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仉南停了腳步,回頭道:“什么事?”
裴子戚一路小跑過去,把藥瓶放入他手心,笑道:“我瞧殿下近來似乎休息不太好,這瓶藥對此略有幫助,還望殿下笑納。”
仉南看向手心,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擋住了一半的眸子。絕世的臉頰似乎有些悲傷,只是一瞬間,轉眼又消逝了。他輕笑一下,漂亮的唇形勾出優美的弧度:“謝謝裴大人。”
裴子戚沒有笑,看著他沉默不語。仉南不是面無改色,而是他的臉色與嘴唇一同變蒼白了,讓人覺得他沒變而已。裴子戚拱手道:“若殿下信得過我,還望殿下及時笑納。”
仉南愣了愣,將藥丸倒出一口吞入腹。他笑道:“有裴大人的藥,我想今晚定能睡個安心覺。”
裴子戚笑了笑,又道:“殿下,能陪卑職一會兒嗎?”
仉南為難道:“裴大人,恐怕有些不妥,北漠幾名勇士……”
“這本是北漠女皇惹得禍端,理應讓北漠人自行承擔苦果。”裴子戚打斷他的話,又說:“只是一會兒,卑職有些話想借這個機會對殿下說。”
仉南閃了閃眸子,“不知裴大人想去何處?”
“就在這里。”裴子戚拱手道:“不過卑職有一個請求,在卑職說話過程中,望殿下不要打斷卑職、身軀也不能動一下。殿下能答應嗎?”
仉南一頓,眉眼淺笑,頷首點頭。
“多謝殿下,那么卑職就大膽直言了。”裴子戚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他道:“卑職固然生性愚鈍,可多少也瞧出了一些端倪。卑職與云公子有過幾面之緣,故知曉云公子的眼睛與卑職極為肖似。若殿下因此懷疑卑職是云公子,那么殿下就大錯特錯了,卑職真不是云公子……”
仉南臉色漸冷,冷冷道:“說完了?”
裴子戚搖搖頭:“還沒有。如果殿下不相信卑職的話,卑職愿意……”
“夠了,我不想聽了。”仉南打斷他的話,抬腿往前走。裴子戚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要動好不好?只要五分鐘。”
仉南怔住了,擰眉疑問道:“五分鐘?”
裴子戚:“……”貌似好像,古代沒有分鐘這一個詞。
系統:“臥槽,你露餡了!”
第二十八章
裴子戚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仉南。撒一個謊需要千百個謊言來填補,而仉南是他遇見過最難纏的人……他輕嘆一口氣,罷了,豁出去了。求仁得仁,做一個好人。
他握住仉南的手,輕輕撫上面頰,慢慢地向下撫過,從眼睛到嘴唇……仉南怔住了,瞠目看向他,手指微微的觸動。長年習武的緣故,仉南的手心覆著薄薄的繭,輕輕的撫摸摩擦,細滑的肌膚泛起了緋紅。
裴子戚沉聲道:“殿下,卑職理解您的心情。可人死不能復生,云公子已經去世了,望殿下節哀順變,早日擺脫過去。”手指徐徐下滑,滑到了腮幫處,他又道:“卑職只是裴子戚,不是云清云公子。”
裴子戚松開手,一只大手頓在臉頰上。仉南凝視他,琥珀色眸子出奇的平靜。一時間,兩雙眸子相互交凝,沉默無言。片響,仉南笑了:“一個人有沒有易容,用眼睛足夠辨認,不需要用手辨別。我知曉你沒有易容偽裝,然后呢?”
裴子戚:“殿下,卑職真不是云清公子!或許,卑職與云公子有很多方面相似,但卑職……”手掌緩緩撫上臉頰,裴子戚一楞,張目看向仉南。
仉南笑了笑,溫柔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也知曉你說得是真的。”沉默片刻,手掌輕柔地撫過臉頰。他淡淡一笑,垂下手又道:“裴大人,如果你說完了,我該走了。”
裴子戚又拽住他的手,連忙道:“殿下,請稍等片刻,卑職還有幾句話要說。”
仉南掙開他的手:“裴大人,你的話我已經明白了。”他轉過身,四名大漢已遍體鱗傷,顯然支撐不下去。然而巨熊戰意蓬勃,揮動著巨爪向五人擊去……
仉南沉下眸子,急忙闊步前去。裴子戚卻從身后抱住了他,輕聲道:“殿下,只有幾句話,幾句話而已。”
剎那間,時間仿佛靜止了,四周靜悄悄的。微風拂過,卷走兩人的秀發,在空中飄蕩追逐、相互纏繞。‘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霸占了兩人的耳膜。兩顆心漸躍漸進,炙熱的身軀貪婪地汲取對方的氣息。漸漸地,兩顆心融為了一體,結伴跳躍……
仉南柔聲道:“好,我不走。”
裴子戚愣了愣,僵硬地松開手,小聲道:“謝謝,卑職……”
仉南回過身,大手撫上他的頭頂,輕笑道:“嗯,我知道,你不用說了。”又笑了笑,笑得有些悲傷:“你總是這樣,把事情喜歡藏在心里。可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什么也不說,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早把你當成我的生命,而你卻從來不知道。”
裴子戚抬起頭,輕喚道:“殿下……”
仉南忽地抱住了他,一手圈住腰身,一手撫上后腦勺。仉南比他高出大半個頭,恰巧鼻息抵住肩膀。一時間,鼻息里全是仉南的氣息,清淡又霸勁,道不出的好聞。
裴子戚怔在原地,又聽見仉南道:“傻瓜。好好做裴子戚,實現你兒時的夢想。”仉南的聲音很輕很柔,仿佛親昵的自語,慵懶又磁性。他輕輕又道:“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邊了,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么事不要硬抗,去找二哥幫忙……”
裴子戚回過神,張口準備否認。后腦勺上的大手忽然落在肩膀上,輕輕敲了敲頸部。眼前頓時一黑,意識晃晃悠悠陷入混沌,依稀聽到系統呼喊道:“戚戚,你堅持住啊!等一會再暈過去,還有四十八秒!”
……
身軀搖搖晃晃,眼皮重得挪不開眼,耳邊清晰響起了一男一女的對話。
女子綿言細語,光聽聲音就能感到她的溫柔敦厚:“錦哥,這樣真的行嗎?若被父親母親發現了,那該如何是好?”
男子握住女子的手,安慰道:“清兒在邊關生活了四年,與京中哥兒的性情大不一樣。回信上我也說了,是一個男孩,他們不會懷疑的。”
女子憂心忡忡說:“可是,這么做會不會耽誤了清兒?”
男子冷哼一下,不屑道:“做哥兒有什么好的?困于后宅、服侍主母,當男人難道不比哥兒好?再說,清兒并不知曉他是哥兒,一直以為自己是男人。”男人嗓音厚重,一聽就知曉是大粗老爺們。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錦哥……”
“我不納妾。繡娘,什么事我都能依你,唯獨納妾此事不能依你。”云錦連忙搶過話:“此生我有清兒一個孩子就足以,是不是男孩我不在乎。母親迂腐,你也跟著她迂腐嗎?”
聲音驟然消了,過了一會才傳出啼泣聲。繡娘嗚咽道:“都怪我不好,不能為你生下男孩。如今又傷了身子,今后不能再有身孕。”
云錦立馬慌了,笨手笨腳為女子擦拭眼淚:“你怎么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堵得發慌。其實沒有兒子也好,這樣父親就放心了。”
當年,云老爺與原配伉儷情深。可好景不長,原配生下大公子后,不足月便撒手歸天了。云老爺娶了原配的庶妹為繼室,便是當前的云夫人。云夫人進門沒多久就懷上了身孕。這本是一件大喜事,但對云老爺卻是驚天的噩耗。
云夫人出身低微,樣貌也差強人意。云老爺之所以續娶她,就是看中了她好拿捏,不會對大公子產生威脅。而今云夫人卻有了身孕,若是生下一位公子,同為嫡子又年紀相仿,便成了大公子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