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仉南對陣下棋,從不會故意謙讓。不一會兒,裴子戚就陷入了死棋局面。他只好故技重施,隨口胡謅一個理由。仉南又挪開視線,良久不回頭,等他換好棋子,才回頭看著他笑。
連著贏了兩局,裴子戚揚眉吐氣,臉上笑容都燦爛了許多。他放下棋子,說:“不下了,我們去后院走走?”
仉南什么也沒說,只是握住他的手。裴子戚笑了,用手指勾勾他的手心:“走走就走走,你這么動起手來了?”
仉南微微一笑:“想了便這么做了?!?
裴子戚默了,怎么以前沒看出仉南流氓本性。他站起身,笑說:“那不知殿下,愿不愿陪卑職走一走?”
仉南跟著起身,動作優雅至極,全然看不出流氓的本質。他道:“還請子戚帶路?!?
兩人并排前行,一路上默契無言。耳邊旋著‘咚咚’的心跳聲,裴子戚不由輕笑起來。仉南是一個完美情人,無微不至照顧他的感受。他不會粘膩,讓人失了新鮮感;也不會疏遠,拉遠兩人的距離。他總是保持恰好距離,相處起來特別的舒服、開心。
初次相見時,裴子戚以為仉南是酒??上嗵幰欢螘r候后,他發現原來仉南也是茶。只是太過清淡,讓人誤以為是酒。他與二皇子不同,二皇子是花茶,只要能靠近他,就能感到他的溫文儒雅。而仉南是清茶,只有在某些人面前,才會表現出專屬的溫柔。
兩人進入后院,走在成排的銀杏樹下。忽然,仉南停止腳步,伸手觸向裴子戚。大手輕撫臉頰,陡然方向一轉落于發髻:“有落葉?!?
裴子戚抓住他的手,笑著說:“占了我的便宜還想跑?”
仉南忽地愣住,半垂著眉目,眉宇間透著柔光。裴子戚橫眉相視,道:“你不說,那我說了。占了我便宜的人……”
仉南握他的手,輕輕說:“如果你愿意,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就算現在這樣也好?!?
只有陪伴,什么都沒有。裴子戚笑了笑,佯裝平靜說:“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別太當真。”
仉南溫柔笑笑,還像以前那般:“你聽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嗎?”
裴子戚失神怔住,望著他凝了笑容。驀然,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他猛然回神,下意識送開仉南的手。祥伯匆匆而至,曲身行禮道:“殿下,老爺?!?
裴子戚點點頭,淡道:“什么事?”
祥伯恭敬說:“老爺,景公子來了。我跟景公子說了,您閉門不見客,他可說有要緊事相告。景公子曾府上的人,我尋思著他不會故意說事,您看?”
裴子戚急忙接過,拆開信快速瀏覽,眉頭越蹙越緊,皺成‘山’字。待看完信件,他對祥伯道:“讓他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到?!?
祥伯低頭應下,火急火燎的離去。
“出什么事了?”仉南輕輕說著,聲音依舊的溫軟。
“不是什么大事,不過去看看放心一些。”裴子戚笑了笑,說:“今天是云清的忌日,景吾約我一起去掃墓,你要不要一起來?”
仉南詫住了,睜大眼說:“你與景吾相識?”
裴子戚將信放回信封,簡短道:“我救過他一命,他在府上住過幾年?!?
唇角抿成直線,仉南緘默相對。
裴子戚噗嗤笑了:“看來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鳖D了頓,又說:“看你樣子應該是不愿與他一道,那我就不勉強你了。”說著闊步前行,拱手告別。
待走到廊道處,他突然回頭看去。仉南站定原處,一雙眸子凝望相視,就像那天清晨那般,等著他不愿意離去。他垂眸笑笑,大喊道:“我很快就回來?!?
隔著這么遠的距離,按理說看不清仉南的神情。可忽然之間,他覺得仉南笑了,輕聲對他說:“我等你?!?
裴子戚相視而笑,又轉身前行,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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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戚剛上馬車,景吾就上下打量,打趣道:“京中盛傳裴大人身染重病,閉門不見客,怎么我今個見你生龍活虎的。”
裴子戚整了整衣袍,把責任全推在仉南身上:“我有什么辦法?你以為我樂意病嗎?陛下的圣旨在那,我不樂意也得樂意?!?
景吾等了一會,挑起車簾看了看:“怎么是你一個人來?三皇子不來嗎?今日可是云清的忌日呀。”
裴子戚把車簾蓋住,抬抬手示意車夫前行。他道:“得了吧,你在這里,他怎么可能來?”
景吾愣了愣,苦笑一下:“我與云公子是拜過堂,可洞房當晚我便把他送往了京郊別院,我們倆是清清白白?!?
裴子戚嘖嘖兩聲,不滿的說:“你那天可不是這么對我說的,我記得真真的,你說云清是你妻子,是景家的媳婦。怎么到了三皇子這里,你就變了一副嘴臉了?”
景吾搖搖頭:“那不一樣,三皇子……”
裴子戚連忙伸手打?。骸坝惺裁丛捘闩c他親自說,與我說沒用,我不想做這個傳話人?!庇值溃骸皩α耍阈派险f計劃出了批錯,具體是什么問題?嚴重嗎?”
景吾嘆一口氣,悲痛道:“我不知這到底算不算批錯,但的確在你我意料之外。我原以為云穹書院是高風亮節的凈地。然而計劃實施后,我才知曉這里面有多少齷齪之輩。”
裴子戚嗤笑一下:“原來是這事呀。我只是給了一個安慰數,你竟還當真了。說說吧,至今為止有多少人上鉤了?!?
“你……”景吾痛心疾首道:“三倍,整整三倍,三十余人!”
裴子戚只是笑笑,不咸不淡道:“把這些齷齪之輩清除了,不是正好還云穹書院一個清明嗎?你傷心做什么?”
景吾一頓,悲痛轉而喜悅,臉上綻出燦爛的笑容。他拱手道:“是我著魔了,多謝子戚提點。”
裴子戚癟了他一眼,倚在馬車上閉目養神。景吾識趣的緘默,持起一冊先秦竹簡,認真端看起來。旭日向東漫爬,待斜掛于正空,馬車停了下來。車夫瑯聲道:“兩位大人,到了。”
裴子戚徐徐睜開眼,掇了掇衣擺只身下車。車外陽光明媚,耀得雙目發濁,一下迷離了視線。好在已過夏季,這般炫目的日頭也感不到炙熱灼烤。
景吾隨后而下,對他道:“云公子出事的第二日,三皇子殿下便趕回京了。原本云公子合該葬入景家,但因三皇子緣故便葬于此處?!?
裴子戚笑了,見縫插針說:“這么說來,云清還算不得景家人,你這個堂算是白拜了。”
景吾張了張嘴,無奈道:“你隨我來。”
兩人錯開而行,一個稍稍在前,一個稍稍在后。兩人走過漫長的小道,待繞開草叢到了目的地。不遠處,一名妙齡女子只身站定。她手提著竹籃,墊著腳尖遙遙相望。待見裴子戚兩人,神情禁不住的失望,又面帶微笑款款行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