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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彥生捂著臉,冰袋融化的水順著流下來滴到大腿上。
薛知意抽紙巾給他擦了擦。
“似然,該上課了。”薛庭起身把李似然拽起來,“我也該去公司了。”
客廳只剩下陸彥生和薛知意。
“還疼嗎?”薛知意看著他腫的像豬頭的臉。
陸彥生搖搖頭。
從前他只覺得薛知意揍他揍的輕飄飄的,也沒想過自己會被李似然打。
但凡薛知意遺傳到一點李似然的脾氣,他都色膽包天不了一點。
果然真男人還得是薛庭這種身經百戰的大佬。
陸彥生默默在心里崇拜了薛庭一遍又一遍。
“彥生哥,你還沒回答我你回來干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這個問題。”
薛知意愁眉苦臉的看著他,“那你走吧。”
陸彥生睜開眼,拿開臉上的冰袋,“我走了你怎么辦?”
“你不需要知道這個問題。”
薛知意原封不動的把話還給他。
“薛知意,我承認確實是我有些事做的不對……但是,但是……”
話到嘴邊,陸彥生又講不出口了。
“你怎么會不對呢。”薛知意嘆氣,“你從來不需要參考我的意見,就像現在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
陸彥生捏了捏拳頭,不知道怎么回答。
告訴她是薛庭安排他來的,告訴她其實她父母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是個會憋話的性子,向來有什么就說什么。
“你走吧,我當你從來沒有出現過。”薛知意起身。
陸彥生抓住她的手腕,“你聽我說。”
薛知意低下頭,“放手吧。我會嫁給林冬巍的,跟他結婚,當你從來沒有出現過。”
“不行,薛知意,不行!”陸彥生蹭一下站起身,緊緊握住薛知意的手。
“他不愛你,他有別人,他沒比我干凈到哪里去,他只是因為你父母,因為你的價值,他從來不喜歡你!薛知意!你看看我……我能跟你說的,我可以說……”
薛知意推開陸彥生,“我知道。”
“不是,不是這樣!”陸彥生心理防線在薛知意說出知道那一刻徹底崩潰。
“你愛我嗎?你沒有別人嗎?你不是圖我身上的價值嗎?”
“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林冬巍不喜歡我,我知道他只是勉強自己來哄我。”
“可是他說了他喜歡我,他和我表白了,他說要跟我結婚,寧愿被我媽打死,他也要跟我在一起。這些就足夠了。”
薛知意一字一句的把話說出口。
“……”陸彥生被驚到了。
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她愿意沉淪。
清醒的沉淪。
“你聽我說,我也可以……”可以說愛你,可以和你結婚。
陸彥生再一次頓住了。
往事一幕一幕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的重現。
曾經他也這樣對著劉舒芷說,愛她,喜歡她,一定要和她在一起,要把她娶回家。
可是最后劉舒芷甚至不愿見他一面。
想起他被許家人捆起來,刀刺進手腕,那種生生戳到皮肉深處的痛苦,他可能會記一輩子。
即使那樣他也沒有見到劉舒芷,只是從衣冠禽獸嘴里得到一句話。
“你應該感謝阿芷讓我放了你,不然我一定廢了你的雙手。我想操你師姐有千種萬種方法,但是讓她自愿在我身下讓我操,只有我拿你威脅她的時候。陸彥生,你看看她多愛你,最終她連你面都不見,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她是我的,從我見到她第一眼她就是我一個人的。”
最后他只見到了師姐為了他,把自己委身給了許瑾珂,罪魁禍首還居高臨下的在他面前告訴他劉舒芷是自愿的。
陸彥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到這些事情,可能是從得知薛知意寧愿讓林冬巍騙她一輩子那一刻。
劉舒芷帶給他的陰影,和薛知意此刻的倔強重合了。
這些年他無比確定師姐是為了他才肯和許瑾珂那個混蛋在一起,可是徐煦告訴他,她懷孕了。
她性子那么要強的一個人,怎么會為了他放棄自己熱愛了一生的事業,又怎么會為了他選擇自己最討厭的事情。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有答案了。
劉舒芷怎么可能沒有愛過許瑾珂呢。
只是他不愿意承認,只想逃避,逃避師姐不要他的事實,逃避他前半生付出一切愛的人愛上了別人這個事實。
“……你還愛他對嗎。”陸彥生放棄了表白,突然問。
薛知意感覺到心臟好像不太舒服,“是,我從來就沒有放棄過他。”
“即使他不愛你,他只是把你當個物品,他會為了自己給你下藥要強上你,你也愛他?”
“對。”
陸彥生松開手。
“好,我明白了。”
兩人雙手放開那一瞬間,薛知意心里的異樣越來越明顯。
陸彥生轉身,聲音明顯顫抖了很多,“我不會再見你了,你也當我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說完話,準備上樓收拾自己的行李。
走到樓梯口,發現李似然叼著煙站在二樓,似乎是聽了很久。
“伯母。”陸彥生打聲招呼上樓。
“站那。”李似然叫住他,把煙夾在手上,指了指薛知意,“你,跟我上來。”
薛知意雖然犟,但是她不會和李似然犯倔,所以聽話的跟著她上樓。
李似然把她帶到書房,她原本該上的課不知道為什么沒有開始,電腦屏幕上是一篇打開過的文檔。
“我是在等看那小子能說出來些什么話,現在看來他其實還沒有過那一道坎。”李似然讓薛知意坐下,找東西給她看。
薛知意一頭霧水,“什么坎?”
……
陸彥生真的就站在樓梯上,不知所措。
薛庭從臥室里出來,讓他坐在樓梯上,遞了根煙給他。
陸彥生沒敢接,他就自己點了根咬在嘴里。
“你別害怕。”薛庭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
陸彥生哪里敢吱聲。
“我不太懂你們年輕人是怎么談戀愛的。不過我懂我自己女兒是什么倔脾氣,也懂你這種不上不下的心情。”薛庭就大剌剌的坐在臺階上抽煙,也不顧長輩形象,“我三個孩子,就薛知意正常點,我希望她找個合適她性子的人過一輩子,很顯然林冬巍沒有那個能力。她人生第一次和我吵架,是為了林冬巍,我和她媽都以為她是為愛死不足惜,今天才知道原來她什么都明白。”
陸彥生安靜的聽著薛庭說話,并不插嘴。
“年輕的時候其實我也逼過似然,因為她心理問題很嚴重,我必須要逼她。直到現在我家小女兒都以為她媽媽是被迫跟我這個老家伙結婚生子,所以你才看到她對我那種態度。但是我并不后悔,似然脾氣再差,我也會包容她,因為我愛她。如果因為一些講不出口的原因就放棄,我也不會和她走到今天。”
薛庭抽著煙,把準備好勸薛知意的話一點點講給陸彥生聽。
“……您沒必要跟我說這些,這些是您的私事。”
“沒關系。”薛庭聳聳肩,“從來沒人肯聽我講這些廢話。”
陸彥生別扭的看著薛庭,“那您……”
薛庭笑了笑,“我希望你能正視你的內心。”
陸彥生再一次沉默。
他不敢確定薛知意的想法。
試探過很多次,他心里是認為薛知意并不喜歡他。
或許一開始確實有點好感,可是就他那么強制性的把人騙到床上,好感早就蕩然無存了吧。
“難道您不怪我強迫她嗎?”
“哈哈,薛知意自己接受就好了。如果她認定了你欺負她,是不會和你和平共處到今天的。這一點倒是很像似然。”
陸彥生喃喃重復了一遍“認定”兩個字。
薛庭又想起了什么,“似然那個脾氣確實急了一點,她要接受確實困難了一點。但是如果薛知意認定了,似然不會為難你的。”
“認定什么?”
“她也喜歡你咯。”
“……”陸彥生尷尬的咳嗽,“您別逗我開心了。”
薛庭把煙灰彈到地上,又吹了吹,“你意識不到也很正常,小屁孩兒害羞,喜歡藏情緒,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見他沒反應,薛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好了,我真的該去公司了。”
看著薛庭離開,陸彥生獨自坐在樓梯上思考。
薛知意也喜歡他,那她為什么要提林冬巍。
樓梯不知道被誰踩的震天響,陸彥生甚至不用看都知道是薛知意那個妹妹下來了。
薛樂一看到陸彥生,又問了自己男朋友。
生亦何歡確實是薛南風帶來的,但是他們為數不多的交流里面,這個何歡沒有和薛南風說過什么話,大多數時間都在和薛知意說話。
薛樂一看了看書房敞開的門,示意男朋友下樓去找他說話。
男朋友點頭,把她帶進二樓書房,關好房間門。
陸彥生回過神,人已經走到他身邊站著了。
“你好,我叫祝平安。”男朋友伸出手想和陸彥生握手,“您是叫何歡嗎?”
陸彥生疑惑的抬起頭,還是講禮貌的站起身和他握手,“我不是。”
“那您網名還挺特別的。”
“你名字也很特別。”
祝平安溫和的朝他笑了笑,“您是,姐姐男朋友還是哥哥男朋友?”
“……都不是。”陸彥生不自然的收回手插進兜里。
“姐姐和林冬巍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想也不會是。不過哥哥和嫂子感情一直很好……實在想不到您是什么身份。”祝平安如實說。
陸彥生咬著后槽牙。
這個家早就默認林冬巍是大姐夫了?
還要和這個未來連襟討論未來小舅子的男朋友?
等他差點咬碎牙齒,薛知意從二樓下來了。
和剛剛灰蒙蒙心灰意冷的眼睛比,薛知意現在的眼神又亮晶晶的了。
不過陸彥生察覺到一絲對他的憐憫。
“怎么了?”陸彥生低頭看看自己,沒看到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可憐的。
薛樂一跟在薛知意身后,“姐,你是怎么和薛南風有關系的男人扯上關系的,你不怕那個死gay給你介紹個死gay啊。”
薛知意本身腦子就不太會轉,薛樂一這話要把她繞暈了。
“我是直的。”陸彥生否認,拉住薛知意衣袖。
“你們都站在樓梯上干什么,下樓去該吃飯吃飯該喝水喝水。”
老母親的怒喊從書房里傳來。
薛樂一拉著薛知意下樓,“走走走,我還沒八卦完呢,你和林冬巍到底什么情況,你知不知道老登用你微博的事情了,我跟你說現在網上都吵翻天了,我看林冬巍這次死透了,老登終于如愿以償了。”
“薛樂一……你能不能一句一句說……”
薛樂一把薛知意按在沙發上坐下,“哎呀,總之你真是送了咱媽一個特別大的生日禮物。”
祝平安笑著讓陸彥生先下,陸彥生從兜里掏出手機翻了翻。
除了幾個未接電話,還有幾條微信消息,都是在問候他怎么樣了的。
生亦何歡:老子活下來了。
不過他主要還是想看看薛知意到底發了些什么。
翻著翻著,薛知意又喊了起來。
“我!沒有!發過!”
“姐你小點聲!”
“唔唔!”
薛樂一慌忙捂住薛知意的嘴。
保姆收拾完東西從樓上下來,邀請站在樓梯間的兩個男人下樓。
樓下的兩姐妹互相扒拉了兩下,薛知意站起身,“我要和那個糟老頭子拼命!我跟他沒完!”
薛樂一無奈的臥在沙發上哈哈大笑,“每次你都這么喊啦。”
陸彥生愣愣的,走到客廳。
祝平安和保姆吩咐著什么,并沒有分太多心思給其他人。
或許是對兩姐妹之間的打鬧早就習以為常。
“欸姐,你還沒說他到底是誰呢。”薛樂一看到突然出現陸彥生。
薛知意也看到了他,沉默了半晌,“你自己問他。”
陸彥生抿了抿嘴,看著薛知意玩鬧嘻笑的臉,“我,是她對象。”
薛樂一不笑了,從沙發上爬起來,“啊?”
似乎是明白陸彥生會這么說,薛知意明顯沒有第一次聽到這種話那樣詫異了。
“你不是跟林冬巍在一起嗎?不是說要結婚……”
薛知意趕忙捂她的嘴。
“你們不要再打了。”祝平安和保姆說完話才回頭對二人喊。
薛樂一開始撒潑打滾,“嗚嗚啊啊姐姐欺負我,她欺負我嘛嗚嗚嗚。”
祝平安無奈的笑笑,“行了,多大人了。”
陸彥生捻了捻衣角,“薛知意,我們單獨聊聊吧。”
薛知意和薛樂一同時回頭看他。
兩姐妹其實長得不是很像,薛知意像爹,薛樂一像媽,但是她倆站在一起一眼就知道她們是姐妹。
薛知意沒說話,倒是薛樂一笑著把薛知意往他身邊推,“去吧去吧。”
……
薛知意帶陸彥生走到后院。
前院是花園,李似然養的狗經常會把花整稀碎,薛庭會不厭其煩的重新修整。
后院修了泳池。
陸彥生捏了捏三叉神經。
真……有錢。
泳池不遠處有桌椅,大概是休息用的。
保姆會按時給桌上的壺添熱水,有時李似然養的貓也會來這里曬曬太陽。
此刻就有一只黑黢黢的貓縮在椅子上睡覺。
“拿鐵!”薛知意喊了一聲,貓動了動耳朵。
看品種是只英短,但卻是布偶的花色。
薛知意去把貓抱起來躺在自己腿上,讓陸彥生坐旁邊。
“說吧。”薛知意摸著懷里的貓,示意陸彥生可以開口說話了。
“……你媽媽跟你說了什么?”
“你關心她跟我說了什么干什么?”
拿鐵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爪子在薛知意身上抓了抓,然后跳下薛知意的腿揚長而去。
兩人僵持著,陸彥生緊緊捏著拳頭,薛知意撫了撫身上的貓毛。
“薛知意,我……”
衣角被他攥了又攥,這件襯衫并不便宜,卻被他揉的皺皺巴巴。
面對她本人,有些話竟然說不出口。
薛知意給他倒了杯水,“彥生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彥生點了點頭。
“為什么你要在剛認識我的時候就騙我?”
騙?
陸彥生側頭看她,意識到她是把話說好聽了。
他沒回答,薛知意自顧自講下去。
“第一眼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個人很難相處。那么兇,那么壯,身上還有紋身,和你打招呼你也兇巴巴的,我對你第一印象并不好。可是后來認識你之后覺得你這個人就是看著兇點,內心還是挺溫柔的吧。”
在她的認知里,能送她東西吃的人又能壞到哪里去呢。
陸彥生蹙眉,“是因為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沒穿內衣。”
薛知意頓了一下,眼里閃過一絲詫異。
他能說出這種話,薛知意不會再覺得驚訝了。
“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薛知意低下頭翻了個白眼。
“我承認我是只顧著下半身了。”陸彥生伸出手,僵在半空,最終去拿起杯子,“我看你一眼就想操你,這是事實。我不會和你否認這個事情。”
薛知意閉上眼睛,“你可以否認。”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以前從來不這樣。”
陸彥生的話太蒼白,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我總覺得上床這件事得等雙方都確定關系了才該做,可是一看到你我就什么都沒想了。知道你家庭情況,我很清楚你不會愿意跟我在一起,所以我才會……騙你。”
薛知意噘著嘴,手靠在桌上撐著下巴睜開眼看他,“我們才見幾次,你就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