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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功績,皇上自然也看在了眼里。
廢儲重立的決定或許只差一個時機,一個理由而已。
而能否準確把握住時機,卻是會影響恒王一生,乃至整個王朝未來的關鍵所在。
身為皇子,說不惦記那把龍椅恐怕沒人會相信,況且還是他這樣一位德才兼備的皇子。太子與恒王相較,若非要尋個過人之處,也不過就是太子的生母是皇后,恒王的生母是貴妃罷了。
況大齊開國以來,兩代君王均不是太子,所以于這個朝代而言,正不正統仿佛并不那么重要。
算來,幾位權臣的意向已非常明確,現在就差督御史褚霖了。
褚霖表面看起來中庸,實際卻是根硬骨頭,這從他上任幾十年來朝中幾件大案的處理上都能看得出來,褚霖從不結黨,也從不偏幫,因此是皇上心中頗為倚賴的重臣之一。
馬車里的俊雅王爺眉頭微蹙,照道理說,若褚霖的頭腦清醒,他應該是選自己的,但若萬一他稍有些迂腐,要站在正統陣下也有可能。但無論如何,恒王都要趁這次回京的機會將他拉在自己這邊。
但怎樣拉攏,卻是個問題。
他與褚霖沒有過深交,況且褚霖從來也不是如墻頭草般擅趨利之人,因此,他此次只能打著論政之名造訪褚府,至于其他,只能稍后見機行事了。
為避他人耳目,恒王特地在離褚府還有一段距離時下了車,只帶了一個便衣侍衛,悠悠徒步往褚府大門行去。
恒王挑的這個時間其實大有講究,已過正午,褚大人定是已處理完公務在家歇息,應該也沒什么閑雜人等前去打擾,正適宜他們洽談正事。
果不其然,當恒王到達時,褚大人正在家中,待人通傳后,恒王很輕松的就見到了他。
親王親自登門,褚霖自然是誠惶誠恐的接駕,他既然能在高位上官居幾十年,朝中近來的局勢他當然清楚,他也明白太子難堪大任,但他的為人向來不像其他同僚那般圓滑,他也在等一個時機。
都是心中有社稷之人,兩位的洽談也甚是順暢,只不過十分湊巧,正當會談才開始沒多久,管家匆忙進來通報,門外又來了位稀客,竟是太子。
從小到大,被太子這位二哥插足的事情太多,恒王早就習慣了,只是此次又是巧合?
他淡淡一笑,對著面有難色的褚霖道:“聽聞貴府的花園景色甚佳,不知本王今日可有機會一見?”
太子已至門外,就算恒王此時告辭也必然會撞上,兩位皇子在自己府中狹路相逢顯然對誰來說都不是好事,褚霖明白恒王此舉乃是為避開與太子照面的難題,他遂恭敬道:“如此,就先委屈殿下了,請恕老臣失陪。”
恒王點頭,去了褚府的花園。
行了幾步,他吩咐身旁的隨侍找機會去前院,侍衛立刻離開,他一邊在花園中漫步,一邊暗自做著打算。
初夏的天多變,正當他漫步間,一場急雨竟毫無征兆的落下,他打眼瞅了瞅,望見不遠處荷塘上正有處避雨的涼亭,便快步趕了過去。
好巧不巧,亭中正有一位妙齡少女也在躲雨,正是褚雪。
妙齡少女今日在亭中喂魚,隨侍的雁翎恰好離開了一會,就正趕上這場急雨。
一場急雨,亭中的小姐正遇上進來避雨的親王。
聽見匆忙的腳步聲,褚雪以為是雁翎回來了,正欲打趣她被雨淋,一轉身,嫣然的笑意卻凝在臉上,眼前忽然出現的男子讓她有些意外。
男子見到她也有一愣,英俊的眉目間流出的目光在她身上頓住。
一身淺色繡裙,烏發云髻上只一根寶藍步搖,雖是極為素雅的打扮,卻實在遮不住明媚的容貌。加上因此刻眼前人的目光,她勝雪傲霜的臉上升起一抹淡淡的緋紅,這顏色遠勝過世間最名貴的胭脂。
她的確長得美,來人用這樣的目光看她其實情有可原,但她一向甚少外出,平日里也少見生人面孔,所以盡管性子溫和,眼前這個陌生男子的目光還是讓她有些慍怒,她側了下身,聲音有些清冷:“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我家府中,這樣看人,不覺得有些過分嗎?”
恒王雖聽說過這位褚霖大人有個女兒,卻不知竟是如此出塵的佳人,因此盡管身為王爺,三十年來見過的美人已數不勝數,他剛才也還是被驚艷住了,等到這位少女嗔怒,他才意識到方才的目光確有失禮之處。
少女既不知他的身份,也不怪言語不客氣,再說,雖然他貴為親王,但畢竟是在人家的府中,他低頭一笑,很有涵養的彎了下腰,坦誠的賠了個罪,“請恕在下唐突,在下是前來拜訪褚大人的,因大人臨時有事,才來到花園中,誰料又趕上大雨,只好匆忙前來躲避。方才是在下失禮,還請小姐見諒。”
在下?這世間能讓他自稱在下的,恐怕只有眼前這位少女了。
方才的目光雖然有些失禮,但這番言辭還算誠懇,褚雪默默打量了他一番,見他一副儒雅的君子樣貌,一身常服難掩貴氣,雖是匆忙躲雨,立定后的身形卻十分泰然,應是位教養良好的公子,看樣子不像在說謊,她于是輕咳了一聲,緩和道:“既然是父親的客人,那方才是小女失禮了,請公子見諒。”邊說邊輕輕端了個禮。
他微微一頓,美貌之下另有端莊,其實深合他的心意。
但他這次只是笑點了下頭,便斂了又欲投向她的目光,要知道,登徒子的輕浮并不合他的年齡與身份。
亭前一池碧水,亭后滿園海棠。
亭中的少女面色微紅,猶如雨后晚放的海棠花。
絕色。
兩人皆是沉默,避雨亭中有一瞬間的尷尬,好在急雨來得快也走得快,不過片刻雨停,前去取東西的雁翎也匆匆跑過來,急聲關切道:“小姐,您沒淋到吧?”
果然,正是褚府的小姐。
褚雪輕笑,“終于想起我了?現在會關心人了,方才落雨時怎么不見你來?”
雁翎討巧,“這雨來得快去的肯定也快,況且小姐這么聰明,肯定曉得在亭中等奴婢的,嗯,雨后天涼,小姐咱們回房吧……咦?這位公子是?”
隨著雁翎的疑惑,褚雪想起了亭中的客人,忙客氣道:“讓公子見笑了,不知公子還要等多久,不如叫人給您上些茶點吧。”
他禮貌推辭,“不必麻煩了……”言語間瞥見前去打探的侍衛在不遠處沖他點頭,便微笑告辭道:“令尊的事情應已忙完,在下也應該過去了,今日多有打擾,請小姐見諒。”
她點了點頭,微笑作別,離開了涼亭。
望著少女離去的身影,恒王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輕松。今日亭中的這場邂逅恰如一陣清風,陡然吹散了積在心頭多日的迷霧。
頭一次,太子來的挺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