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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輕笑說:“你這張嘴就是抹了蜜。瞧我一次,我能樂上半個月。”
美人兒似乎笑了笑,語氣里夾著一絲輕快:“那好,我天天來瞧外祖母。”
“瞧你這個孩子,忘了來府上做什么了?你若真天天來瞧我,我就不再見你了。”秦太君又溫聲道:“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不要辜負陛下對你的期望。”
云清驚了驚,下意識松開小手。陛下?這位美人兒與皇家有關系?
空氣緘默一會,秦太君又笑笑說:“來,快讓我瞧瞧,你送了什么禮物。”語罷,一名丫鬟捧著錦盒端到女子面前。她打開錦盒,面露詫色,看著錦盒愣愣失神。
須臾過后,她從中拿出一塊玉佩。玉身呈水珠狀,不大不小,恰好適合貼身攜帶。正反兩面無祥紋點綴,通體瑩白透亮,波動著暖暖柔光。
秦太君瞧了片會,殷紅占據眼眶,顫聲道:“你去大昭寺了?”
美人兒又是一陣沉默。秦太君顫了顫手心,激動的嗓音摻著許些嗚咽:“你的腿不想要了是不是?我知曉你孝順,可孝順不是讓你毀傷身軀。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么做怎么對得起你父母?若陛下與娘娘知情了……”
“外祖母您小題大做了,孫兒無礙。”美人兒頓了頓:“父皇母后是知情的,您不用擔憂。”
“無礙無礙,你哄哄他人就罷了,你連我也要哄騙嗎?”秦太君忍不住啼泣道:“年前,陛下身感不適,你去大昭寺為陛下祈福,過后送陛下的玉佩與此玉一致。陛下與娘娘許是不知其詳,可我卻清楚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破規矩。”她抹了抹眼淚,又說:“凡是求見大昭寺的虛云大師,皆要用膝蓋代替雙足方可得見。大昭寺建在陌山之頂,你得跪多久才能求見?你小小年紀,身子骨尚未長全……”
美人兒輕聲喚道:“外祖母,孫兒真的無礙。”又說:“自從父皇佩了此玉后,身子骨已見大好,可見虛云大師靈驗,定下那些規矩也是情有可原。”
秦太君憤恨的搶過話:“若是不靈驗,我就砍了那破禿驢,合著如此折騰人。”
“外祖母,您別氣壞了身子。孫兒求此玉,是望您福泰安康。”
秦太君拭了拭眼角,將玉佩貼身掛在胸前:“好,外祖母日日佩著它,定要活個期頤之年。”
美人兒笑了,鶯聲輕笑,娓娓動聽。
一老一小聊了片霎,美人兒的悅聲驟然消逝,靜默得悄悄然。忽兒,秦太君取下玉佩,放在手心里仔細端詳。她的臉龐忽暗忽明,漆黑的眸子涌動暗光,仿如地獄的烈火吞噬了慈祥,一絲猙獰展露眉宇……
云清嚇得頓住呼吸,連忙用小手捂住嘴。轉眼間,面容又撤去暗光,慈祥的面龐帶著溫柔的笑顏。他松開小手,揉了揉眼睛,溫柔的眉目、和藹的面容……他歪了歪腦袋,剛剛應該是光線太暗,看錯了吧。
秦太君把玉佩放入錦盒,柔聲道:“把它收起來吧。”
丫鬟一怔,疑惑道:“夫人,您不帶它嗎?殿下一片孝心,放在庫房恐會落了灰。”
秦太君笑笑:“陛下隨身佩戴的玉佩,與此玉毫無二致。雖都是殿下親自求取,可我若也貼身佩帶,怕是會沖突了圣顏,還是收起來吧。”
丫鬟愣了愣,捧著錦盒進入里間去。秦太君閉上雙目,手里持著佛珠不斷滾動,嘴唇輕啟嘟囔著無聲的言語……
云清定眼瞧去,身軀卻猝不放及地凌空,視線脫離了窗縫。他回頭側望,一張盛世容顏闖入視野。精琢的鼻梁,無暇的唇瓣,玉玲瓏的皮膚……比剛剛遠遠瞧來,更為驚艷絕倫。他失神地凝看,看到有些發癡……
忽地,琥珀色的瞳仁,琉璃著冰冷的幽光。他猛然回神,奮力揮動著小手小腳,張口準備叫喚。一只雪瑩的手捂住他的嘴,瘦長的手指攜著櫻花的味道,好聞得讓他發蒙。另一只手拽著后衣領,無情地把他提走……
第三十章
待兩人走遠,美人兒把云清放下來。他俯看云清,眸子異常的冰冷,冷道:“你是誰?”
云清‘哼’一下,扭過小腦袋,鼻孔噴著粗氣。美人媳婦一下變成了男人,又張口兇巴巴的質問他,他才不伺候!就在彼時,沉寂的四周騰空出一股殺氣,霸道強勁,宛如嗜血的修羅能吞噬所有生命。
云清怔了怔,猛地回頭看向美人兒,雙眸亮晶晶的。以他四歲的人生閱歷,總結出一條鐵律:殺氣越重的人,越是厲害的角色。例如秦爺爺,一個眼神能把敵人嚇得屁股尿流!
美人兒身上的殺氣,仿佛地獄里爬出來的殺神,彌漫著鬼神都忌諱的煞氣。他老爹還告訴過他,越漂亮的東西越危險。這位美人兒一定是很厲害很厲害的角色!
他激動握住拳頭,無語倫次道:“我叫云清,我父親秦爺爺的先鋒,他叫云錦。我現在跟著云爺爺在習武、識字,家里只有我一個孩子,沒有兄弟姐妹。我剛剛迷路了……”
一陣微風拂過,騰騰的殺氣悄然散去,獨剩稚嫩的嗓音嘮嘮叨叨、沒完沒了。美人兒抿了抿嘴,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云清馬上隨在他身后,喋喋不休道:“美人兒,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常來國公府?你來國公府做什么?以后我能不能再見過你?你多大了?有沒有兄弟姐妹……”
兩個小身影一前一后,前面的沉默不語,后面的絮絮叨叨。兩人穿過漫長的廊道,修長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大一小錯開疊落。云清一個人說了老半天,美人兒全程無緒無言,淡漠到了極致。高手果然是高手,脾氣都這么與眾不同。
云清凝視美人兒,平靜的面龐、漠然的眉眼,一膚一容連天仙也不及爾爾。美人兒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停下腳步回看二眼又闊步前行。
云清楞一下,兩眼彎彎笑起,清清亮亮。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膛,瑯聲道:“你剛剛瞧我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你別不好意思,一回生二回熟,說兩句話我們就是哥們了。”
“清兒,你又跑出去玩了?上午的功課做完了嗎?”渾厚的嗓音驟然響起,四十多歲的男子聲,摻著一絲沙啞。云清猛地僵住身軀,歪了歪小腦袋,又若無其事地向前走。男子又說:“走路恐怕不如跑的快。”
云清當即回頭,抱住男子的大腿,撒嬌道:“秦爺爺,清兒知錯了。清兒就是瞧今天天氣好,想去曬曬屁股,結果迷路了。”又指了指美人兒說:“還多虧這位美人兒,啊,這位小哥哥把我帶回來。秦爺爺,清兒是好孩子,不撒謊的。”
秦國公瞧向美人兒,“南兒,是他說的這樣嗎?”
美人兒:“他跟著我迷路了,我把他帶回來。”
云清下意識抖了抖身軀,小臉笑得如花綻放:“秦爺爺,清兒知錯了。清兒再不跟陌生人亂跑了,再漂亮的陌生人也不跟了。”
秦國公笑了,摸摸他的小腦袋,溫聲道:“今天上午的功課翻倍,合該讓你長長記性了。”
云清立馬消了笑容,一臉生無可戀。他癱坐在地上,神情仿佛在說:完了,他的人生完了,再沒有了太陽,只有黑暗了。
秦國公瞧了幾眼,無奈道:“好了,多做一半行了吧。”
云清眼眸一閃,連忙蹦了起來,咧開嘴瓣好似一輪半月。他拱手作揖,唯恐秦爺爺后悔:“清兒領命,多謝秦爺爺手下留情。”
秦國公招了招手,又說:“清兒,過來參加三皇子殿下,今后你與他作伴習武。在國公府沒有太多規矩,但決不能因此尊卑妄上,你明白嗎?”
云清邁著兩條小短腿走了過去,烏溜溜的眼珠子眨巴眨巴,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秦國公搖搖頭,只好對仉南道:“清兒雖隨性胡為,卻天真爛漫。若他有冒犯之舉,望能多多包涵。”
仉南道:“外祖父,您多慮了。進了國公府,孫兒只是您的外孫子,沒有什么三皇子。”
秦國公笑笑:“當自己家里就對了。你隨處去看看,等過了晌午,再開始習武。”
仉南頷首點頭。秦國公又對云清說:“你也一起去吧,免得等會閑不住到處亂跑。要是再被我抓住了,可不會再輕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