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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慈在得到消息的翌日,果然便聽門房著急忙慌地來報說,繼母哭著鬧著闖進門來了,撒潑打滾的,幾個護院硬是攔她不住。
阿慈一聽便覺頭疼不已,但外頭隱隱的哭喊聲都已傳進后院了,她也不得不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起身到前面去。
到了才知,這一次王氏哭鬧的陣仗之大。
上一回好歹還有幾個嬤嬤能勸著她一些,這一回,繼母連偏廳也不進了,就坐在院子當中,光是嚎,光是哭。她喊些自己命苦可憐,先被阿慈克死了丈夫,如今又要喪子的話,喊得幾乎一整座端王府都聽得見。
左右又無人敢去捂她的嘴,阿慈便是在一路的罵聲里趕到的前院。
見到阿慈來了,圍著的人群才勉強散開一些,除了思妤并幾個貼身服侍的丫鬟婆子還在邊上伺候,別余府上下人們皆是識趣地轉(zhuǎn)身各忙各的去了。
只是他們走了,心思卻還留在這里,一道道目光不時有意無意地向這邊投來,兩只耳朵則明目張膽地豎得老高,聽著這邊的動靜。
阿慈好歹攙起繼母,要將她攙回屋子里去,可繼母用力一掙,又掙地坐到了地上,反而還連累阿慈一個踉蹌差點也摔倒在地。
思妤與林嬤嬤眼疾手快將阿慈扶住了,這才聽見地上的繼母哭喊一聲:“不用你扶!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阿慈這一日本就被她那些胡話擾得心頭煩悶,眼下被她一推又莫名挨罵,更是煩悶不已,她也收起了一貫的好性子,回敬她道:“我不扶你,便由著你在這里讓大家看笑話?!”
“對!就是要讓他們看笑話,不是看我的,是看你的!且我非但要讓人家看你的笑話,還要把你是如何鐵石心腸的也說給他們聽!”繼母坐在地上抬起頭哭罵,“你真真是個硬命種,生來克死了娘,十歲克死了爹,這么多年,我一個人拉扯你和你弟弟兩個到這么大,你是怎么回報我的,啊?怎么回報我的!”
她說著,又埋下臉“嗚嗚嗚”地哭起來。
阿慈攥緊了拳頭,咬著牙反問她:“我如何回報你了?當初我還在家中時,你可曾過問過酒坊一句?是我起早貪黑經(jīng)營酒坊來養(yǎng)家,那酒坊所得的錢,我又何曾昧過一分一厘?后來王爺娶我過門,給了你不知多大的一筆錢,是你自己揮霍無度,來我這里哭窮,我又是如何待你的?!”
可繼母就跟沒有聽見一般,只顧自哭鬧道:“你現(xiàn)在說那些做什么,你莫不是鉆到錢眼子里去了,這個時候還與我提銀子!”
她說著,突然又拔高了聲音,一下歇斯底里地嚎出來:“你弟弟都要被砍頭了!你不為他作主,還在這里提錢!啊——”
跟著她猛然以手捶地,竟捶得那石地面也“咚咚”地響。
阿慈以為她要撲上來,下意識退了一步,又發(fā)現(xiàn)她只是自己在那哭天搶地后,怒道:“就是念昌這事,我也沒有對不住他的地方!”
“你還說沒有對不住的,”繼母猛然抬起頭來,拿手指著阿慈,雙眥通紅欲裂,“他都要問斬了,你還說沒有對不住他的。你不是高高早上的王妃娘娘嗎?當日不是說了要替念昌去奔走嗎?!結(jié)果呢?這不就是你親手害死的你弟弟啊……”
阿慈為她這無理取鬧的說辭,一時怒火中燒,她道:“當日我只說盡力保他不去刑部吃苦受罪,可沒說要救他性命。況且他這性命是我害的?是誰去那風塵之地與人飲酒作樂,又是誰大醉之下失手殺的人?念昌他罪有應得,便是你,你也應該當那教子無方的罪過!”
阿慈怒從心起,也不顧面前的人是她繼母了,言辭咄咄,直指王氏有罪。
王氏哪里聽得這樣的話,她被阿慈這一語給激怒了,站起身來,戟指怒目:“那還不也是因為你!你個天殺的硬命種,要不是你克死了他爹,又怎么會有今天的事!你爹娘是上輩子做了多少孽,生下你這么個克爹克娘克夫的東西來!”
阿慈這幾日好不容易才淡下去的心結(jié),猛然被她拎起,明晃晃地一把甩到她的臉上。
她登時再也克制不住了。
“你把這話給我收回去!”
“怎的,戳著你的痛處了?”
“收回去!”阿慈幾乎是要將牙關咬碎,一字一句地喝令她。
但繼母極其的不識趣,非但不識趣,反還更來了興頭一般,就是要惹阿慈不痛快。阿慈害了她的兒子,她也要阿慈跟著一起陪葬!
她兩手抹一把淚,突然恨恨道:“我偏不收!我就是要說,說你這個不慈不孝的不肖子,還是個不貞不忠的白眼狼!”
這話一出,阿慈心頭的那團火登時如同停住一般,她瞪著王氏的眼,驀地又瞪大了一些,難以置信問她:“你說什么?!”
繼母不怒反冷笑道:“你看你這心虛在意的樣子,被我說中了吧?上一回在家里我就瞧出來了,你回一趟娘家,那四王爺屁顛兒屁顛兒地跟著做什么?幾次三番我來端王府都見到他在王府里,誰知道你們兩個背地里搞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你才害死了二王爺,轉(zhuǎn)頭就和他的弟弟不清不楚,同那些蕩||婦們有什么區(qū)別!”
她說著還抬了下巴,恨恨又冷冷地啐一聲:“蕩||婦!”
阿慈一時間,難以置信、不可理喻,甚至還有含冤負屈之感,齊齊涌上心來,她萬萬沒有想到,繼母竟然會口不擇言到這種地步!
繼母也不哭也不嚎了,連同整座端王府都隨她這一瞬間的沉默安靜下來。
分外可怕的安靜。
阿慈幾乎可以感受到四周圍數(shù)不盡的,寫滿意味深長的目光。
她本就因為高羨的事情而煩悶不堪,這一刻,更是憤怒到了極點。她仿佛失了理智,突然上前一巴掌扇到繼母的臉上:“你胡說八道些什么!”
極其清脆的一聲“啪——”。
所有人都呆住了,便連先時那些還在假裝無意才瞟過來的目光,都怔怔然停在了那里。
阿慈也呆住了,她望著自己的手,終于直至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
院子里的寂靜,比之此前更甚。
是繼母率先一句“黎念慈!——”,怒吼著回過神來。
她沖地上前便要去掌阿慈的嘴,幾個眼尖的婆子趕緊抱住她,抱腰的抱腰,拉胳膊的拉胳膊。
可她大約惱怒至極了,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手腳并用,三兩下竟掙開了那些婆子的束縛。而她將幾個婆子甩翻在地,竟伸手猛地從袖中抽||出一只匕首來!
那原本是她企圖以自盡來要挾阿慈的匕首,眼下利刃一轉(zhuǎn),突然就對準了阿慈。
阿慈還陷在先時那一巴掌的呆怔里。
繼母匕首一揮,已經(jīng)有幾個小丫鬟尖叫出了聲
第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