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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逸塵道:“應天府我自會著人再找,你仍是要從京畿和督察院入手。”
章利點頭稱是,拱手退出去了。玉逸塵在案前雙指壓著眉心,梅訓走了進來道:“公公!”
玉逸塵仍是搖頭:“竇侯有五個兒子,除了竇五不爭氣些,其他幾個皆在各部任著要職,要一網打盡,尋常這些官任上的差錯是遠遠不夠的。”
梅訓道:“那該怎么辦?”
玉逸塵抬頭掃了梅訓一眼,一手壓在那一沓卷宗上:“謀反!雖是個老法子,但永遠管用。”
四月十八這日,遠處院角上那些高大的梨樹上梨花開的正盛,一顆顆高而直的梨樹上雪白的梨花隨風而落。貞書心中歡喜,趁著玉逸塵在屋子里忙的時候跑了出來,撩著裙子走到那梨樹下,去接那些被風吹落的梨花。
她自從走過一回后門之后,便再也沒有去過玉府那有些詭異的前院與前門。她隨一顆顆梨樹往里走了許久,再站遠了瞧院中那幢建筑,小樓是與內里自己曾進過的那間大屋子相連的。但是從外面卻瞧不出來。站在遠處看,這是一幢黑壓壓又十分巨大的二層樓建筑,她去過的那間屋子不知是在其中那一間,
她往回走著數了小樓該有的尺寸,再往回走,皆是黑壓壓一片的樓體,前前后后根本沒有分別。站遠了看,這樓有些黑沉的死寂感,再這院子中空無一人,便有些森森寒意。
直走到了隔絕前院與后院的高高的院墻下,貞書才站定了仰望著那與樓齊高的院墻,忽而便聽到有腳步聲靠近。
“姑娘,你年級輕輕與那閹豎攪在一起,所圖為何?”忽而她身后不知那里冒出個頭發全白破衣爛衫的老者來,咧了嘴怪笑道:“難道是為了虛榮與浮華,金銀與財富?”
貞書細瞧了半天道:“你是那唱歌的老者,你在這里干什么?”
那老者伸了枯瘦的手在貞書身上晃著:“你將這樣青春稚嫩的身體奉獻給魔鬼,期望能得到些什么?他終究是無人性的東西,他因缺了那二兩軟肉而仇恨一切,要毀滅一切,包括……”
貞書見他越逼越近,自己慢慢往后退著,忽而腳后跟踩到裙子往后一倒,她一聲尖叫,卻跌入了玉逸塵懷中。那唱歌的老者不知為何忽然倒在地上,貞書疑心方才有一支非常快的針從小樓方位飛過來,但是太細太快,叫她無法分辯究竟是真有,還是她因恐怖而產生的疑心與幻覺。
☆、第77章 歌者
玉逸塵攔了她的肩膀將她抱起來往小樓走著,輕聲道:“都怪我不好,放你一人跑了這么遠。”
貞書回頭見幾個半大小子跑過來抬了那倒在梨花樹下的老者,問道:“他死了嗎?”
玉逸塵也回頭瞧了一眼,才道:“沒有,想必是暈過去了。”
貞書又問:“他們會救他嗎?”
玉逸塵點頭:“當然,他從此將會獲得永久的解脫。”
這話聽起來仍有些怪異。貞書回樓上定了定神便借口要告辭,玉逸塵早起忙了半天,還未來得及與她親熱,見她悶悶不樂亦不好再逗弄她,只得親自送出了院子,見她轉過墻角瞧不見了才轉回院中。
待貞書一走,他臉上方才所存的溫柔與耐心便蕩然無存。他回頭見孫原站在身后,厲聲問道:“那姓史的現在在何處?”
孫原躬身道:“綁在大廳里。”
玉逸塵大步跨過花間石徑,袍簾翻飛著進了小樓,推開兩扇厚門進了廊道,幾步跨過廊道推開另兩扇大門,昔日曾可笑過的,鮮花滿盛的大廳里,如今只剩黑暗與死寂。見他進來,幾個半大小子一溜煙跑過來點了各處的燈,獨留他所坐的角落里,仍然黑著。
他便隱在那黑暗角落里,審視著被燈光環繞的白發歌者。
“梅訓,我曾言過要你令人將他兒子煽了,將那二兩軟肉給他烹了吃掉,他可吃掉否?”玉逸塵隱在黑暗中冷冷問道,他的聲音如同被撕裂過,十分可怖。
梅訓站在門邊躬了身道:“煽了,也給他吃了。如今他有些瘋意。”
玉逸塵道:“只要還未全瘋,就將他兒子一只手烹了給他吃。若全瘋了,就將他兒子整個兒烹了給他,一絲不剩都要給我吃掉。”
那白發歌者果然不再瘋了,他跪在地上不停的哭著,自扇著耳光哀求道:“玉公公,玉爺爺,求求你,我并不是真瘋,我只是糊涂,是傻,是不知天高地厚……”
玉逸塵已經起了身走到門邊,聽他這樣說便停下來轉過身,冷冷瞧著那白發歌者道:“既然未瘋,就自行了斷吧。”
白發歌者匍匐在地上重重磕頭道:“謝謝玉公公,謝謝玉爺爺。”
他掙扎著站起來,欲要往那大柱子上撞去,兩個小太監忙拉住了他道:“斷不能在這里留血腥氣,快走,我們帶你上二樓。”
白發歌者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回頭深看了玉逸塵一眼,他已消失在厚重的兩扇大門之后,那里是他正在為自己經營的全新的,陽光而美好的世界。
半刻鐘之后,二樓上一聲慘叫,白發歌者果然獲得了永久的解脫。
又是一年端午,貞書本身上帶著月事,又接連日手浸在冷水中淘洗濡米并各色果干類,熬著包了幾天粽子百草頭熬的頭暈眼花,初三這日早起因記著自己還要去玉府,撿了些粽子草頭放在食盒里備好了,才要上樓換裙子,在樓梯上一跤滑脫險些踩空,自己悶頭坐了半天才站起來。上得樓來,蘇氏見她神色十分不好,問道:“你莫不是發燒了?”
貞書自己倒不覺得,只是混身皮肉絲絲發麻的疼。蘇氏走過來摸了一把道:“燒的這樣燙還了得?我得去替你請個郎中來瞧瞧。”
言畢穿好鞋子邊綰著頭發邊下樓去了。
貞書仍撐著到鋪子里寫了封信,并那粽子食盒一并提出去交給街頭送信的信郎,給了他幾文錢說好地址,回家上了樓躲進自己屋子里蒙頭大睡。蘇氏請得個郎中來替她開了些苦藥,王媽媽熬成了湯子端上來,蘇氏擎了過來在貞書面前繞著道:“快些吃了它,病就好了。”
貞書燒的滿臉通紅嘴皮干裂,掙扎著爬起來端了碗欲要一飲而盡,藥湯太燙端不穩從胸膛前一路淋下去,胸前立即便起了一溜泡。貞書怒扔了碗道:“娘啊,這樣燙你怎么不早說?”
蘇氏拿帕子替她沾著擦了幾把,將燙起的幾處水泡到擦破了,皮膚表皮的粘膜拉拉扯扯越發難看。她索性甩了帕子道:“誰叫你不自己吹吹,我又沒伺候過病人,那懂這些?”
貞書氣的仰躺倒了道:“你快去吧,讓我好好睡會兒。”
蘇氏終究是不放心,又親自踮著細腳到郎中那里賣了管子郎中自熬的花紅膏來,央王媽媽替她涂了,又煎得一碗藥給她服下才出了屋子。
傍晚,后院小樓一樓內,趙和將自己作完活余下的料并一些雜物遞給學徒叫他扔到后首去,自己也將一樣樣工具擦拭的凈亮了擺回原位。不一會兒那學徒走了進來悄聲道:“師父,咱們院子后面有個怪人,自中午起就一直在那里站著,我也不敢趕他,要不您去瞧瞧?”
宋氏裝裱鋪本就在背街上,小樓后面更是鮮有人跡的地方,平常只作裝裱鋪暫存垃圾雜物的地方。趙和出門轉到樓后,就見玉逸塵一襲黑衫負手站在那里,仰望著小樓上。他心中不知該說什么好,過去揖首道:“玉公公!”
玉逸塵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道:“額。趙先生。”
他仍是揚頭指了指樓上問道:“宋二姑娘住在那間屋子里?”
趙和搖頭:“女子閨閣,我并沒有去過。不過,她大約住著最狹窄的一間,并沒有窗子。”
好叫這登徒子斷了想半夜騎墻爬樓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