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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談的話,也要等到我退役之后吧。”郭建川說到這有點不好意思,“我……我是希望退役之后能盡快結婚的。”
陳司令哈哈大笑:“那對老婆有什么要求嗎,要求太高的話就快不起來了。”
郭建川說:“我媽病著的時候,當時就想一定要找一個孝順的,也不是說讓他去照顧我媽,就是我花時間和精力在我媽身上,他能理解。現在我媽不在了,就沒有要求了。”
陳司令感嘆道:“現在像你這么傳統的年輕人很少見啊,那你打算要幾個孩子呢?”
郭建川心說這也跳得太遠了吧,他現在老婆還沒見到影呢,但還是老實答道:“我家就我一個人,如果對方愿意的話,想多要幾個。”
千里之外的洛意聽到郭建川說這句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怎么辦呀,爸爸想多要幾個,但咱們只有一個,你一定要長胖一點一個頂倆啊。”
他已經懷孕六個月了,但是完全不顯懷,雖然醫生說一切正常,但家里人還是很擔心,天天變著法子喂他吃東西。
手機上的畫面里郭建川已經離開了,他的舅舅陳思仁司令從筆筒里把自己的手機取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親姐姐不滿意的臉。
洛意的母親陳思佳小姐數落他弟弟說:“我后來叫你問的問題你怎么不問?”
陳司令說:“我手機插在筆筒里,只能看見你不停地給我發消息,根本看不清內容。該問的不都問到了嗎,我把你叫我問的問題都打在了一張紙上,剛剛對著問的。”
陳司令一邊收拾著果皮一邊向他姐姐叫屈:“姐,我真的盡力了。我跟下屬談話從來沒有這么緊張過,滿手都是汗,生怕他看出來我在拍他。”
“行了行了,沒說你。這小伙子說他就談過一次戀愛,是在高中的時候談的,那他跟小意是怎么回事?剛剛就是想讓你問這個。”
“軍隊里原則上不讓談戀愛,他在我面前不方便說唄。”陳司令理所當然道,“這小伙子真不錯,一看就是顧家的男人。”
陳小姐說:“還行吧,長得還可以。他有多高?”
洛意在語音里插嘴道:“很高的,比我高了快一個頭。”
他說完便退出了群語音,不再聽他母親和舅舅聊天。他捧著自己的肚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雖然郭建川的初夜給了他,但原來初戀不是他啊,那大概初吻也不是了,誰高中談戀愛不親個嘴的啊。郭建川剛剛回答這個問題有一絲猶豫,是在猶豫他們算不算戀愛嗎,為什么要猶豫,不是說好了是戀愛嗎?洛意越想越難過,他幾個月沒有見到郭建川,也沒有跟他聯系,手里只有寥寥幾張照片,看到會動的郭建川簡直是飲鴆止渴,一下子想得要瘋掉了。
他沒辦法跟家里人解釋為什么為什么男朋友不聯系他,他也不跟男朋友聯系,每次都用“他在海上訓練”來搪塞,結果他媽今天直接安排和他舅舅視頻連線。不聯系的原因是很顯然的,郭建川不認為他們是在戀愛,也不相信他懷孕了,更沒有考慮過和他一起的未來。
洛意對著自己的肚子喃喃地說:“爸爸嫌棄咱們不是雙胞胎,但咱們就是一個大寶寶啊。”
他在房間里獨自傷心,家庭群里卻是相當熱鬧,洛意拿起手機一看,他最討厭的嫂子和他媽兩個人水了一百多條,哥哥和父親也在里面湊熱鬧。
他嫂子艾特他說,給我轉5267塊錢,我把剛剛的錄屏發給你。
洛意看到這一條才想到自己剛剛不僅是忘了錄屏,甚至連截圖都沒截一張,光顧著盯著郭建川的臉看了。
洛意的嫂子叫柳淇,5267就是我愛柳淇。洛意咬牙切齒地打字說:滾,狗才愛你。
他嫂子回復道,你別罵你哥啊。幾乎在同時他哥發了一張狗狗的表情。
洛意氣壞了,打字的手都微微顫抖。然后他嫂子又說,在群里發67塊錢紅包,我發到群里。
洛意被他嫂子拿捏得很不爽,但是也沒有辦法,只能按他嫂子說的,在群里發了67塊錢的紅包。不一會兒柳淇把視頻傳上來了,洛意趕緊下載下來看,不再理會群里的打趣。
視頻里郭建川穿著士官的卡其色軍裝,發型沒什么變化,還是頭皮上一圈青色的發茬。大部分時間表現得都很得體,只有在提到一些問題的時候,臉上會有些淡淡的落寞。
我是希望退役之后能盡快結婚的。
如果對方愿意的話,想多要幾個。
洛意抱著手機在床上有限度地翻滾,心里嚎叫著——那就和我結婚啊,第一個寶寶已經在肚子里了。
第21章
郭建川第一次出海打仗就加班了,薔薇將軍號在南大西洋上呆了七個月,熱帶的海域幾乎感受不到季節的變化,甲板上的景色永遠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即使是那些懷著保家衛國的心情登上航母的人,他們的新鮮勁也在最初的一個月就消耗殆盡,到了最后的一兩個月,整條船上都彌漫著一種疲倦的情緒,一些地勤閑暇時會在機庫里開演唱會自娛自樂一下,郭建川也跟著拿著引導飛機用的熒光棒制造氣氛,但是在海上飄蕩了半年后,水兵們連苦中作樂的心情都沒有了,只想著早日返航,回到有能翻身的床、能轉身的浴室的陸地上。
軍情不緊張的時候,艦隊會讓護衛艦靠近航母,放煙花給水兵們解悶,近防炮的密集彈幕從炮管里射出,在黃昏時分宛如逆飛的流星,干擾彈一發一發地炸開,在半空中像熔巖一樣緩緩墜入海中。郭建川還挺喜歡這種炮火炸出的煙花秀的,每次放的時候都會站在高處拿著手機錄像,手機里有好幾排差不多的視頻,他不看也不刪。
對于郭建川來說船上的生活算不上舒適,但他并不像其他水兵一樣抓心撓肺地想家,他的父母都不在了,家里的老房子早就空得跟雪洞一樣,家對他來說只剩下了一個抽象的概念,不足以成為思念著落的錨點。這幾年來他活得像一個獨自漂在海中的、善于擬態的大章魚,無論去哪兒都能完美地融入環境,在修車廠他是背景中應有的灰撲撲的學徒,在監獄里是放風的長隊中的一節,在軍隊里則是龐大的戰爭機器中的一個不停息的齒輪。他拍那些視頻的時候下意識地想要拿給誰看,然而父母看不著,那個人則見得多了。
他好像確實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在洛意離開后會想他一個月,最多再惦記他半年,之后就不怎么想了。在船上水兵們沒事就喜歡聊感情經歷,他們隔壁屋子有一個小伙子,在出海之前和女朋友有了孩子,開拔前幾天跪在女朋友家門口,為自己不能立刻娶她并照顧她賠罪,每天都在擔心自己干得不好被準岳父岳母看不起,或者女朋友干脆不等他了。郭建川跟著大伙兒一起拿他開涮,有時也會想想如果洛意真的懷孕了他該怎么表態,想來想去得出的結論是他的情況完全不同,他去洛意家門口表態說要照顧他大概只會被當作小丑。
于是當不當值的水兵們聚在工具室里侃大山時,輪到郭建川時他從不扭捏,一本正經地說:“之前談過一個對象,家庭條件特別好,我去他們家,他們家跟宮殿一樣,門前一排臺階,我往上走的時候他們家的保姆就盯著我看,搞得我以為我鞋底子留了一串腳印。進去之后見他父母,夫妻倆都很貴氣,風度翩翩地跟我聊天氣聊吃的,最后問,小伙子,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我說我在海軍當兵,一天干十二個小時,一周干七天,每個月也就萬把塊錢,他父母什么話都沒說,直接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倆保安,一左一右把我架出去扔到了大街上。”
一屋子的人只當他是在講笑話吐槽海軍不把水兵當人,紛紛捧哏說:“頭哥那你那對象啥態度啊?”
郭建川說:“他往我口袋里塞了兩塊表,說我們沒可能了,你把這表賣了,自己過得好一點。”
“哈哈哈哈你這對象還不錯。”水兵們哄堂大笑。
郭建川也跟著笑。他有時候會驚奇于自己竟然能拿這段感情來開玩笑,好像洛意離開前后那幾天那個渾渾噩噩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樣,但他轉念一想,即使是從他們見面的第一天算起,他們在一起也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或許過了快一年了還提都不能提才是有些矯情。
在海外打仗的時候水兵可以跟家人們聯系,但是次數和時間有嚴格的限制,郭建川不想浪費和外界聯系的機會,跟黎邦智聯系過一次。他發過去的是廢話,黎邦智回復的也是廢話,只不過在末尾“貼心地”補充了一些洛意的情況。洛意在訓練結束后不久就脫隊了,聽說是去南京參加升為校官前的進修,他好像早就攢夠了升為校官的戰績,這兩年不過是在熬在級時間而已。
郭建川久違地聽到洛意的消息,倒也說不上開心或者不開心,他在心里默默把洛意懷孕的可能性調小了一點,洛意那天沒有參加轉場任務而是坐車離開可能跟懷孕無關,他只是要去南京而不是回駐地。
航母結束任務返航的時候,在華國一個海外屬地的軍港里停留了兩天。郭建川和同事一起下船,一群人哄鬧著涌進見到的第一家餐館,老板把三張桌子拼了起來,十幾個大兵才勉強擠到一桌。當地的菜肴不是很合郭建川的胃口,但是在航母上關了七個月之后,只要不是航母廚房做出來的食物,水兵們都會覺得很香。他們吃到一半,幾個膽大的老水兵一合計,叫了兩扎啤酒,警告后輩只能喝一點,喝醉鬧事是要挨處分的,結果到最后桌上碼著一排空的玻璃罐子。
飯后水兵們醉醺醺地離開餐館,第一次出海的年輕水兵要返回船上,老水兵們則在他們羨慕的眼光中勾肩搭背地向開滿小旅館的街區走去。
郭建川雖然也是第一次出海,但是他平日里表現優秀,也不像是會惹事的人,領導便特批了一張過夜證給他。他被好幾個老兵簇擁著,大著舌頭跟他講紅燈區的經驗,郭建川配合著點頭,敷衍道:“太窮了,白嫖可以,花錢嫖就算了。”
“少在這里跟我扯,你一個e6還沒有找女人的錢?”
“真沒有。就算有我也不能去啊,我父母會生氣的。”
他年長的同事錘了他一下:“你都多大了,還看父母生不生氣,你擱這消遣哥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