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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來人,送一送遲大人……”
阿慈沒有再看遲恒一眼,指了兩個家仆來將遲恒送出府去,自己則又坐了一會兒才緩緩起身,喊林嬤嬤攙她回房。
然而她才出偏廳,卻又聽門房來報,說四王爺來了。
這兩個人,怎的偏在今日上趕著似地來端王府。
阿慈雖然精力不濟,但也只有傳了高羨進來。
高羨顯然是才到,沒有遇見遲恒,進偏廳時面色如常,直至見到阿慈了,他才眉心一緊:“這是,怎的了?為何臉色這樣差?”
阿慈先示意林嬤嬤先回后院給她煮些安神的參茶,打發了林嬤嬤走后又示意屋子里的丫鬟們退出去,這才重又扶著椅子坐下,道:“你來了。”
“你還未答我的話,出了什么事情?臉色怎是這樣的。”
高羨說著,又蹲下身子,一面拉過她的手,一面去探她的額。
然而阿慈避了一下,只答他:“沒什么事,我自己心思郁結罷了。”
“心思郁結?為什么。”
高羨不解,卻見阿慈正過臉來,忽然仿佛沒頭沒腦一般問了他一聲:“你可信命?”
高羨一時奇奇怪怪,但也答道:“信。若不是有命,我又怎能重活過來,想來便是命里就安排好的,要與你走完這一輩子。”
“那你也信我命里克夫嗎?”阿慈突然雙目朦朧,定定地望著他。
高羨這才意識到她方才那一問是在問什么。
上一回在她娘家,因那個被貶了官的太常寺丞范明禮口不擇言,也曾提過阿慈所謂“克夫命”的話,當時阿慈的神情還歷歷在目,就與此時此刻一模一樣。
高羨想起,忽然便有些生氣:“是不是今日聽到什么人碎嘴了?”
阿慈沒有吭聲,高羨當下拉緊了她的手,皺眉怒道:“你休得聽那些吃飽了撐得的人說瞎話,你豈是那些人能說得的?!王府里若有人敢這樣講,我必定親手打斷他們的腿再攆出府去!”
他先罵了一通,而后忽又抬手一撫阿慈的眼,松開眉心柔聲道:“你也是了,何必把這樣的話放到心上去,我誠然是信命的,但你哪里是什么克夫命。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在你跟前與你說話?分明是因為你,老天爺看在你的份上才教我又活過來了,你哪里是個克夫的,明明便是旺夫的。”
阿慈聞言,一時也不知怎的,心頭好似有層層的堅冰厚雪漸漸融了,連同底下被凍得發冷的心,竟也跟著慢慢化開來。
高羨的目光溫柔又灼灼,那是與遲恒全然不同的目光,正堅定地、不容分說地望著阿慈。
第56章
阿慈直至這一刻,才終于體會到先時遲恒回她的話時,自己心頭那種別扭得難以言說的滋味究竟是什么。
遲恒誠然是想表明他對阿慈的心意,但話里卻是與旁人一樣,也認為阿慈命里克夫。
唯有高羨。
阿慈望著他,眼里的淚霧漸漸散去又涌起。這世界上仿佛唯有他,是堅定不移地站在自己這一邊,寬慰自己,告訴自己,她并不是一顆克人性命的災星。
阿慈驀地只覺鼻尖酸楚,滾下淚來。
高羨見了,溫柔拂去她的眼淚:“好了,莫要亂想了,是誰說的這話,告訴我,我定不饒他。”
阿慈這才含著淚搖一搖頭,輕聲道:“不是旁人,是,太后……”
她話出口,見到高羨也是一怔:“太后?!”
“是……”阿慈方才伸手將眼淚盡數揩去了。
她將昨日從出宮時被掌事嬤嬤攔住的事情與高羨說了一遍,而后講到今日入太后宮中,又一五一十地轉述了太后與她的談話。
高羨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沒有打斷她,只是眉心卻越發地緊。
阿慈話畢,見他眉間已是皺起,剛要抬手去平他眉心的紋路,不想倒被他握住。高羨站起身來,順勢攬過阿慈的腦袋貼到自己身前。
他微微弓著身子,將下頷擱在她的頭頂上,輕輕道:“沒事,有我在。”
“可是太后……”
“就是太后也無妨,你莫要擔心,也別亂想了,還有我在。”
阿慈雖然不知他要如何去做,但眼下她確實六神無主之際,竟也在他的話里尋到了支撐的力量。
于是一顆跌宕忐忑的心終于漸漸安定下來,她亦伸出手,環住他的腰身,默默點了點頭。
這一日的后來,因阿慈十分疲累,高羨也沒說多久的話便命她回后院歇息去了。他原本來端王府也是為了一問昨日壽宴上的境況的,如今太后的態度已是分外清楚了,他也該好生想一想,要如何扭轉太后對阿慈的成見。
倒是阿慈,因有高羨的一番話,她已安下心來,不再想克夫命的事情,也不再想太后那里該如何了。但太后這一出卻也點醒了她——她和高羨這層身份,想要修成正果實在太難太難。
她回屋后躺在床上,雖然疲憊不堪,卻睜著眼睛并不愿意入睡。腦海當中反反復復的,全是高羨原本說要娶她過門的打算。
原本,是他們想得太過順利了。
她念及這些,又只覺得前路晦暗一片,心中一時十分落寞。
……
太后壽宴以后,阿慈一連郁郁寡歡了幾日,但這幾日里,她倒也聽聞了一件消息:
弟弟黎念昌的案子判了,四月初七午時三刻斬于菜市口。
上一回在酒樓里,阿慈與高羨說過這樁案子后,高羨確是為她打聽了一番。因高羨的過問,黎念昌的事也確實被壓了下來,沒有送往刑部,但因是鐵案,順天府尹仍是判了他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