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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傳聞中的白老師】

學(xué)校里有個非常出名的女老師叫白露，柳奕澤知道。

這位客座教授每次的課都爆滿。甚至，她的課比那些老師會撈人的專業(yè)課或是作業(yè)又少給分又高的選修課還難搶。但柳奕澤感興趣的方向是語言學(xué)，對外國文學(xué)提不起什么興致，因此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傳聞中的白老師。

——直到學(xué)生會把“聯(lián)系白露老師”的任務(wù)交給她。

“為什么換我？”嚴謹?shù)某贪l(fā)女孩推了推自己的細框眼鏡，“這件事不是一直是何學(xué)長負責(zé)嗎？他又沒畢業(yè)。”

副會長和她關(guān)系不錯，小聲蛐蛐：“他和我說，他和白老師表白被拒絕了。你們都是女生，以后不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

何學(xué)長是個極其負責(zé)又性格高傲的人。柳奕澤很難想象他會主動向人表白。

算了，沒什么好細想的。畢竟男人都是廢物。

“好吧。”柳奕澤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但愿她不是什么難搞的人。”

副會長拍拍她的肩膀：“她人很好的。”

和那位學(xué)長確認了下流程和注意事項后，柳奕澤申請了添加白老師為好友。在等待的期間，她突然想到：聽說白老師長得很漂亮，也許她可以檢索一下她的照片，提前了解一下，免得后面線下見面搞出認錯人的烏龍。

很奇怪的是，不管是作為老師的她還是作為知名作家的她，在網(wǎng)絡(luò)上一張照片都沒有按理說，以她的討論度，不可能連一張參加活動或者上課被偷拍的照片都沒留下。

很微妙的感覺。像是刻意藏著不肯給別人看。

但柳奕澤并沒有想太多，她并不是個對陌生人的事有旺盛好奇心的人。

叁月的某一天，因為公事，她約白露在圖書館見面。在這之前，柳奕澤和她的交流僅限于線上，對她的印象也停留在“好說話又事少的人”。看更多好書就到：y u ti8. co m

柳奕澤邊走邊看著腳尖回憶著自己的課本，抬眼，愣在那里。

就是很小說的橋段——柳奕澤看見一位年輕的女性坐在學(xué)校爬滿藤蔓的窗邊讀書，陽光落在她的手腕和后背，她似乎就是朦朧生長著的春天。任何人只要見過她，都永遠不會忘記她給人的這種感覺像是暖融融的雪，羽毛柔軟的邊緣，遙遠星球散發(fā)的溫柔光，能喚起你對“美好”這個詞的感知。

柳奕澤大腦一片空白。

學(xué)生會的副會長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柳奕澤，其實是雙性戀。

“是柳同學(xué)嗎？”白老師抬起頭看她，眉眼含笑，站起身來，“我記得你提過一直想找這本參考書的英文原版，前幾天我去國外的時候幫你留意了一下，沒想到真找到了，送給你。”

曾經(jīng)嘲笑那位何學(xué)長沒點邊界感只有性緣腦的柳奕澤逐漸理解了一切。因為她們都是女性，后來的相處過程中白老師沒像之前一樣避嫌，柳奕澤當過頭像的玩偶、朋友圈夸過好吃的巧克力，白露都當做麻煩柳奕澤的謝禮送給了她。

雖然柳奕澤巴不得白老師多麻煩麻煩她，但她其實真沒覺得白老師給自己添了什么麻煩，白老師唯一的缺點只是太忙沒時間處理學(xué)校的事情而已。雖然柳奕澤也猜到，大概是“忙”只是她因為不喜歡這些人際來往的瑣事找的借口——畢竟白老師的生活，看起來很悠閑，她身上沒有那種朝九晚五的班味和死意。

對白老師，柳奕澤就很像追星的心情。

你做到了偶像的粉絲頭頭，比起那些普通的喜歡她的人，你被允許了解她、接觸她多一點點，但仍舊不是她生活的一部分。白露是那顆遙遠而神秘的星星，她手上款式在變但是位置不變的戒指提醒著柳奕澤：你只是個拿著望遠鏡的人。

有時候夜里柳奕澤躺在宿舍床上，看著她和白老師的聊天記錄，心想：媽的，為什么白老師不能是我老婆？

某次終于如愿以償和白露一起吃飯的柳奕澤問：“白老師，你結(jié)婚了嗎？”

“嗯。”白老師微微點了點頭，“結(jié)了都十年了。怎么了嗎？”

柳奕澤掩飾著低落，勉強笑了笑：“就是看您戒指經(jīng)常變。還以為是當飾品戴著的。”

白老師的目光落到戒指上，唇邊也有了笑意：“都是我愛人送的，所以‘雨露均沾’。”

柳奕澤推了下眼鏡，抿抿唇，半晌后才處理好自己一瞬間沒控制好的情緒，說：“看來你們感情很好。”

白老師溫和地笑笑，沒有否認。

柳奕澤后來那幾周發(fā)瘋般想要知道白老師的老公是誰。她感覺自己好變態(tài)，不斷地翻著她寥寥無幾的朋友圈試圖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可白露幾乎從不在朋友圈透露自己的私生活，柳奕澤連個能反光的東西都找不到。

找到了又能怎么樣呢？發(fā)現(xiàn)白老師也是個嫁給了大腹便便的暴發(fā)戶的庸俗女人，然后一邊感嘆“她老公某某方面真不如我”一邊失落地精神勝利？又或者，發(fā)現(xiàn)白老師丈夫是個很好的人后陰濕地哭泣嫉妒，感慨自己總是差一點點的人生？

她不服氣。從小縣城考進平大的柳奕澤從小就是個卷王，她有自信、有野心，想要什么就要試著得到。

“百年校慶的時候能不能把我安排在白老師旁邊？那桌都是近幾年的知名校友，但沒幾個文學(xué)院的。”已經(jīng)是副會長的柳奕澤征求會長的同意，“她不怎么習(xí)慣那種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負責(zé)那一桌的后勤。”

對于這些大人物，清高的平大也諂媚起來。每桌要安排一個教務(wù)處啊、副校長啊或是什么什么主任之類的人不說，還塞一個學(xué)生過去，大有“帶帶后輩”的意思。

被校慶的事折磨得焦頭爛額的會長看了眼座次表：“你申請下看看。這桌已經(jīng)有教導(dǎo)主任伺候了，你幫幫他的忙也行——草，這桌什么星光大道，都是些好牛逼的人物。學(xué)校是不是準備買個熱搜啊？算盤真響。”

柳奕澤掃了一眼那些光鮮亮麗的名字，其中不乏她覺得眼熟的：“估計發(fā)不了。有林晝委員。”

“對哦，當我沒說。”

到底是國內(nèi)最好的大學(xué)，平大很闊氣地包了一個大酒店舉辦百年校慶。禮堂的儀式結(jié)束后，就是俗氣得要死的吃飯喝酒環(huán)節(jié)。柳奕澤特地打扮了下，把頭發(fā)剪短了些，穿著一件棕色西裝外套，一邊在門口幫忙引導(dǎo)入座一邊留意著白老師。

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淡笑著低著頭，和一位氣質(zhì)隨和的老教授走在一起，兩個人正說著話。

那位教授柳奕澤有印象，教學(xué)樓里掛過他的照片，名字應(yīng)該是叫郝世文，白老師是他帶過的研究生。

“白老師，郝老師，我?guī)銈內(nèi)胱！绷葷裳b作隨意地走上前去。

白老師今天很漂亮。柳奕澤很早就注意到白老師有許多白色長裙，今天也是如此，不過她挑了一件款式看起來更正式些的。鴿灰色的呢子大衣顯得她像一只高雅的天鵝，但毛絨絨的領(lǐng)口又讓她看上去像個孩子般稚氣純潔。

郝世文笑瞇瞇地沖柳奕澤點點頭：“久違的稱呼。學(xué)生會的吧？哈哈，這姓真讓我占了不少便宜。”

柳奕澤在前面領(lǐng)路，聽到郝世文和白老師在后面說話。兩個人似乎并非許久未見，話題都圍繞著今天的飯局。

“剛剛才從東京回來吧，直接從機場來的？”

“是的，在那邊呆了四五天。”

“以往你都不怎么來這種場合，只有我老頭子孤零零蹭吃蹭喝。”郝世文笑道，“今天怎么出席了？”

“今天比較重要，實在推不掉。”白老師小小嘆了口氣，聲音也含笑，“您可不是孤零零，您知己和桃李可多著呢。”

“郝老師、白老師。”柳奕澤站在座次示意圖前，又確認了下，“抱歉，你們座位不在一起。我先帶郝老師入座？”

“嗯？真搞不懂院里怎么排的座次。我和白露一個院的，隔這么遠。”郝世文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印著他名字和桌位的牌子，納悶。

柳奕澤回憶了一下：“好像不是院里，這次座次表都是學(xué)校直接安排好的。”

“多稀罕。”郝世文摘下帽子，撓撓光禿禿的腦袋。

下意識看了白老師一眼的柳奕澤，總覺得白老師臉上的表情有些忍笑的意味？

送完郝世文入座，柳奕澤趕忙回來找白老師。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唇邊仍然噙著淡淡的笑，低著頭，長發(fā)垂落，似乎在和什么人發(fā)信息，引得許多路過的人側(cè)目。

柳奕澤邊走過去說：“老師，我們這一桌，除了我和您都是男的。也沒有什么學(xué)校的老師或者文學(xué)界的人。”

“沒關(guān)系。”白老師溫和一笑，“奕澤，你會不會不太習(xí)慣這種場合？”

和大佬們同桌用餐，柳奕澤心里壓力倒沒多大——她對自己的職業(yè)規(guī)劃很明確，不準備從政也不準備進什么知名企業(yè)，這桌她沒有什么想擴充的人脈。

“還好。謝謝老師關(guān)心。”

柳奕澤比她高半個頭，走在她身側(cè)的時候又忍不住覺得：白老師，好有“人妻”的感覺。

雖然柳奕澤很討厭這樣的比喻，但是她就是覺得白老師有那種“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美麗的妻子換了那種日漫里賢妻良母的發(fā)型給你洗手作羹湯”的感覺。有這樣的老婆柳奕澤別說幾點回家了，班都不想上，就想窩在她懷里做條幸福的米蟲——反正老婆也可以是媽媽！

平大包下的酒店用的不是那種壽宴的大圓桌，而是一個帶自動轉(zhuǎn)菜裝置的小木桌。座次排得也相當寬敞，就坐十個人——倒顯得很有逼格。

白老師來得比較早，此時桌上只有零零星星幾個人。她剛剛坐下，另一位學(xué)生會成員就領(lǐng)著一個人來了。

柳奕澤看了一眼來人，溫文爾雅的氣質(zhì)，比起“知名校友”照片墻上的那張照片顯得更成熟了幾分的臉——林晝學(xué)長。

這桌都是傳奇人物。柳奕澤心里波瀾不驚。

林學(xué)長似乎是第一次見到白老師，對她點了點頭，因為是異性，只是出于禮節(jié)點了點頭，沒有握手：“學(xué)姐，你好。”

白老師臉有點紅，不好意思地和他客氣了幾句：“您叫我名字就好。”

“林學(xué)長好。”柳奕澤也和他問好。學(xué)長友好地對她笑了笑：“同學(xué)，辛苦了。”

柳奕澤雖然不想把白老師獨自留在這里，但她必須繼續(xù)去門口充當領(lǐng)位員的角色。她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著，和一個人擦肩而過。柳奕澤下意識側(cè)過臉去，看到一張略顯兇的臉。

那人穿著一身暗銀色的西裝，個子很高，身材很好，臉更不用多說，顏控如柳奕澤都得承認他長得很好看。

柳奕澤過了幾秒才認出他，這人姓黎。

她不怎么打游戲，但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這位學(xué)長好像研究生畢業(yè)沒特別久。這幾年間在年輕人群體里頗為風(fēng)靡的一款pc游戲是他擔(dān)任的制作人，也知道他名下的科技公司勢頭非常好早年間，好像還當過電競選手來著？

看起來脾氣不太好，一會兒桌上可不能惹他。柳奕澤繼續(xù)往門口走去。

又領(lǐng)著幾個人去了他們的位置后，柳奕澤注意到一個男人。

灰色的外褂、手腕上的崖柏手串、略顯懶散的狀態(tài)讓他在一眾西裝革履的男性中看起來很特別。“新中式”是這幾年流行起來的概念，眼前這個人的臉和氣質(zhì)無疑很適合就是看著有點吊兒郎當。

覺得一個人好看和產(chǎn)生情愫是兩碼事。一個基于客觀，一個基于感性。她從來不是因為“誰誰誰好帥”而陷入愛情的人。但她不否定此刻她對這個人的臉產(chǎn)生了強烈的感覺——雌雄莫辨的好看，略顯多情的桃花眼——也許他有很多床伴或女朋友也說不定。有錢人不都這樣？

柳奕澤不認得他的臉，但認識他手上拎著的牌子上的字。

“孟道生”。孟姓啊羊都那個孟？

那人隨意看了一眼張貼座位分布的布告欄，擺手婉拒一個似乎想帶他去位置的女生，瞥了一眼一直盯著他的柳奕澤后，手插著口袋慢悠悠地往里去。柳奕澤被看他了一眼才回過神來，想起這位孟姓的學(xué)長是他們那桌的。不過，目睹到他拒絕剛剛那個學(xué)生會的成員的場景后，柳奕澤很有眼力見地沒打擾他。

那時柳奕澤不知道七年后自己會再一次見到他。那是她人生里最低落的一天。她因為自己毫不掩飾、如野草瘋長的野心重重跌落，于是一個人到市中心公園一座小山頭喝啤酒。山下燈火闌珊，她走到欄桿才發(fā)現(xiàn)那里還有一個男人。但她看到那張臉時，記憶越過時間和醉意洶涌而來。那人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把手插進口袋，轉(zhuǎn)身走進了夜色里——后來，那天回想起什么的柳奕澤放棄了輕生的念頭。

柳奕澤回到位置上時，桌上只剩一個人沒來。柳奕澤看了眼名牌——紀寒。

也是她單方面認識的名字。只要有智能手機的人，就肯定都聽過這位溯從的前ceo的名號。不過，柳奕澤印象里，他已經(jīng)很久沒出現(xiàn)在大眾視線里了。

“堵車，抱歉。”

冷淡的聲音從后面響起。教導(dǎo)主任站起來迎接，柳奕澤也起身回頭看去。看到來人臉的瞬間，嘈雜的大廳好像變成了他的背景板，“貴氣”這個詞仿佛也在此刻具象化了。

很適合演英劇里面“公爵”之類角色的氣質(zhì)和外貌。

“紀總這是趕上晚高峰了。”桌上一位微胖的男人樂呵呵的，顯然和紀先生先前認識。他叫劉偉，是一家以產(chǎn)品平價著稱的智能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嗯。”

紀學(xué)長微微頷首，和桌上人打了個招呼，也落了坐。他的位置在黎學(xué)長和孟先生中間，而叁人對面就是白老師、柳奕澤和林學(xué)長

這桌顏值是真的高。柳奕澤感嘆。都不用上菜了，秀色可餐。

“白老師。”柳奕澤小聲和旁邊的白老師說話，“我給您添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