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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汐抬起頭,眼中的淚水讓舒恒身軀一震:“舒恒,你真的了解我嗎?你真的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嗎?”
舒恒,你永遠都不懂我要的是什么,當我需要你的懷抱的時候,你在一旁冷眼看著,當我需要你的安慰你的承諾的時候,你毫不留情地轉(zhuǎn)身離開,如今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求了,你卻不肯放開我,連最后一絲平靜的生活都不肯給我,舒恒,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你都不懂我。
思及此,寧汐自嘲一笑:“不過也不重要了,皇上下旨,我哪敢不從。”說完便踉蹌地走開了。
看著寧汐離開的背影,舒恒驀地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傷痛,是不是錯了一次就再也挽回不了。
☆、第31章 番外之此間再無她
草長鶯飛,又是一年春,曬青、茗眉和峨蕊三人在拜祭完寧汐后,茗眉便和兩人話別回了莊子上,曬青和峨蕊則回了忠毅侯府。
寧汐離開后,曬青和峨蕊依然留在忠毅侯府,因為她們覺得這里還有寧汐生活的痕跡,她們想為寧汐保存下來,而翠螺則回了老家,嫁給了娘家給她找的一個農(nóng)夫,日子過得倒也不錯。
回到忠毅侯府不久,曬青見天色已晚,便打算去收曬在院子里的書籍,那些東西都是寧汐生前的最愛,走到門口卻被峨蕊攔了下來,對她搖了搖頭,曬青一愣,緩緩說道:“侯爺又來了嗎?”
峨蕊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回避一二。”
曬青點了點頭,這幾年來朝堂上發(fā)生的事太多,連她們這些小丫鬟都知道一些,她甚至在想夫人走得那么早也許是件好事,至少她什么都不知道,真相對夫人來說太過殘酷。
見曬青眼帶苦澀,峨蕊自然猜到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叫她先進去,然后自己再轉(zhuǎn)身關上了房門,關上門之前,峨蕊忍不住瞧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心里生出些許感觸。直到現(xiàn)在她都還記得夫人離去那天忠毅侯的模樣,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樣緊緊抱著夫人,面對翠螺的質(zhì)問,老夫人的規(guī)勸他都無動于衷,那個時候她不明白,既然生前不顧不問,又何必在人去后裝作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而那時她可不清的東西,時間告訴了她答案。峨蕊閉了閉眼,轉(zhuǎn)身進了屋。
舒恒慢慢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寧汐屋中的布置還和她生前一樣,這是他下的命令,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假裝寧汐還生活在這個院子里,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互不干涉。
看著屋內(nèi)的擺設,舒恒眼里滿是留戀,她討厭吃苦的東西,可是失去孩子后她只喝苦茶,她喜歡坐在窗邊看院子里的風景,經(jīng)常一坐就是一天,她還喜歡坐在榻上逗弄那條小狗。這些他都知道,他安排了他的人混在她的院子里,所求不過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可她卻將自己的病情瞞得嚴嚴實實,當他從翠螺口中得知的時候,她已經(jīng)將他獨自一人拋下了。
這,就是報應吧。
舒恒閉了閉眼睛,想要離開,卻突然瞥見了放在高臺上的古琴,他知道寧汐早就不用這把琴了,但她仍然留了下來,這是他們剛成婚那會兒他送她的禮物,那時的她笑的多高興,當時他就想只要能留住這抹笑容,他愿意做任何事,最后他確實做了很多事,但每件事都在傷害她,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逐日減少,他的心像窒息了般難受,他多想抱抱她,安慰她,告訴她,他會為她遮風擋雨。可他不能,在忠君和寧汐之間,他拋棄了寧汐時便注定他已經(jīng)沒有資格能擁她入懷。
舒恒心里難受得緊,不敢在屋里逗留,便提著酒壺出了屋子,外面天色已黯,舒恒沒有離開,而是坐到了桃樹下,那個當年寧汐逝去的那個地方,他提起酒壺,將辛辣的烈酒灌進嘴里,才覺得舒坦一些,什么時候開始嗜酒的呢,大概是在他和寧汐的孩子流掉后吧,老天真的不公平,憑什么他一個酒鬼都活得好好的,而寧汐!他的愛人卻早早的離開了他。
“夫君。”
舒恒勉強睜開雙眼,看見面前的人,笑了:“汐兒,你回來看我了是嗎。”
眼前的女子還是初嫁給他時的模樣。
“夫君,你送給你汐兒的琴,汐兒很喜歡。”
“夫君,以后有空就陪汐兒彈琴好不好。”
舒恒伸出手想要觸碰眼前的女子:“好,只要你回到我身邊,我陪你做什么都可以。”
聞言女子笑得更燦爛,可漸漸的卻變了神色,臉上沒了笑容,臉色蒼白,一雙含淚的雙目狠狠盯著他:“你為什么要維護歐陽玲,那是我和你的孩子啊。”
“舒恒,我為什么要嫁給你,我為什么會愛上你,舒恒,我后悔了。”
“舒恒,你說過你會好好待我的,你為什么騙我,為什么!”
“舒恒,我恨你,這一生我都不會原諒你。”
舒恒踉蹌著站了起來,上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抓住眼前的人:“汐兒,你可以恨我,但別折磨自己好不好,汐兒,別哭,別哭......”
舒恒終究沒有抓住寧汐,他看了看雙手,再抬頭,眼前哪里還有人影,舒恒苦笑兩聲,又是幻覺嗎。是啊,她恨毒了自己,又怎么肯回來看他一眼。
坐在窗邊一直留意著屋外動靜的曬青見狀幽幽地關上了窗戶,峨蕊見狀,放下手中的繡帕說道:“他又喝醉了?”
曬青點了點頭,忠毅侯這些年在外人看來除了性子更冷了些并無任何變化,但只有她和曬青知道,那個男人常常醉倒在院子里。
峨蕊想了想,取了一盞燈籠,走了出去。
“侯爺,更深露重,您該回去了。”走到舒恒身后,峨蕊如此說道。
舒恒轉(zhuǎn)過頭,露出一絲苦笑:“回去?回哪兒,沒了她,我哪里還有歸處。”
“以前哪怕她恨我入骨,至少她還在這里,這里就是我的家,可如今呢,我還有家嗎?”
峨蕊頓了頓,輕輕說道:“夫人的牌位就在這里,這忠毅侯府自然是您和夫人的家。”
舒恒搖了搖頭,晃悠悠地朝院外走去,他這一生過得何其失敗,他愛的,愛他的,他都沒守護住,他太過天真自負,他以為給寧汐修建一堵高墻,將她阻隔在真相之外,就能給她留一片清凈之地,卻從未問過她,他給的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見舒恒離去的背影,峨蕊竟有一瞬覺得不忍:“夫人她,她在最后的日子里過得很平靜。”所以,你做的一切并不是白費。
舒恒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峨蕊知道,她說的這些話,那個人根本聽不進去。那個人的心許早就死了。
“他們不該這樣的。”突然,曬青的話從峨蕊身后傳出。
峨蕊垂眸,不該這樣,又該哪樣,造化弄人,不過是誰都逃不脫的命運。
“以前,我憎恨侯爺對郡主的薄情,可偏偏是這個薄情的侯爺對郡主最是真心,峨蕊,你說,郡主是那個人的親侄女,他怎么這么狠心,他怎么舍得。”說到最后,曬青小聲抽泣了起來。
“曬青,你今天的話太多了。”
有些事不是她們這些小丫鬟能討論的,而且,郡主已經(jīng)走了,再怎么忿恨,她們主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曬青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話多了些,她只是為夫人覺得委屈、不值,夫人的世界里只有這份小小的幸福,她知道夫人是如何小心翼翼的呵護,可那人卻半分情意都不顧將之取走。
峨蕊嘆了口氣,攜著曬青進了屋子。
進屋之前,峨蕊回頭看了眼身后,天色太暗,其實她根本看不清桃樹的方向,但她仍然露出了一個笑容,郡主,你走之后我們幾個丫鬟都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我們會笑著活下去,您在天堂也要好好的。
翌日,舒恒上朝前特意來了趟寧汐的院子,昨晚天色太晚,他竟然都沒發(fā)現(xiàn)桃樹已經(jīng)開始抽芽了。舒恒的腳步停住,靜靜地看著枝椏。
可那個種花人,早已不再,桃花開得再好,也無人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