲過榜下捉婿躲不過好友錯誤的意會,怪不得他昨晚那么高興。
“之維,我不是來相親的,我想找一個人。”
“我知道,不是一定要你馬上看中……什么?等等……找人?”
秦疏桐湊過去小聲問他:“哪位是裴小姐?”
簡之維嚇了一大跳,差點驚呼出聲,壓抑住驚訝后他左視右探一番,悄聲回道:“東北方樹蔭下獨坐的那位著素青長裙的女子就是。”
那是……裴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