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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渾身打著顫,眼尾紅了一片,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怎么辦?她突然覺得自己好難堪,那姿態(tài)簡直就是在急不可耐地向神君逼婚。可笑的是他并不愿意,而她也不能多做解釋——若說她是想用神契將他們綁在一起,未免也過于咄咄逼人。
那她還留在這里做什么呢?在云咎身邊待得越久,她的非分之念就越是深重,難道真的要等到她沉淪其中、不可自拔時,再如一枕黃粱那般回到冰涼的現(xiàn)實中去嗎?
她咬牙退了兩步,語氣和緩了很多:“云咎,你之前同我說成婚……如今若是要等,又要等多久?半年?一年?十年、百年?你曾經(jīng)說過的話,我可以當(dāng)真嗎?”
云咎的臉色在明曜的追問下一寸寸地蒼白了,袖中,他的指尖正死死掐著掌心。是的,他居然要失言了,在明曜最愛他的、最真誠的時候,他居然再也無法兌現(xiàn)他曾經(jīng)的諾言。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低啞而顫抖,像是快碎了一樣,“抱歉。”
明曜在他的目光中晃了晃,但很快就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這樣啊。原來神君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她退后了幾步,在路過床榻的時候頓了頓,俯身穿上榻下歸攏的兩只鞋,飛快地沖出了寢殿的大門。
日出,西崇山上的陰云徹底散開了,明朗柔和的陽光遍灑青山的每一處角落。一個淺藍的身影自山巔飛奔而下,她跑得很急,長裙和銀發(fā)在身后散開,如同一雙翅膀。
可笑的是她真的有翅膀,卻故意沒有用——她怕他追不上她,她還想給這段夢境留一個念想。如果他追上來的話,她就留在西崇山吧。飲鴆止渴的事情,她不是不能做。
可是等她跑到小腿都發(fā)酸,身后卻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春光如海,山影幢幢,方圓千里都是云咎的神域,她分明知道的——只要他心念一動,就可以來到她面前。
可是他沒有。
明曜突然就委屈地哭了出來。少女的身影化為藍鳥,朝西崇山的結(jié)界之外飛去。
讓她走吧,讓她回到現(xiàn)實中去吧。這個出爾反爾的家伙……她再也、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朝陽而起,水霧散盡,那一點瑩藍終于徹底消失在群山之中。結(jié)界被破開一個小口,又無聲無息地徹底閉合。
西崇山下雨了。
第22章
這是明曜第一次一個人走上一段路。當(dāng)她淚水漣漣地沖出西崇山的結(jié)界后,望著山外更加遼闊無際的天地,忽然就愣住了。
除了北冥和西崇山之外,她唯一去過的地方只有東海邊的那個小漁村,可甚至就連那個地方,她也只待了兩天而已。這個世界對她來講太過陌生,陌生到邁出一步都需要花費極大的勇氣。
但比起獨自前行,現(xiàn)在的她更怕自己會在停留的空隙想起云咎——甚至不只是現(xiàn)在這個記憶中的,還有現(xiàn)實里的,曾經(jīng)的夢境里的……她清晰的記憶幾乎被那些畫面填滿,稍一松動就要如洪水般將她壓垮了。
她別無他法,只能不斷地扇動翅膀往前,身體上的疲倦至少可以消解她腦海中的負擔(dān),于是她漸漸就不哭了。
她也算不上無處可去,她想,實在不行……她、她還能回到北冥呢。
可是當(dāng)明曜回過神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未向北而去,反而一路向南,不知越過了哪一片天地與湖泊。
彼時的人間正是深秋,天氣肅殺,長風(fēng)悠遠。深枯的秋葉自高高的樹梢墜落,又被大風(fēng)卷起,在離地面極高的空中無定地飄揚,遠遠看去,像是一群奔波遷徙的雀鳥。
明曜也沒有見過那樣的秋日之景,怔了怔,瑩藍的身影劃過長空,剎那撲開了那些葉子。她是逆風(fēng)飛來,枯葉被她翅膀攪起的長風(fēng)吹得逆了方向,打著圈兒地沾上了鳥兒的羽毛。
明曜挑了一棵大樹,立在枝頭,埋著腦袋一點點啄理著羽毛,然而片刻后,她突然聽到了一陣驚呼。
“看!那是什么東西!”
“是鳥吧!好大一只鳥啊!是藍色的!”
“從沒見過這種鳥,尾羽好長……誒?!你要干什么!”
“躲開!射下來獻給老大,他一樂呵,我們就能過個好年了!”
“嗖——”的一聲響徹,利箭破開長空,精準(zhǔn)無誤地朝明曜襲來。
“嘰嘰!”事發(fā)突然,她并沒有警覺,好在神禽的血脈天賦令她得以在中招之前展翅避開,慌亂之下連羽毛都掉了幾根。她又氣又懵,回首循聲望去,只見樹下不遠立著六七個體態(tài)高大,背箭帶刀的壯漢,個個兇神惡煞,難以親近的樣子。
“娘的,這畜生居然躲開了!愣著做什么!一起啊!”
霎時數(shù)箭齊發(fā),先后不定地朝明曜直沖而來。她哪里見過這種陣仗,登時嚇得一個激靈,左右閃躲著方堪堪避開。
神禽過于華美的羽毛在一片蕭瑟的秋景中分外突顯,那些箭手的技藝也并非泛泛,不過須臾,又是一批箭矢密密而至。明曜呼吸一滯,朝林間直沖下去,尋求樹木的遮蔽,然而就在這時,一支冷箭已穿破樹影直擊門面,明曜慌忙折身,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右翼卻還是冷不丁被劃開一道不小的口子。
自西崇山出來,明曜已費了不少的力氣,如今受傷,更是再難維持靈力。藍鳥墜落林間,掙扎了一下,咬牙化為了人形,她跌跌撞撞倚著樹干爬起來,忍痛撕下一截衣料按住了傷口。
明曜著實沒想到自己的本相在人間會引起這樣的風(fēng)波,只覺得惱恨又后怕。可未等她回過神,遠處又傳來了那群人的唾罵。
“那畜生還挺會跑,撲騰兩下就飛那么遠,要不是老子眼睛好,真未必能射得中。”
“看仔細點,估計就是在這附近,嘖,那么大片林子,搜起來可真費勁。”
“彪哥您歇歇,讓小的們?nèi)ニ丫褪橇恕!?
“躲開!你是不是想在老大面前搶功!”“這……這哪能呢,嘿嘿……”
明曜耳力好,一下子就聽出了那聲音的方位,雖尚離得不近,可按照那群人的速度,過不了多久估計就會搜到她這邊來!
傷口的血液浸透布料,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她一邊試圖凝聚靈力,一邊焦灼地往后退去,幾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幾人的方向。
猛地,她后背一痛,回身望去——竟是撞到個消瘦的小姑娘!
“抱歉!”明曜下意識地拉住了小女孩的手,焦急道,“你怎么也一個人在這兒?前面……前面有壞人呀。”
小女孩幽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我看見了,你是妖怪。”
“什么?!”明曜被她平靜的語氣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