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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分了一個雞蛋給祖母,老太太十分歡喜的接過來吃了,連夸孫兒有孝心。除此之外,飯桌上再沒人說話,很快,一頓簡單的晚飯就吃完了。
收拾碗筷的時候,許杏想著應該幫忙,就搭了把手,趙氏卻仿佛被什么催著似的,動作極其麻利,沒讓她動,正好范氏要回自己家,許杏就去送了送。等她回到堂屋里,趙氏也洗刷完了,正甩著手上的水進屋。
天色已經黑透,堂屋里的油燈也不算明亮。老太太看看她們二人,手搭在身旁的長青肩上,說:“許家丫頭的事兒不許胡吣,沒有結陰親的事兒,誰問都說是給長青買的沖喜媳婦,兩個孩子有緣分,長青好了,記住了嗎?”
她雖然這么問,可是一雙渾濁的老眼卻盯著堂屋當門處的趙氏,顯然就是為了囑咐她的。
趙氏就道:“可是當時沒瞞著人,好些人都知道啊。”
“你個蠢貨,不是你嚷嚷,能讓旁人都知道?”老太太罵了她一句,又說了,“就說結親是為了沖喜,明白了不?”
趙氏鼓著嘴應了。
老太太又把目光轉向許杏:“往后你就留在范家,沖喜的新娘子也是我家的媳婦,只是你們都還小哩,就當童養媳吧,長大了再給你們操持婚事,不過你在我家就得守規矩,勤快些,好生伺候長青,知道嗎?”
許杏心里有很多這個那個,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便小聲答了一句“知道了”。反正她相信,長青應該不會看得上自己,離開的機會將來總會有的。
“娘,那,那些銀子怎么辦?”趙氏知道自己是一定會有這么個兒媳婦了,便又問起另外一個最關心的問題。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長青他爹兩年沒回來過了,我如今是一個銅錢都沒有,家里就這個宅子和兩畝地,要不你去找人賣了?”
趙氏連忙擺手:“那怎么敢。”
“知道不敢,就好好去干活。”老太太道,“如今家里又多了一個勞力,眼看就春耕了,往后你就領著她去下地,能多得些出息,你不就能還債了?要不然,你回娘家問問,能不能幫襯些?”
趙氏啞口無言。
許杏想起下午她們說的“貼補娘家”的那些話,不由有些無語,看得出,這趙氏娘家不給力,自身技能比較差(針線活不好),又不是很精明,似乎只有長相秀美這一個長處,然而在這個并不富裕的農家,這個長處還不如幾斤紅薯實惠。
長青還是沒忍住,開口道:“奶奶,我好了,不用再抓藥費銀子了。家里再有進項就攢著還債吧。”
他一說話,范老太太就沒有再針對趙氏,讓他們各自回屋睡覺去,還能省燈油。
許杏沒有洗漱用品,看著長青認真的刷牙洗臉,十分羨慕,自己只能多用清水漱幾遍口。
長青注意到了,卻只是皺了皺眉,鬃毛牙刷他也只有一把,不能給她用,只好以后再說了。
對于睡覺的安排,許杏也沒有異議,因為長青讀書寫字,他房里有桌椅,她趴著睡,就當讀書時通宵自習了。她不是逆來順受的軟包子,可是她拿到的這把牌太爛,起點太低了,她根本沒有資本硬氣。
身體狀況不算好,又經歷了一系列的變故,許杏趴在桌邊,很快就睡著了。
聽著許杏均勻的呼吸聲,黑暗里的范長青勾了勾唇角。瞧著再懂事有主意,也不過是個九歲女童罷了,留下她,總好過讓她回去被父母隨便賣了或害了。他再是滿懷憤懣不甘,也不至于為難一個孩子,就當積德吧。
只是……上一世也有這么一回事,可那個女孩兒明明就是死的,他活過來了,祖母不要這女尸,執意要退,才揭出姑母貪了五兩銀子的內情。最后姑母退回了那五兩銀子,自己的娘竟又善心大發,還了債又找地方葬了那孩子,最后手里一分銀子也沒剩。這根本就是她自己做的決定,在之后的歲月里卻成了她對兒子掏心掏肺的證據,動不動就拿出來講,尤其是想要銀子花的時候。
長青翻了個身,不去想那些過往。也許是因為他忠貞,老天爺給了他重新來過的機會,只是想起他死后見聞,他需要好好籌劃一下之后的路,好在如今他才十歲,還有大把的時間。
許杏也不知道是如今這具古代鄉下女孩的身體特別吃得住苦,還是自己確實適應性極好,幾天下來,她已經習慣了范家的生活,即使衣衫單薄,頓頓吃紅薯咸菜,她也沒有生病,之前中的毒似乎也沒有什么影響了。只是,她一想到自己這個尷尬的沖喜童養媳身份,她就如鯁在喉,不停的尋思改變的辦法。
范家老太太金氏是個厲害人,除了自己的親女兒,誰在她手里也討不到便宜,便是長青,對她也是恭敬有余,親近不足。許杏倒是沒挨過她的訓斥,不過是因為她整日跟著趙氏去菜園干活,回家就縮在自己的小柴房里,等閑不在老太太面前晃罷了。
她只在長青屋里睡了兩晚上椅子,長青的姑父羅鐵柱帶著兄弟和兩個兒子給柴房砌了墻,裝了簡陋的木板門,稍微晾干了些,許杏就挪過去住了。
她什么東西都沒有,柴房里也沒家具,把柴禾堆在南墻邊,在北面靠著灶房的地方鋪些干草,她總算可以躺著睡覺了。
現在已經是二月初,天氣也不再冰寒刺骨,正是春耕時分,就連范氏回娘家都不那么頻繁了。范家只有兩畝地,是趙氏在種著,金氏是不下地的。地里種著冬小麥,除了除草也沒什么要做的,她們這一陣子忙的是菜園子,要翻地松土,種蔬菜。
“嬸子,咱家年年種紅薯嗎?”許杏沒改口,這么稱呼趙氏她也覺得自在些,因為發現不少人家都吃紅薯,卻沒見過什么紅薯制品,她便試探著問。
“去年頭回種,衙門里來人讓種的,還別說,這個東西真能結,一畝地都收了兩三千斤。”趙氏回答了,又不知想起什么,補充了一句,“你們那村在山旮旯里,怕是不知道這個新鮮東西吧?”
您滿臉那快要溢出來的優越感從何說起啊?許杏心中搖頭,嘴上問:“那這東西都能做成啥呢?”行吧,就當我沒見識好了。
趙氏愣愣的:“那能做啥?煮來吃唄,生著也能吃,就是費牙,我聽說有人曬了磨面的,沒吃過,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這東西是賤物,不能拿來交稅,集上也沒有販子收,就是咱們莊戶人自家吃,哪還有那許多講究。”
許杏心中怦怦直跳,這說不定就是她的機會!
第4章 紅薯淀粉
面對穿越到古代的境遇,許杏一直覺得十分被動。她一個搞加工工業的,沒有卓越的廚藝,也不懂醫術刺繡,空有不甘于現狀的精神,卻不知從何下手,茫然了好幾天,終于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一絲希望。
紅薯之所以成為全世界最重要的農作物之一,就是因為它產量超高,可以提供大量糧食,而且可以加工成多種產品,恰巧許杏是懂得這些加工的!如今,紅薯在大越朝才剛剛實現規模種植,加工產業還沒起來,這就是機會呀!
許杏強壓著心中的興奮,老老實實的拔完了草,回到家中去見范長青。
范長青身體還有些虛弱,臉色不太好,但是已經開始捧著書在窗下讀了。許杏踮著腳在窗外瞄了一眼,見是《大學》,知道這是科舉考試的正經書,便沒敢貿然敲門打擾。
她這里猶豫的功夫,長青已經看見了她,便合上書,叫她進來:“別在外頭杵著了。”
許杏進了門,也就只站在門口,并不靠近他,開門見山道:“范大哥,我想要幾斤紅薯行不行?”
范長青看著她:“你要幾斤?吃不飽?”
許杏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是我想試試用紅薯做淀粉來賣。”
“淀粉?可是那勾芡掛糊之物?”長青有些意外,若不是去省城吃了鹿鳴宴,又在京城領了陛下賜的酒菜,他根本就不會知道這些,那從小長在山旮旯里的許杏又如何得知呢?
許杏知道他有疑問,可是她總得試一試,在這個家里,若是有人能支持她,也就只有長青了。她點點頭:“就是那個,我見過人家洗麥子面做淀粉,這紅薯吃著這么粉,肯定也能做出淀粉來,可是我不敢進后院的紅薯窖子,奶奶說糧食都歸她管。”
結合氣候地理條件,許杏感覺她生活的這個濟陽府有點像山東或者河北一帶,算是農業主產區,不過農產品以小麥和大豆為主,另外有一些綠豆小米之類的作物,紅薯是從別處傳入大越朝的,因為產量奇高被朝廷強令推廣,去年才是頭一年種植。官府賦稅不收紅薯,這個說白了就是讓農民種了果腹的,暫時也還沒什么加工方式,只是家家戶戶挖了窖子存著,防止長霉罷了。
范長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你把做法大體與我說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