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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嘆了嘆氣,道:“她為哀家做了大半輩子事,哀家不想虧待她了,再派兩個宮女在她身邊伺候著吧。”又說:“你也起來吧。”
宮女起身應諾,又聽見太后道:“你不知道許星川跟裴子戚說了什么,那總該知道許星川見了裴子戚后做了什么吧?”
宮女恭敬回稟說:“許星川在調查那些大臣在給陛下的奏折上添亂。”
太后笑了,滿意道:“裴子戚倒是聰明,也不枉哀家為他指路。對了,周刑的那封信呢?到京城了嗎?”
周刑半個月前去世了。在去世前,他給裴子戚寫了一封信,命孫子親自送到京城來。在來京路上,這件信幾次三番差點被毀了。所幸太后及時派人趕到,這封信才得以保存下來。
宮女道:“稟太后,周公子還在路上,估計還得半個月才到京城。”
太后悠悠起身,手上扣著佛珠,不急不慢轉動:“等周刑孫子來京城后,你想辦法讓他與裴子戚見一面。這段時間你歇歇吧,不要再活動,免得引起別人的注意。”又道:“好了,你退下吧。”
宮女曲身應下,徐徐退去大殿……
第一百零九章
許星川辦事效率很高,不出幾天就把上奏大臣名單調查清楚。他拿著名單托王福去調查這些人的戶籍。果不其然,這些大臣的戶籍全是偽造的,且偽造方式與孫翰成戶籍一致。
許星川趕緊告訴了裴子戚。裴子戚看著名單,臉色微微發白,強作鎮定道:“許大人,這些天辛苦你了。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望許大人給在下幾分薄面。”
許星川連忙抱拳說:“皇妃千萬不要這么說。卑職就是個粗人,有什么吩咐盡管說,犯不著跟屬下客氣。”
裴子戚笑了笑:“那我就斗膽說了,希望許大人不要聲張此事,連三皇子殿下也不要告知。”
許星川愣住了,不禁擰起了眉頭。皇妃是皇妃,可他終究是三皇子的人,要是幫著皇妃瞞著殿下……躊躇少間,他道:“皇妃,這殿下要是問起……”
裴子戚接過他的話:“那自然是如實告訴殿下。”他頓了下,粲笑說:“許大人說到底是殿下的人,我不會讓許大人難做的。”
許星川松了一口氣,連忙拱手道:“多謝皇妃體諒,卑職定不負皇妃所托。”又道:“時候不早了,容卑職先行告退。”
裴子戚笑笑,示意請自便。許星川拱手告退,退出了大殿。裴子戚看著消逝的身影,臉上的鎮定一點點散去。他捏著名單,手指顫顫發抖。這些朝廷命官戶籍的全是偽造的,且偽造的戶籍與孫翰成偽造方式一致。這間接說明,幫他們偽造戶籍的人多半是一個人。
盛燦貴為戶部尚書,自身也是來路不明。這些偽造的戶籍最有可能是出自他的手。偽造戶籍是為了隱藏身份,那么這些人會不會全是留國人?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么整件事就能聯系起來了。
鐘紀德借秦國公的名義,向陳永漢索要科舉試題。陳永漢不是傻子,能讓他信以為真,定有讓他信服的地方。秦太君是秦國公夫人,如果有她暗中相助,讓陳永漢相信是秦國公索要試題,就簡單多了。
是以,秦太君與鐘紀德從頭到尾就是合作,而不是上下級的關系。鐘紀德拿到試題后,把科舉試題給了秦太君。兩方打得主意,都是借助科舉安插自己的人手。這些人手不是普通人,而是消失的留國暗衛。
自留國滅亡,皇家暗衛就消逝了。這些暗衛極有可能落入了兩方人手,一方是秦太君手里,另一方是鐘紀德手里。這些暗衛是一群沒有戶籍,沒有身份的人。通過戶部盛燦偽造戶籍,讓他們有了清白身份。再提前告知科舉試題,讓他們通過科舉進入朝堂。再有吏部周刑相助,將這些人提拔到至關重要的位置。徐徐漸進,將朝廷慢慢架空……
這張名單上有大大小小的官員,每個官員的位置都至關重要。他們組成了一個龐大的網,幾乎變相把持了朝政。他們的目的不難推測,通過兵不血刃的方式,瓦解了整個晉國朝堂,逐漸變成了留國人的朝廷。
然而,鐘紀德與秦太君各有心思。鐘紀德想自己當皇帝,那么秦太君是想自己當皇帝?還是暗中扶持誰?鐘紀德刺殺洛帝,是不是代表被逼急了,秦太君一方占了上風?
等等……二皇子相助他,指示名單上的大臣給洛帝上奏。這些人都是二皇子的人,那鐘紀德的人呢?他們同樣是通過科舉進入朝廷的……裴子戚驀地睜大眼,嘴唇泛著白。這五年來,他處理了不少大臣,這些大臣會不會就是鐘紀德的人?
二皇子先讓仉南回京,后又派孫翰成留在他身邊。他是早知他會遇到危險,所以才做出這樣的安排。現在來看這個危險,正是二皇子打定主意,借他的手去鏟除鐘紀德的人……
二皇子把他當成了棋子,又通過他把孫翰成安插在刑部。刑部是斷案的地方,孫翰成解決一些人之余,又借他的手去解決那些啃不動的骨頭。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被二皇子拉上船,成了二皇子的劊子手。
他緩緩站起身。之前的五年,二皇子是布局。那從二皇子回京起,整個棋局就開始了。所以,孫翰成讓他離開京城,是不愿他成為二皇子的手中棋子……
元明一問三不知的二愣子,卻知曉陳永漢販賣科舉試題。再則,陳永漢不是販賣試題,而是泄露試題。這足以說明,是有人暗中告訴了元明這一切。想借元明的口讓他去調查陳永漢,再把端疑引向鐘紀德。
當然,鐘紀德也沒有閑著。從五年前起,他暗中調查當年云錦之死,鐘紀德就向他透露了種種線索,讓他懷疑秦太君。他生性警惕,一直持懷疑態度。直到太后宴會,他才確定與秦太君有關……
鐘紀德想借他的手,把禍事引到秦太君身上,二皇子也同樣想借他的手除掉鐘紀德。這些年來,二皇子借他的手,恐怕已除去鐘紀德一大半的人。所以鐘紀德入獄后,一不作二不休選擇了假死,試圖讓二皇子掉以輕心。
鐘紀德是被二皇子逼急了,只得像鬧劇一般行刺洛帝。也許,二皇子早就找到了假死的鐘紀德,暗中清理他的人手。鐘紀德只好破釜沉舟,在國公府行刺洛帝。二皇子則趁這個機會,將鐘紀德及下屬一網打盡。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秦太君與鐘紀德是留國人,他們依存又斗爭說得過去。留國滅亡,他們正處于勢弱狀態。他們要想在晉國有所作為,必須得相互依存起來。但發展到程度,一山不容二虎,他們又開始斗爭起來。
可這一切與二皇子、周刑有什么關系?為什么他們要摻一腳?鐘紀德目的很明顯,秦太君呢?若秦太君有心當皇帝,那太后與秦國公扮演什么角色?若秦太君是扶持某人,那人又是誰?是二皇子嗎?
裴子戚在殿內踱來踱去,眉宇輕輕蹙起,總覺得還欠缺什么。突然,一名小太監碎步進入大殿,跪地俯身道:“小的參見裴大人。大人,殿外有個小太監求見,說是太后宮里的人。”
“太后宮里的人?”裴子戚停下腳步,松開眉宇道:“讓他進來吧。”
小太監應諾,起身退去殿內。不一會兒,另一名小太監碎步前來,身上帶著星點寒氣,跪地行禮道:“小的參見……”
裴子戚連忙打斷他,“行了行了,那些禮就省了吧。有什么事直說吧,太后命你做什么?”
小太監抬起頭,笑盈盈說:“是這么回事。太后念著大人,想請大人過去坐坐,不知大人賞不賞這個臉。”
裴子戚身孕有四個多月了。哥兒要快生了才會顯懷,目前還瞧不出身孕,卻能診出胎兒性別了。半個月前,朱老先生診出懷的是龍鳳臺后,仉南說什么也不讓他操心政事了。
他只好拐著方式說回裴府一趟,結果仉南一口絕了他出宮的希望。別看仉南平日對他千依百順,可到了這事上也就是個油鹽不進的霸道男。折騰了好幾次,他也只好絕了其他心思。
如今太后找上他,是有要事與他相說?這宮里人都長著七竅玲瓏心,太后沒理由這時候來碰軟釘子。他對太后沒有太多好感,坑了他一次之余,還是仉南提防的人……但是,太后也是最有可能告訴他真相的人。
裴子戚笑了笑,對一旁宮女道:“幫我準備件披風。等會要是殿下來了,你告訴他我去太后宮里。”
宮女曲身應下,命人備上了披風。裴子戚裹上厚重的披風,道:“這位公公麻煩你帶個路。”
小太監趕緊起身,笑吟吟說:“不麻煩不麻煩,裴大人請隨我這邊來。”又道:“太后念叨您好久了。要不太后顧忌殿下,要就派小的請大人過去了……”
裴子戚笑笑,只身隨在小太監身后。他不是什么嬪妃,出行還要帶著宮女太監,說到底他目前還是一個外臣,一個外臣就該有一個外臣的樣子。
如今已是深冬,天上飄著白雪,整個皇宮瞧著白茫茫一片。路上有些滑,兩人一前一后,慢悠悠的前行。走了好長一會,小太監停下了步伐,笑道:“裴大人到了。”
第一百十章
小太監推開房門,垂頭立于一側,示意裴子戚‘請’。裴子戚笑了笑,側頭朝殿內看去。只見殿內一片灰暗,一個身影若隱若現,再無他人。他連忙回過頭,想詢問太后娘娘在何處,那名小太監卻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