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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自己走么?”陶小桃架著他的胳膊,把人攙扶起來。周子青雙手插兜在一旁看著,沒打算接手。
“得扶著我點。”陳成嘴巴里估計也有傷,說話刺溜刺溜的,有些不清楚。瞅到臉上那淤青印子,估計這頓挨的不輕。
陶小桃扶著陳成,周子青跟在后面。陳成疼的一會哎呦,一會嗷嗷倒抽氣,沒個消停。
沒人主動問他今個發(fā)生什么事情,他自己先坦白交代了,又氣又恨。嘴里一直不干不凈罵著,“我今天在百貨商場附近溜達,今個不是周日么,人流大。我尋摸著,運氣好就能讓我撿個漏。”
陳成自己嫌棄偷摸東西不好聽,也不讓別人說偷,非說叫撿漏。
“撿著沒?”周子青在后面難得問了句。
“別急,你先聽我說,我今個遇到幾個小崽子,和死丫頭你在差不多大。都是剛上初中的年紀(jì)吧,背著書包。一伙四五個人,好家伙,你知道這幾個崽子腳上穿的都是啥鞋子?aj1啊~~,我xx媽的,有錢人真他媽氣人,花這么多錢買雙鞋,能夠我吃好幾個月了。”
沒人追問后續(xù),他自己就像啪啪倒豆子似的說一通。“我原本合計他們年齡小,嚇唬嚇唬他們,詐點吃飯錢。給錢給的倒是痛快,他媽的我剛拿到錢都沒暖熱乎,一伙五個就跟著我到人少的地。媽個xxx的,五打一,我他們祖宗。一群猴崽子,老子一個個都記著臉了,遲早報復(fù)回來。”
周子青瞥了眼他一瘸一蹦的傷腿,皺皺眉,“說這些沒用,你這腿怎么辦?就這么傷著?”
他們這樣的人,去醫(yī)院?誰會搭理他們啊。
“樓下那老光棍會兩下子,讓他給我正正骨,我估計是錯位了。媽的xx的,五個里頭長得最白凈的小子,最陰險,最他媽狠毒。專挑老子要命的地方打。老子這腳脖子,還有右手的手指頭,全他媽他一個人給打的,xx養(yǎng)的玩意,其他人叫他什么來著,叫什么姜周?江舟,姜什么玩意,記不清了。他媽長著一張比女人還白的臉,我還以為最好欺負,沒想到是個毒蝎子,等我傷好……,非把他的狗頭湊爛了不可。”那張小白臉,他記住了。
攙著陳成這個瘸腿,走的慢多了。等到家,樓下那被個周子青砸窗戶的老光棍早熄燈睡覺了。
陳成對著門,啪啪啪幾下連拍,整張門拍的微微顫顫好像要掉下來。“老光棍,別整瞎貓子。趕緊開門幫我看看腿,改天等我傷好,我給你撿兩顆好煙抽。”陳成嘩啦嘩啦把門拍的亂響,轉(zhuǎn)身揮手讓陶小桃和周子青趕緊上去,“你們先上去,回頭我自己爬上去。”
陶小桃似乎很厭煩樓下這個老光棍,聽到里面有人起身的動靜,立馬皺著眉轉(zhuǎn)身上去。周子青沒走,跟在陳成后面。
陳成挑眉叱問,“你留下做什么?”
“看你怎么疼的丟人現(xiàn)眼不行么?”周子青瞥了一眼慢騰騰出來的老光棍。六十多歲,個子矮小,瘦弱,背微微駝。一叢稀松干枯的花白頭發(fā)。臉頰凹陷,皺紋橫生。一雙豆粒似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溜溜轉(zhuǎn)著,像極了老鼠洞里,刺溜刺溜唧唧叫老鼠。
尤其那目光落在周子青身上時,一張嘴稀疏幾顆爛牙,嘿嘿嘿嘿笑著。
陳成瞪了周子青一眼,“讓你走不走。”
陳成進屋找了把椅子坐下,唐七站在旁邊跟著看,臟爛的褲腿卷起來,露出腫大的像顆饅頭似的腳脖子。
松軟紅腫,輕輕一碰,陳成立馬疼的喊爹哭娘。
陳成呲牙橫眉,瞥到周子青正一本正經(jīng)站在一旁,緊緊盯著老光棍干巴巴枯瘦的雙手摸到自己腿上。眼神暗了暗,再疼就開始咬著牙忍著,忍不住就直哼哼,不再張嘴罵臟話。
嘎巴一聲,清脆的聲響,陳成痛喊一聲,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喘著氣,眼睛里半信半疑的瞅著老光棍,“行不行啊,我這?”
“歇……歇……歇兩……兩……”老光棍咧開嘴,一陣磕巴。
“行了,又是歇兩天讓我自己看看。回回你都是這么說的。”陳成撐著椅子站起來,手伸到一半,還等著人扶著他呢,結(jié)果人自己先走了。氣呼呼在后面咋呼,“死丫頭你這樣的,想在社會上混,難~~”
“煙……煙……別別……忘忘……了。”粗啞的結(jié)巴嗓音,一看人走,趕緊挪騰出來,跟后面扯著脖子,硬擠出來。
“等著吧。”陳成揮揮手扶著老舊的木制臺階,瘸著腿一拐一拐的上去。周子青在前面,他在后面,忍著嘿嘿笑兩聲,“死丫頭,剛才是不是想偷學(xué)來著,我告訴你這老光棍手藝不行,都是瞎糊弄。你可別跟著他學(xué),在學(xué) 叉呼了。”
周子青現(xiàn)在覺得陳成嘴巴太碎了。
周子青依然早出晚歸,窩棚里剝蝦小作坊,工作量有多有少,老板娘是個本地人。剝蝦的幾個老太太都愛在背后議論她幾句。
“扣扣索索的,回回偷摸著給你減稱。一斤分量,非說有水,扣點水分。在扣稱我下回就去別家干。”幾個老太太背后商議著。
周子青還是自己一個角落,不說話埋頭干,干得多,手指甲都磨的指甲根,開裂破皮,動一下都生疼。
老板娘扣稱,第一天她就被看出來了。可不能說,好不容易有個愿意留下她的地,她沒的選擇。干吧,反正最壞也不會把一斤扣掉一半。
陳成腿腳受傷,躺了一天 ,閑不住。找個跟木頭,一瘸一拐的上街溜達去了,用他自己的話說,他這是熟悉地形。順便到才結(jié)識的大哥那邊露露臉。還等著人家引薦拜山頭,可不能一受傷就消失了。那之前搭進去的好處,可就打水漂了。
陶小桃認了一個干媽,最近在人家店里幫忙,周子青一天大多時候和她來不及說上兩句話。倒是陳成,腿瘸了出去溜達,拿了兩本書回來。
“路上撿的,拿它擦屁股都嫌棄太硬,留給你當(dāng)枕頭枕吧?”陳成把兩本書扔過來的時候,周子青正在吃饅頭,一如既往,天天饅頭。
陳成現(xiàn)在一看到周子青拿著饅頭,撕一塊,吃一塊,塞一口,嚼十幾下,他看著就難受。這種只吃饅頭的堅持,對他來說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明明吃的人不是他,可光是一旁看著就是難受。怎么能有人自律成這樣,就為了省錢?
周子青把扔過來的書本撿起來,掀開一看,初中用的英語書和數(shù)學(xué)。詫異了下,抬起頭看他,“哪里弄到的?”
“放心,就我現(xiàn)在瘸腿走路一拐一拐的樣,“撿”了東西,我怎么跑?真真是撿的。現(xiàn)在初中生都不得了。之前打我的那幾個不說,今個下午 ,遇到的三四個初中男孩,欺負一個,書包里的書全給扔了,這不我就撿了兩本。”陳成想著被欺負的那小孩,忍不住嘖嘖出聲,“現(xiàn)在上學(xué)也講究拉幫結(jié)派了,今個被欺負的小孩,挺可憐的 。被人踹地上,旁邊連個敢替他說話的都沒有,這要是老子的朋友,斷胳膊斷腿我都上啊,太他媽沒種了。”陳成平躺平,枕著胳膊,忍不住感嘆一番。
周子青嘴里咬著饅頭,上下翻了翻。對著陳成道了聲謝,“謝了,正好需要。”
“你這人就是不死心,都淪落到天天干噎饅頭了,還想著讀書上學(xué)的事。你看看現(xiàn)在學(xué)校的風(fēng)氣,嫌貧愛富欺負同學(xué)的多了。你說你天天吃饅頭,到時候誰不笑話你,誰愿意和你交朋友?還有你這嘴巴說話干巴損,不招人待見,進了學(xué)校,也是被孤立欺負的對象。”陳成嘲笑譏諷,都吃不上飯,還想上學(xué)的好事呢。他自己也是手賤的慌,看到掉地上書,還給撿了回來。
越想越氣,忍不住給了犯賤的手爪子一下,讓你撿!
周子青看到書就高興,不跟陳成犯賤的嘴巴計較。翻開目錄瞅了瞅,還好,大多還都認識。
“上學(xué)就是學(xué)習(xí)去的,有朋友不妨礙學(xué)習(xí)就認識一下,至于笑話我?成績比她好就能壓著她笑不出來,還有想欺負我的,那就打一架,打到她心服口服,不敢呲牙再說。”一回不行,那就打兩回,總能打改了。周子青再清楚不過,學(xué)生就要靠學(xué)習(xí)成績說話。學(xué)習(xí)成績不管用,那就上拳頭。其他旁的都不重要。
“說的好像你腦子很聰明似的。”陳成摸起自己那本老舊的武俠,忍不住哼哼兩聲,“書本子哪有我這書好看啊……”
周子青也不理他,打開數(shù)學(xué)課本開始看,有正事干,誰還一口饅頭吃半天,三兩下吃完,抱著數(shù)學(xué)書到一旁學(xué)習(xí)去了。
周子青在小作坊干了快半個月,今天老板娘要算賬發(fā)錢。干完活之后,周子青和老太太們都沒走,等著零錢呢。
過了半個小時,老板娘手里拿著記錄條子進了窩棚里。
窩棚魚腥味太重,老板娘捂著鼻子,走到一塊地面還算干凈地站著。喊誰的名字,誰上前核對記錄條子,確認沒問題,發(fā)錢。
記錄條子就是每天上交稱重斤數(shù),每天干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一個小賬本,基本上大差不差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