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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邑侯看長公主怔住又笑了,“天子之心常人難度,不過尚可窺知一二。公主說再過幾日是皇長子的十四歲生辰,要駁太后那句皇子年幼的話,我想天子也有能生出立他的想法。不過眼下時機尚不成熟,不如趁著這個時候公主探探栗姬的口風(fēng),將阿嬌許給皇長子,這樣一來也免去日后他做了太子栗姬侍寵而嬌,提起再徒惹麻煩。”
提起栗姬長公主有些不悅,“栗姬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女人,日后阿嬌恐怕委屈。”
“對付栗姬日后自然有千種辦法,怎能讓阿嬌受她的委屈。眼下只求我的公主通融一時,為在下的女兒盡早謀個皇后之位,陳午這里謝過公主了。”堂邑侯外表溫文儒雅卻向來足智多謀,不但對付別人有千種辦法,哄長公主自然也有千種辦法。
長公主看了一眼熟睡的阿嬌終于繃不住佯裝生氣的面孔,露出甜蜜的笑容,只是說話的口氣仍舊酸溜溜的:“說來說去侯爺還是為了自己的寶貝女兒著想,真是讓人心寒。”
堂邑侯微笑搖頭攬她入懷,輕嘆道:“大丈夫無顧妻兒何以談忠君何以立于天地。陳午這一生有公主和阿嬌足矣。”
長公主心滿意足的轉(zhuǎn)過身,用手輕輕點著女兒的嬌翹的小鼻子,放輕聲音自語道:“在你阿爹心里呀你就是個無價寶,只有日后的天子才配得上你呢。小阿嬌以后要做皇后了,高不高興?”
堂邑侯微微一笑,眼中眸光顯出一閃而過的鋒銳,俯下身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鬢發(fā)喃喃道:“我的女兒阿嬌,就是為了受盡世間所有的疼愛才來到這個世上的,我就是要讓她天天都高興,日日都歡喜,任誰也不能欺負她。”
青鶴銅燈架上的燭火又熄滅了幾盞,寢室的門發(fā)出輕微的響動之后,光線暗淡的屋中又恢復(fù)了安靜。
剛剛還似熟睡的小阿嬌翻了個身吸了吸鼻子,強忍住了眼框里的淚水。
從一個月前重生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跟自己說好了這一世一定要做個勝者,再不會輕易哭泣,可是剛才聽了父親的那些話還是讓陳嬌覺得鼻子酸的難受。
父親母親是最疼愛她的,從小吃穿用度上的奢靡就超過了未央宮的公主們,吃的是最好的,玩的是最好的,連嫁人都一定要嫁最好的。可惜,可惜她前世太傻太蠢太沉不住氣,長大后更是雙眼里只看得見劉徹,只看得見那狹隘又自私的愛情,甚至因為劉徹的多情而遷怒父親,恨他也有無數(shù)寵姬,故意疏遠他,不聽他的話,不用他教的主意,連父親久病都不回家探望他,一心就是跟宮中那些出身低賤的歌姬孌寵斗氣。
直到這一次重生她才知道原來父親身邊的姬妾雖多卻都是母親送的,原因就是母親生她大出血之后被多名御醫(yī)斷言無法再次生育。也就是因為她是大長公主和堂邑侯唯一的孩子所以才受盡寵愛。
其實父母的感情應(yīng)當(dāng)是真的很好吧,因為只有對著父親的時候母親才會收斂高傲驕橫的氣焰露出嬌羞溫柔的一面,他們的關(guān)系或許遠非她前世想象的那么糟糕,更不像她入宮后外面謠傳的那樣不堪,至于后來母親重男寵父親喜歌姬,她想一定是有原因的。
陳嬌嘆了口氣,她曾經(jīng)也很天真很單純,她為她的血統(tǒng)而感到驕傲卻并非霸道驕縱壞脾氣,她不懂得權(quán)謀也從來不曾真正明白宮廷斗爭的陰險,她只是做那個簡單的她率直的她,想要得到從一而終的愛情的她。
可是,她失敗了。長門宮數(shù)十年的冷落才讓她真正明白,不是身居高位就可以安枕無憂,有很多很多的人可以用千百種她看不到的方法加害她甚至改變她。
想到這里陳嬌屬于孩童的清純眼眸漸漸虛瞇,眼神變銳利起來,竟是像極了堂邑侯那一閃而過的目光。
重生之初她也想過遠離前世的種種,可是她的出身根本不會允許。她若退避那么無論嫁與何人將來都勢必要匍匐在歌女皇后衛(wèi)子夫的腳下,她重活一世又怎么肯甘心。
陳嬌雖然是重生之身,可畢竟也只是個大病初愈的小小姑娘,不多時就想的累了,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娘娘的身體……臣已無力回天。如今娘娘命不久兮,臣有句話斗膽要告訴娘娘。您并非天生不能生育,而是自幼年便被人毀了生育根基,是以終生無子。”
“是誰害我!”
陳嬌忽然高喊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她雙眼圓睜容色慘白,已是怒極氣極。
“翁主您怎么了?”
“是不是又燒起來了,要不要去稟告長公主?”
“翁主……”
“翁主……”
陳嬌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復(fù)下來,她轉(zhuǎn)過頭看到鮫珠瓊帳床下四名身著粉白布衣的小侍女跪伏在床邊焦急關(guān)切的注視著她,那種眼神就像在看護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又夢到長門殿最后的歲月。陳嬌長出一口氣閉上眼睛靠在了床上。
☆、第2章 重入漢宮
“翁主做噩夢了,小寒快去上香把花神娘娘請來拜一拜。”
門口進來一位穿藍紋綢衣的正色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被陳嬌稱作了姑姑,她就是竇太后給長公主的陪嫁大宮女永安,她身后還跟著一名手捧華服的少女,正是阿嬌房中的大侍女立春。
“大雪去吩咐廚房做上神的五素樣(祭神的點心)午時初刻給花神娘娘供奉,大寒去稟報長公主翁主醒了,另外吩咐外頭準備翁主的洗漱,小雪把翁主的藥煎上,長公主和侯爺那邊過了早膳端過去趁熱給翁主服。”
“喏。”四個十歲左右的小侍女齊聲答過散了出去。
陳嬌睜開眼看了一眼親自為她準備衣服的永安,目光長久的停在她的身上。
前世她不喜歡這些母親身邊和太后外祖母身邊的侍女覺得死板礙事,是以進宮的時候也沒有帶著她們,活該以后在用人上吃了大虧。現(xiàn)如今重活一世,這三個月來再看永安的確覺得太后外祖母身邊□□出來的宮人辦事妥帖條理清楚。
“翁主今日要盛裝打扮,要進宮朝見天子和太后娘娘了。”永安為陳嬌穿好衣服梳洗完畢后又囑咐她,“前次奴婢教翁主給太后行的大禮可還記不記得?”
“安姑姑放心。”陳嬌點頭臉上露出童稚的笑容。
拜見太后的禮她上輩子對著兩代太后行了二三十年,可沒有一天會忘,如今重新來過這一世好歹她也要親自嘗嘗做太后的味道。
永安帶人才剛出去陳嬌的小侍女小寒就招呼院子里的兩個粗使丫頭抬著一尊不大的佛龕進了屋,那尊佛龕正中祭拜著衣帶婀娜身姿曼妙的花神彩塑。
“翁主,翁主,花神娘娘請來了,快拜一拜。”十歲的小寒生性活潑,眼見永安出去跟長公主回話,她就沒了眼前怕,點了一炷香小心翼翼的呈給陳嬌。
“翁主,快來上柱香,早上您只喊著誰要害您,可把奴婢們嚇壞了,拜拜花神娘娘快把那些夢里害您的小鬼嚇跑。”
陳嬌聽她這樣單純的語言,不由的嗤笑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