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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噯！”老人連連點頭，露出笑容，一副老懷甚慰的模樣，然后感動地看向外婆，“大姐，您老將小婉教育地真好吶！”

然后阮婉就看到外婆動作一頓，微笑著問；“小婉她叔爺爺，請問您老今年高壽哇？”

“哈哈哈，我今年五十七啦。”

外婆含笑回答說：“我今年才五十三?！?

阮婉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外婆在“才”上加重了音呢。然后她就看到叔爺爺非常自然地大笑著說道：“哈哈哈，那我該叫你一聲大妹子的。不好意思，我看你是我哥的親家，還以為你年紀(jì)比我大呢。”

外婆：“……”

阮婉暗自抹了把汗，心想叔爺爺運氣也是好——這里不是屋里，外婆不能隨手拿出“兇器”。不過考慮到氣氛，她還是站出來圓場了：“叔爺爺。”

“噯！什么事吶？”老人一聽阮婉喊自己，雙眼都“bulingbuling”地放著光，一副很期待她說話的模樣。

“額……”雖說現(xiàn)在的阮婉挺受老年人歡迎，不過這么熱情的還是少見，她暗自汗了把，問道，“您最初不是本地人吧？”那“大妹子啊”的語調(diào)，怎么聽都不是本地的味道。

“怎么，你不知道？”叔爺爺愣了下后，隨即解釋起來，“其實我和你爺爺都是從北邊流落到這里的……”

那時候華夏國稍微有些亂，不少人被迫從家鄉(xiāng)離開，流亡各地。那個年代交通通信都不方便，許多人就這樣和其他家人親戚朋友失去了聯(lián)系——曾爺爺一家就是如此。也正因此，爸爸家的人丁才看來如此單薄。

當(dāng)年曾爺爺最初住的地方并不是縣里，而是隔壁省的一個鎮(zhèn)子。

曾爺爺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就是阮婉的爺爺，小兒子就是眼前的叔爺爺。兄弟倆感情很好，阮婉爺爺為了弟弟，和曾爺爺一起吃起了苦力飯，攢夠錢把叔爺爺送進(jìn)了一家鋪子里學(xué)管賬。叔爺爺能寫會算人也機靈，很快贏得了東家的賞識，幾乎把他當(dāng)半個兒子看待。這原本是極大的好事，奈何那時候時局有些亂，東家在國外留學(xué)的兒子回來后，東家終于下定決心隨兒子一起遷往海外。因為看中叔爺爺，東家特意問他要不要戴著家人和他們一起走。

曾爺爺一家商量后，還是拒絕了，畢竟誰也不肯輕易背井離鄉(xiāng)。

東家走后，時局更亂。很快曾爺爺、爺爺和叔爺爺相繼失業(yè)，一家人的生活頓時變得更加困苦。眼看著就要餓死，叔爺爺收到了東家從海外郵寄過來的一封信，信上是一些勸他的話，還有一些錢。就是這封信，終于讓曾爺爺一家下定了遷居的決心。但一下子全部都走是不可能的——沒錢，也找不到人借錢。

一家人東拼西湊之下，最終買到了一張船票。

叔爺爺很快就拿著這全家人的希望隨船離開了，按照預(yù)定，他到了地方后就會去找東家求助，然后將一家人一起接過去。

奈何，人算終究不如天算——戰(zhàn)爭的爆發(fā)，讓一切關(guān)于未來的預(yù)設(shè)最終都成為了幻影。

此后又是若干年亂局，待到華夏國內(nèi)海晏河清之時，他已不再年輕，當(dāng)年的親人也已不在原地。這些年里，他親自回來找過，也請人找過，得到的卻只有失望。因為在他走后不久，曾爺爺和爺爺就相繼去世了，當(dāng)時還年輕的奶奶將他們葬了后，因為種種原因帶著爸爸搬到了本省的縣里，十分低調(diào)地活了下來。

而這位身在海外的叔爺爺，想在這么大的一個國家找出幾個人，也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我運氣好，也不好?！笔鍫敔斦f道，說這些話時，他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容，這是一種經(jīng)歷歲月流逝時光洗禮并最終獲得平靜的笑容，“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一路走到了今天，年輕時什么大風(fēng)大浪都經(jīng)過了，現(xiàn)在人老了，一想落葉歸根，二想找到親人。好在蒼天不負(fù)有心人，終于還是被我找到了！”

阮婉聽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叔爺爺?shù)脑挘那橛行┟堋?

一方面，她覺得他沒有撒謊，這副渴求親人相會的模樣也不是作假；但另一方面，有點不合情理——如若他真的這么渴盼見到親人，上輩子怎么會因為媽媽和外婆的反對就放棄呢？就算拿不到撫養(yǎng)權(quán)，至少也該想方設(shè)法將她這個“哥哥的后代”一面吧？

就在此時，叔爺爺接著說道：“大妹子，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們?nèi)罴?，現(xiàn)在就只剩下小婉這根獨苗苗。所以，我就想親口問一問——小婉，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只要你愿意，我保證——只要還有我一口吃的，會竭盡全力地讓你接受最好的教育，過上最好的生活?！?

外婆不說話，也沒看阮婉，只是仰頭看了看院中的桂花樹，神色很是淡定，好像完全不為所動。

阮婉聽了這話，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心動了幾秒，倒不是為叔爺爺描述的生活，而是……很巧合的，他和叔爺爺如今在一個國家。但是，也只是心動而已，結(jié)果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她的確想見她，卻不能也做不到將外婆作為代價。

“抱歉，叔爺爺，我很喜歡這里，沒有離開的打算。”

叔爺爺看了眼神色依舊淡定嘴角卻微微勾起的外婆，又看了看同樣微微笑著的阮婉——不得不承認(rèn)，比起自己的哥哥，這個小姑娘和她的外婆更像，不僅是外貌，還有這股精氣神。他于是也笑了，很是爽快地說：“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當(dāng)然，你隨時都可以反悔?！?

阮婉又是一怔，因為這位老人家放棄地未免也太快了，都不掙扎下？

仿若意識到了她的意外般，老人樂呵呵地說道：“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親人被強行拆散，怎么能親手這么做呢？更別提，你剛剛才救了我的命啊。”

“救命？”

阮婉再次愣住了，這……

她下意識看向外婆，難道說這位老人家剛剛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已經(jīng)掏出了菜刀？心想著“如果小婉敢說走就把這個冒出來的老混蛋砍死”？所以這會兒叔爺爺才會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應(yīng)、應(yīng)該不會吧……

阮婉暗自抹了把汗，突然覺得壓力有點大呢。

外婆當(dāng)然沒有這么兇殘，就算她要砍那也必須趁著夜深人靜是吧，所以叔爺爺說的救命一事另有說法。不過阮婉能沒想到的是，這個“救命之恩”和她有關(guān)于上輩子的迷惑，居然有著最直接的關(guān)系。

第31章 她的家庭

這個“救命之恩”的真相真心是讓阮婉驚訝不已。

據(jù)叔爺爺說，如若外婆不答應(yīng)他的會面請求，他雖說不會放棄，但因為臨時有急事，所以肯定會先回去海外一趟，然后再過來。

但是，外婆不是沒反對么？

他生怕“夜長夢多”，于是毅然就跑過來了。也就在進(jìn)門不久前，他得知他本來想要搭乘的那架飛機發(fā)生了一點事故。所以，他這個才剛蒙面的侄孫女是真真正正地救了他的命吶！

阮婉隱約記得，上輩子她在這時候好像的確聽說過什么“空難”，不過對于她這種住在小鎮(zhèn)上、連火車都沒搭乘過的孩子來說，飛機什么的真心是太遙遠(yuǎn)了，所以看過就算，也不會在意什么。自然也就更不知道，當(dāng)年的那架飛機上的乘客中，居然有一位她未曾蒙面過的親人。

于是，上輩子她和這位叔爺爺，就這樣陰差陽錯地錯過了。

現(xiàn)在想來，命運這種事，當(dāng)真是妙不可言。

如果不是重來一次，如果不是知道外婆不會無故發(fā)火，如果不是她的信任讓外婆歡喜，如果不是外婆答應(yīng)了叔爺爺?shù)臅嬲埱蟆绻麤]有這么多如果，那么此刻這位正對自己慈祥笑著的老人，就會徹徹底底地消失在這世界上。

雖說總聽說“蝴蝶效應(yīng)”這個詞，但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還真是第一次。

阮婉一時之間有些感慨莫名，連外婆也是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對這位突然冒出來和自己搶外孫女的老家伙也不再如剛才那樣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