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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子青出來,陳成也抬起屁股回屋繼續躺著。
三個人當中陶小跳一向回來的最晚,基本上都要到晚上九十點鐘才回來。
周子青沖了澡,洗了頭,掏出饅頭,撕下一塊,吃一塊。吃一口嚼十來下,就是為了感受最后下咽口腔里那絲絲甜意。
陳成在瞟了一眼周子青,藏不住心里的好奇,直接問:“年齡不大,倒是摳門的很。你說你有錢不花,天天干噎饅頭,圖什么啊?”
周子青剛想說他多管閑事,可想到剛剛這人還坐臺階幫她守著,硬是忍住了。咽下嘴里饅頭,說道:“我才十二歲,等我存夠錢,我就上學去。”她腦子,要是不上學真是虧大了。
陳成下意識覺得周子青糊弄他呢。可對方眉眼認真,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才知道她是真這么想的。就是認真,才覺得又有問題。
“你要上學?你都現在這樣還想著上學呢,你這輩子就和上學無望了。”不是陳成故意打擊人,只要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他們這樣的人,哪還有什么資格上學啊。
“那你呢,就這么一直偷下去?常在河邊走,就沒有不濕鞋子的。”周子青覺得陳成這樣的,早晚出事。
“我?”說到自己身上,陳成立馬興奮爬起來,挨著墻邊坐好,眼神里閃閃發著亮光,周子青想忽略那道光,都困難。
“我又不傻,我肯定知道這條道走不通,又不是武俠。知道我現在屬于什么嗎?初來乍到的新人,要想將來有出路,就得先拜山頭。我最近認識一個大哥,他能幫我引進去,認識他們老大。可拜山頭哪能空著手啊,我這就在等候好時機。一旦我拜山頭成功,將來出路就有了。”陳成沾沾自喜的把最近自己身上的喜事說了。
周子青看著陳成那副期待興奮的表情,仿佛距離飛黃騰達,就差一步之遙。很想給他潑盆冷水。“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好好找個手藝學學,比什么都強。”
陳成正在熱乎頭上,見不得別人潑他冷灶,一臉不高興的說,“小丫頭片子,你懂得什么,將來我吃香喝辣的時候,你盡管眼巴巴看著。”
“我希望你出事的時候,可以當做不認識我。”周子青可不管他高興不高興。
“你吃饅頭怎么不噎死你啊。”陳成狠狠瞪了一眼周子青,又重新躺回去。
另一邊,周名博也展開行動。他這個人心思深,親侄女在家鄉發生什么事,才能一個人從東山來云海市。還有周明松的事,王愛麗說的他信一半 ,回去之后,他特意找人去了東山市一趟
云海市這邊,周名博還算有點人脈,公安局里有朋友,找人吃了頓飯,讓幫忙留意著。報紙上,要不是報社不允許整個版面,周名博還真敢舍得花錢砸下去。
鼠有鼠道蛇有蛇路,周名博私下 還花了錢,讓人幫著在道上留意找找,十二歲的小女孩,瘦高個。
等去東山市的人回來,帶來周名博想要知道的信息后。自己一個人在辦公室靜坐了一個多小時,這下不止找要親侄女,連著親弟弟也要找。
婚都離了,人沒回來,去哪兒了?得找。
周名博現在對親侄女挺感興趣的,知道自己侄女在老家干的事,挺意外的。同時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意思在。應該是滿意的,還沒見著,心里先喜歡上了。
覺得侄女,年齡小,倒是有膽量和魄力。
老周家他這一代兄弟三個,周明楊從根上他就看不上眼,一個大男人磨磨唧唧,軟軟囔囔,做什么事被個女人牽著鼻子走,沒點出息。
老二,腦袋聰明,上學那會就他上的好。可惜了,性子執拗,因著當初一件對不起他的事,就果斷記恨上,和家里斷了聯系。
下一代里,周明楊家里兩個小的,周名博見著他們爹媽性子,就能預測長大后的模樣。自己家的,孩子是好孩子,可惜性子不隨他,到底是有些遺憾的。
現在,沒見過面的親侄女,敢拿著菜刀和親舅舅比劃,敢一把火把房子點了,還能這么小點年紀,就敢只身一人來云海市找人。
怎么想,都覺得自己侄女有本事。比一般十來歲小孩強的沒影了。
越是稀罕,越是對周明楊不待見,好好的侄女過來,都能讓人跑掉。這樣的孩子心理都早熟,不招人待見,人家就自己走,以后都遠著走。結果現在想找都找不到。
隔天,出事了。
周子青從小作坊回來后,一直沒等到陳成回來,到了天黑,九點多鐘,陶小桃也回來了,陳成依然沒回來。兩個人坐在房間里等,左等右等,沒等到咯吱咯吱的臺階響起來。
陶小桃先站起身,俯身著周子青問她,“要不要出去找找他?”
詢問句,可周子青知道,對方不是在詢問她的意見,而是一定要去的。
周子青起身穿鞋,兩人把門反鎖上,踩著臺階下樓梯的時候,樓下窗戶上貼著一張干煸枯瘦的男人臉,盯著她們的后背,嘿嘿嘿嘿的發出陰森詭異的笑聲。
周子青驟然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轉身想都沒想的對著窗戶扔了過去。砰的一聲,沒砸到窗戶,砸到墻上了。滾落下來,又發出碰碰的落地聲。
窗戶上的人臉忙不迭的縮了回去,然后屋里想起一連串跌倒的嘩啦聲。
冷厲的眉眼剛轉過身,就看到正盯著她看的陶小桃。對方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舉動,“你 ……你挺厲害的么。”
周子青咧開嘴角笑笑。
陶小桃主動伸手挽著周子青的胳膊。從沒被人這么親密對待過的周子青,渾身顫栗,表情微證,四肢頓時僵硬起來。
陶小桃卻沒發現,自顧自的說,“陳成可別被人逮到捉進去了,那可就沒一點辦法了。”
“他被捉進去過?”周子青驚訝的反問道。
“嗯,之前進去一星期,在里面被被打得半死。出來養了好一段時間的傷。”陶小桃輕聲解釋 兩句,然后帶著周子青在陳成經常踩點的地方找人。
“成子這人嘴巴不好,不會說話。可人……還不壞,他一開始也不是就干這個的,他剛離家沒遇到好人,跟了一個糟老頭子學了兩手。后來那老東西搶了單大的,被捉進去判了刑,也就沒人管他了。餓的自己翻垃圾箱找東西吃……”陶小桃語氣平靜,似乎發生在別人身上這些無比悲慘的事情,是件在尋常不過的事情。
兩個人在外面找了一個多小時,甚至放垃圾的地方,都過去瞄了一眼。實在沒有找到人。陶小桃拽著周子青,淡淡的說了聲,“算了,回去吧。”
周子青有些看不懂陶小桃這個人。
結果兩個人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個瘸著腿,扶著墻,一步一蹭慢慢往前挪騰的陳成。天黑,周子青一開始以為是個喝醉酒的醉漢。走路晃晃蕩蕩,嘴巴也沒閑著,嘟嘟囔囔說不聽,可也知道是氣的在罵人。因為聽到問候祖上十八代的話。
陶小桃先認出來的陳成,松開周子青的手,跑上去。
陳成一看到自己人立馬一屁股歪在地上。黑暗里,隱約一張鼻青臉腫被打開花的一張臉。看到陶小桃和周子青,還低著頭不讓看,抬起一只手擋著遮著,語氣干巴巴的喊了一句,“你們出來干么?”
“認識一場,好歹幫你收個尸體。”周子青蹲下身,伸手敲了敲瘸著的那條腿,“被人打折了?”
周子青一碰,陳成慘叫一聲,呲牙咧嘴,一張豬頭臉擰巴在一起,橡根咸菜干,連連揮開周子青的手,忍著痛急喊一聲,“別,別碰,疼。”疼的都沒顧得上周子青前面說的刻薄話,要是之前,早早氣的蹦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