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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晚餐,還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只是這次多了一個謝淵。
從紀瑞和謝淵出現開始,眾人就感覺到了不同的氛圍,紀雅看到二人凝重的臉色,不由得玩笑道:“干嘛這副表情,別告訴我你們搞出孩子了啊。”
話音剛落,紀富民還沒發飆,紀宣就先照著她的后腦勺拍了一下:“胡說八道什么。”
“開個玩笑嘛。”紀雅無語。
“瑞瑞,發生什么事了?”葉非輕聲問。
紀瑞抿了抿唇,視線從一眾親人臉上掃過,爺爺,大伯,姑姑,爸爸,媽媽,最后停在了小叔叔的臉上。
謝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牽住她的手,無聲給予她力量。
紀瑞深吸一口氣,道:“爺爺不要特意為我安排身份了,也不要再召開什么發布會,我可能……可能很快就要離開了。”
所有人皆是一愣。
她慢吞吞地將自己要在生日那天徹底回到原有時空的事說了出來,餐桌上無人說話,就連一向玩世不恭的姑姑也變得沉默。
許久,褚臣輕笑一聲:“挺好的,回到熟悉的環境里,有熟悉的親人和朋友,不用以紀家親戚的身份留在這里,而是堂堂正正的,做紀家的小小姐,這樣挺好的。”
紀瑞抿了抿唇,剛要說些什么,葉非突然站了起來:“我……我有點不舒服,先回房間了。”
“阿非……”
褚臣喚了她一聲,她卻充耳不聞,逕直離開了。
“我去看看她。”褚臣說著就跟了過去,經過紀瑞身邊時,安慰地捏了捏她的肩膀。
這兩人一走,餐桌上的氣氛更加沉重,就連紀富民都紅了眼眶,紀雅看不過去了,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干嘛呀干嘛呀,又不是不見面了,這個走了那個不就出生了么,都是同一個人,養著養著就從那個變這個了,有必要搞出這種生離死別的氣氛嗎?”
“沒錯,又不是不見面了,每個時空都有每個時空的紀家,家里這些人永遠都是這些人,沒必要太傷心,”紀宣笑笑,也站出來緩和氣氛“瑞瑞能回去是好事,我們應該慶祝才對。”
“對對對,是好事,好事……”紀富民也附和。
紀瑞勉強笑笑,握緊了謝淵的手。
雖然每個人都強行打起精神,想讓這新一年的第一頓晚餐開心點,但最后還是在沉默中草草結束。謝淵在紀家待到十點多,便主動提出要走,紀瑞握著他的手舍不得放。
“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回謝家住幾天吧。”他淺笑道。
紀瑞用力點了點頭。
謝淵摸摸她的頭,伸手將人攬進懷里:“我走了啊。”
紀瑞心臟莫名一縮,卻還是擠出一點微笑:“嗯,注意安全。”
車已經開了過來,謝淵沒有再說什么,直接上車離開。紀瑞看著車尾燈逐漸消失,獨自站了許久后才轉身回家。
夜已經深了,家人都已經各自回房,她一個游魂一般飄在別墅里,經過爸媽的房間時,想了想還是決定進去看看,結果剛按下門把手,就聽到葉非冷靜地說:“我要把孩子引產。”
紀瑞的手猛地一停。
“為什么?”褚臣啞聲問。
葉非:“不是說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她就會消失嗎?那只要這個孩子別出生……”
就因為這么荒唐的理由?紀瑞心里一酸,本以為爸爸會勸阻她,結果卻遲遲沒有聽到他說話。這氣氛實在太過窒息,她忍不住了,直接推門進去:“非姐,你是不是糊涂了啊?”
葉非和褚臣沒想到她會在外面,一時間都有些愣住。
紀瑞無奈地嘆了聲氣:“你肚子里這個小孩就是我,我就是這個小孩,她如果沒了,那我也肯定沒了呀,蝴蝶效應聽過沒有,都是有前因才會形成后果的。”
說罷,又看向褚臣,“她激素不穩會生出極端的想法很正常,你得在旁邊勸著點啊,我現在只是要回到自己的時空,你們這樣一折騰,說不定直接把我這個人給折騰沒了,那可怎么行。”
“是我糊涂了。”褚臣揚起唇角,只是神情卻有些發苦,“放心吧瑞瑞,我不會讓她做傻事的。”
“聽到沒有,不準做傻事!”紀瑞來到葉非面前。
葉非的眼圈突然紅了:“那你說我該怎么辦,我又能怎么辦才能留下你……”
紀瑞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卻不敢表現出來,只是默默抱住了她,褚臣唇角的笑意漸漸散去,無聲將妻女攏在懷中。
一直在爸媽房間里待到凌晨,紀瑞才邁著沉重的腳步回到臥室,有氣無力地撲到床上。
直勾勾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被壓在腰下的手機突然震動一聲,紀瑞下意識拿起,卻只看到一條彈出廣告。
小叔叔在干嘛?應該還沒睡吧。紀瑞盯著手機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給他發消息。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不禁煙花炮竹的周城從天色將晚一直熱鬧到深夜,即便是位于郊區的謝家老宅,也輕易被拉入熱鬧之中。
只是再多的煙花,也都是轉瞬即逝,一如有些人,只能短暫地出現在生命里。謝淵坐在窗前,靜靜看著遠方相繼炸開的煙火,直到最后一朵煙花炸開,直到周邊的黑暗將他淹沒,他仍如雕塑一般,虛無地看著遠方。
在紀家時,他是紀瑞的主心骨,要時刻保持冷靜,給她支撐,可此刻關起門來,世界再次變成封閉的蛋殼,那些無力也如黑暗一般堵住了他的口鼻,憋得他胸腔都快要爆炸。
這么多年來,他是第二次如此束手無策。
如果她需要錢,他可以給她很多很多錢,如果她需要愛,他也可以給她很多很多愛,如果她因為厭煩了膩歪了后悔了想和他分開,他也可以伏低做小把人哄回來,可如果她所謂的離開,是時間空間雙層隔絕,他又能做什么?
十六歲以后,每一年的新年,他當做普通的一天度過,唯獨今年,他買了窗花對聯,買了象征紅火的冬青插瓶,在點餐的時候,特意叫人多送了一份餃子,他還學著李亦騁那些二代,大年初一特意去紀家拜年,嘗試著融入這個熱鬧的節日,也想從她臉上看到自己突然出現的驚喜。
在前一天的晚上,他還在認真比對著兩種窗花哪個更好看,還在思考禮物盒子要怎么擺放,而今天現實就給了他沉重一擊。
就在前一天晚上,他真的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