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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杏沒吱聲,但是過來給他拉開了門。
長青進了門,也不往里走,反手關了門,就站在門邊上,輕聲道:“我方才一時情急,口沒遮攔,你沒生氣吧?”
許杏“嗯”了一聲。
“你還肯給我開門,我就知道你肯包涵于我?!遍L青定下心來,“你不生氣就好?!?
“我生氣了啊?!痹S杏慢條斯理的把銅錢收拾好,“可是我不得不開門,寄人籬下,能有什么辦法?!?
長青怕的就是這個。
他不知道說什么才夠有誠意,才能讓許杏不這么想,一時竟急出了一頭薄汗。
許杏并不是故意擺出這姿態來拿捏他,而是長青一張嘴就趕她走,頗有些打人打臉的意思,她一開始是有些難過的,接著就是氣悶。她怎么這么倒霉,穿越成這么一個身份?但凡是個成年人,她也不必留在這里。
她自覺不欠這個范家的,唯一的短處就是身份上無法獨立,需要長青庇護,現在她也確實承了這個人情。而長青呢,一下就戳在了這個點上。
情急之下說的才是心里話,所以他心里也是以恩人自居的。
所以許杏啊,你是真的太高看你自己了。
長青沒想好怎么說才更誠懇,但是他一直盯著許杏,自然把她的每一分表情變化都看在了眼里。他的心慌得厲害,只覺得再不說清楚就會發生非常嚴重的事情。
“我錯了!”想不出怎么說才好,干脆就有什么說什么吧,長青心一橫,往前邁了一步,直接道。
只有短短的三個字,許杏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
許杏無動于衷,長青更著急了,他干脆一彎腰,作了一個長揖,又說了一遍:“我一時情急,說了違心之語。是我錯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許杏瞪圓了眼睛:“你,你這是向我認錯道歉?”
“還望你莫要生氣傷心?!遍L青低下頭道。
“可是我確實沖動了,這件事就是做得莽撞危險啊,我自己現在也還在后怕呢,你說得,其實也沒什么不對,不至于行這般大禮?!痹S杏道。
長青也不是無原則的:“這件事怎樣另說。我道歉,是因為我說了趕你走的話,那是我驚怒之下口不擇言,我心里并不是那樣想的。這個家,你若不想離開,絕對不會有人趕你走的!”
許杏看著他因為彎腰而伸在自己面前的發頂,心中升起了難言的情緒,她沉默了片刻,小聲道:“我知道了,你別行這樣大禮,快起來吧?!?
長青直起腰,認真的說:“我已經想過了,這件事你做得也不算錯,那人沒死,當不會有什么后患,只是你以后切不可再如此冒失了。至于……日后你若要走,到時候必會保你穩妥,若你改了主意,這個家就是你的家,不會有人趕你走的?!?
“我絕不欺瞞你,自我知道你的來歷,就從沒生過趕你出去自生自滅的念頭。方才我真的是急了,不知道說什么重話才好,一時失了分寸,請你千萬不要往心里去?!?
長青比平常絮叨多了,許杏看著他緊繃的臉,聽著他這來回說的車轱轆話,心里的委屈憋悶似乎一下子就散了。
許杏沉默片刻,道:“我也不是矯情的人。今天的事我確實魯莽了,你說我的話我都聽進去了。至于你說道歉什么的,也不必了,這一篇翻過去就不提了吧。”
長青雙唇緊閉,嘴角抿得都起了褶子,最終也沒再說別的,便道:“那就這樣吧,你今日所為實屬見義勇為,倒也不需要害怕,只是此事不要再提便是?!?
這下子倆人就沒話說了。
長青站了片刻,只好轉身往門口走去。手搭在門上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事:“那棉衣,你怎么就要了呢?你可是連吃飯都要給銀子的?!?
許杏反應了一下,才失笑:“我給的銀子除了吃飯睡覺,再買這么一身棉衣也綽綽有余吧?我為什么不能要呢?‘羊毛出在羊身上’,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明知道,奶奶這個人……她的東西不是那么好拿的?!闭f起這種日常話題,長青就自在多了,“你也不是這種貪小的性子。”
許杏搖頭:“看你怎么看待嘍。從另一個角度說,只要我有用,這不好拿的東西也好拿,而我有這個信心,我拿得起。這并不難應對不是嗎?你難道能保證將來就不遇到對你有所圖的人?只要不犯律法,不違道義,和光同塵也罷,各取所需也罷,總不能一味清高吧。說實話,這已經是最好的情形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長青喟然長嘆:“這樣聽來,從前我鄙夷之行徑竟是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為。你若是男兒,必能仕途亨通?!?
第35章 作坊待遇
許杏和長青說了一會兒話,就聽見外頭趙氏在嘟嘟囔囔的一邊鬧情緒一邊喂豬,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可奈何,當前的話題也繼續不下去了。
之后的幾天,小秀果然沒有來上工,范長山倒是日日如常,還主動跟范氏他們說起小秀扭傷了腳的事:“這雪天真是糟心,我大妹都好幾天不敢走路了,心里著急干活也不成?!?
因為小秀被許杏扶回來是范氏她們親眼所見,倒沒人懷疑什么,村里也沒什么特別的事情傳出來。直到小秀重新上工好幾天了,才有上門賣紅薯的村民說起東岳村的怪事:“就那個胡老九,咱們這幾個村都有名的混子,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兒,遭了報應啦,成了個傻子!”
許杏正拿秤稱紅薯呢,這會兒是趙氏在跟人聊天。她雙手攏在袖子里,瞪圓了眼睛問:“咋還能成傻子呢?發燒了燒的?”
那人是住在村子另一頭的,平常也沒多少往來,這會兒便仔細盯著許杏的秤,嘴里道:“不是,又不是個小娃娃,哪能啊。不知道咋回事,說是下了雪要上山抓野雞,結果就摔倒了,后來的事兒通不記得。成天在家頭昏,還動不動就吐,呆愣愣的發臆怔,他哥也不大管他,只讓他嫂子給做飯,他嫂子不高興,到處說他做壞事遭了報應。”
許杏覺得這癥狀有點像腦震蕩,不過這時代也不能拍個片子什么的,能恢復成什么樣就看這個胡老九的運氣了。她算好了錢,把人送走,轉身看見趙氏一臉嚴肅的琢磨胡老九到底是怎么遭的報應,也不理會,只是眼角余光瞥見小秀兄妹,看到兩個人神色都很輕松,也就放了心。
“三弟妹,我再去給拾些柴禾,這天氣不好,你跟二嬸就都別上山了。”范長山看妹妹坐在倒座棚子里,挨著許杏的小爐子切紅薯,便擦了擦手,跟許杏打個招呼就要出門。
許杏連忙攔著他:“長山大哥,不用你,我得空去就行,我家還有好些柴禾呢?!?
長山擺擺手:“我去一點兒也不費事,你替我們著想,讓用溫水,我拾點柴禾應該的。”
他這廂出了門,院子里的范氏就說:“我大侄兒媳婦是個體諒人的,當東家的知道體恤做活的人,那可是積德的!”
許杏瞇了瞇眼,沒說話。她其實很摸不清范氏到底想要做什么,總不會就是字面意思,要討好她吧?
“就是這個意思?!遍L青給她解了惑,“她家從你這兒這陣子掙了得有一二兩銀子,她打算過了年拿這些錢抓豬崽呢,聽說打算養五頭豬,主要喂紅薯秧和你這里的下腳料?!?
五頭豬養到年底,怎么也有兩千多斤,賣肉的話少說能得二十多兩,扣除一二兩的豬崽本錢,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收入。許杏點頭:“要是再加上在我這兒的工錢和她家地里的收成,一年總得三十多兩了吧?!?
長青頷首:“是。不過她可能明年就來得少了,五頭豬光是打草剁菜拌豬食也得些工夫?!?
“那我再招倆人來就是,反正現在不愁招不到人。”許杏不擔心,“我這里活雖然累些,可待遇好啊?!?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