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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秋湊過去,把他剛剛寶貝吹得不行的三枚銅錢遞到了風臨手里。
風臨只當他是覺得風家修士不能沒有卜算的銅錢,這才遞過來幾枚。
他輕飄飄在手里掂了幾下銅錢,略略看了幾眼,薄唇嘆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言:“邊城怎么這個樣子了啊……”
他有些失神,二百年前,他在此處雷罰加身,烈火和雷束早已將他神魂肉身焚盡,連輪回都沒有資格踏入。
可此刻,他切切實實站在邊城外圍,腳底感受著踩在地面的真實感,靈魂也牢牢覆在身軀里。靈氣游走過經脈,歸入靈府,神識傳來的熟悉感提醒著他,這副身軀就像未曾經歷過粉碎一切的雷罰,若非他修為損失近半,他這二百年,真仿佛大夢初醒。
他盯著掌心蒼白的皮膚下的青色血管,此刻正源源不斷地流動著血液,他失魂落魄地想,究竟是誰復活了自己,讓自己在今日醒來又是何種目的……
難道他風澈,還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嗎?
*
風澈顧不上多想,突然發覺原本死寂的血池,此刻卻像是將要沸騰的水,微微浮動著水波。
他忽地攥緊手,此處咒法構成的法陣盤根錯節,神識掃過之時,因其過于龐大繁多,一時間他竟分不清陣眼所在。
但從此時血池的詭異波動來看,他應該就是那個陣眼。
陣眼一旦消失便相當于房屋抽去了根基,整池咒法便會緩緩倒塌,一旦塌陷,這血色咒法之下封存匯集的百年戾氣便會吸引兇獸向此涌來。
他抬眼,沉聲說道:“諸位,此地不宜久留,咒法,要碎了。”
眾人聞言,急匆匆地準備逃命。
劍修平日里御劍都是靠高處視野廣闊,到底還是不如奇門的人會辨識方位,他們還是誤打誤撞進的禁區,如今風澈自告奮勇地領路,少年人沒什么心機,一個個很自然地跟著走了。
風澈深知邊城外圍戾氣爆發的危險,心中緊迫感愈發濃烈,手中辨識方位的法決掐了兩次就步履匆匆。
趕了不到五里路,遠方突然濃煙滾滾,兇獸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地面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風澈猛地頓住,神識感受到血池上空緊扣的咒法大陣寸寸皸裂,戾氣已經四散在了空中。
來不及了。
第5章 姜家少主
風家素來不重煉體,加之他重生不久,體力已經不支,領著一幫孩子跑這幾步,幾乎要了他的老命。
他腳下不停,指著眾人身后的佩劍出言提醒:“御劍吧,道友們。”
姜家主修劍道,門下弟子常配利劍在身,御劍趕路便會比此刻狼狽跑路快上不少。
風澈有些興奮,想起多年前踩在劍上御風飛行的恣意,就想要再體驗一次。
季知秋愣怔一下:“那你呢?你怎么辦?”
風澈一時沒懂,眼睜睜看見跑在前面那幾個孩子紛紛抽出靈劍,踩上去飛到高空開始御劍。
身邊的季知秋還在和他大眼瞪小眼。
風澈:靠?他們都不帶我一個嗎?
他修為未復,空間界等級的遠程位移根本使不出來。而他此刻可以施展的“縮地成寸”,實為短距離快速移動,若想使此趕路,連續發動,需要以雄渾的靈力為基礎,他自然撐不了多久。況且可代步前進的楚家“疾行符”他手中此時壓根沒存一張。
風澈有些發酸地瞟一眼空中那幫小屁孩,姜家道服白緞如雪,下擺衣角氤氳丹青點綴,風中獵獵飛揚倒真有幾分飄飄欲仙之意。
他舔了舔后牙床,看了看季知秋,也不忘朝天上揮手:“你們御劍誰帶我一個啊?”
眾人紛紛放矮了劍,季知秋面露難色,低聲說:“風兄,并非我等不想幫你,劍修視劍如命,本命靈劍可共乘者唯父母妻兒而已。”
風澈瞪大了雙眼,無語扶額:“不是,你們姜家什么時候多了這規矩,我記得……”他倏地頓住,眼神游離了一會兒,似回過神來,無奈一笑:“罷了,諸位先走,我來斷后。”
宋術從劍上跳下來,將劍握在掌心,他對著伙伴們一拱手:“我和風兄一起步行墊后,你們先走。”
風澈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
許承煥撲通一聲蹦下來,一邊揚了揚手里的劍,一邊挑釁地看了一眼宋術:“你逞什么英雄,看上人家的奇門法陣了吧?想結交風家的大哥,我偏不如你意!”
風澈:“……”好哇,還以為留下斷后是什么好事呢,都跟著搶。
他倆這一帶頭,全不走了。
風澈嘆了口氣:“若我沒猜錯的話,此地是邊城流離道,為今之計,盡可能靠近邊城結界,拖到城中救援了。”
他凝神看向遠方,將身后躍躍欲試的孩子們護在身后:“兇獸吸了戾氣,可不比你們圈養供修士歷練的妖獸,諸位,還是走吧。”
雖然不想剛活過來就慷慨赴死,但若不是他這個陣眼離了咒法核心,這群孩子何至于被迫逃生。
他忍不住自嘲,當年被批判的窮兇極惡之徒,真是“德不配位”。
姜思昱撇嘴:“說得好像你殺過一樣,這幾年風家閉門不出與世隔絕,我姜家代行掌管邊防,就連邊城駐扎的守城者,都是姜家人,怕是你連兇獸的面都沒見過吧?”
身后的少年們也一同附和:“你怎么老氣橫秋的,還不是和我們差不多大?”
白冉冉忍不住嘟囔一句:“況且你風家的奇門攻擊手段不多,你怎么斷后”
風澈心虛地摸了一把臉,方才怕身份暴露,把他當年偷師學的夏家法決用在了臉上,而且他還特別細心地隱藏了骨齡,偽裝成同是首次出門歷練的少年人,他們不提醒他自己都差點忘了。
初出茅廬的少年絲毫不知道兇獸的危險,以往紙上談兵的經驗只會使他們淪為兇獸口中的血腥。
風澈掃過一雙雙清亮的眼,堅定又天真的樣子讓他提不起半點反駁之意。他在心里嘆了口氣:罷了,他對這群一根筋的劍修沒什么好說的,護著就是了。
兇獸來得比想象中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