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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虛影披頭散發,面目蒼白,眼睛突出,一條血紅的舌頭垂到了胸口。
丹薄媚一看,這不是縊鬼么?看來崔夫人練習的九嬰鼎百鬼術其中一鬼,是這個。可是,它攻擊力弱得不行啊……
縊鬼沒有感受到來自丹薄媚的輕視,一飄下來就興奮地轉圈圈,叫道:“終于又輪到我了,哈哈哈,沖啊!干掉那條蛇!”
崔夫人發現出來的是縊鬼,不由勃然大怒,一巴掌拍過去道:“你出來干什么?這種場面是你該出來的嗎?有沒有一點身為吊死鬼的自知之明?還不趕緊回去!叫你大哥出來!”
縊鬼嘴角一癟,血紅的長舌耷拉到了腰下,只能垂頭喪氣地飄回去,與九嬰虛影融為一體。
很快金光熠熠,刺得蟒蛇雙眼一縮,驀然破空飛射而來。危急時刻,金光中有影子張口咆哮,一道幽綠的氣體擊中蟒蛇七寸,頓時那處皮膚迅速發腫,疼得蟒蛇砸在地上,劇烈翻滾了兩圈,一眨眼溜走了。
這影子道:“方才我們在鼎中劃拳,小吊贏了,所以才出來露個臉,你消消氣。”
這種時刻還劃拳?
崔夫人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道:“下次能不能別讓它贏!不是讓你們八個作弊的嗎?”
影子羞愧得無言以對,只好自動消失。
剛一收手,姍姍來遲的慶忌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好在終于爬上后山。不等丹薄媚欣然招呼,慶忌殺意凜然的雙眼在瞥見崔夫人的剎那,立刻拔劍沖上來,吼道:“我殺了你!”
崔夫人也看見了慶忌的模樣,毫不顧忌哈哈大笑,并以閃電般的速度扭頭就跑。
……
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
深夜的某處洞府更顯幽冷黑暗,虛無中只有石床上盤坐的雪白人影越發鮮明顯艷。
寧寂閉了眼,功力運轉中他身體已煥發勃勃生機,然而他沉溺在突破的桎梏中難以醒來。
在他腦海深處。
世外仙境的空谷,放眼四望皆是曠野平原,地上青草才能沒馬蹄。原上有一株古老蒼勁的梨樹,極高大,正是開花時節,落英繽紛,占斷天下白,氣壓人間花。
有位佳人立在樹下,冰綃縞袂,長發委地,猶如神袛。
“你不肯說自己的名字,那么我叫你阿默。”女子轉過身來,發絲浮動,難掩她不染纖塵的容顏。“阿默,我不問你為何受傷,不過你功夫的確太弱了,以后我教你。”
被稱作“阿默”的少年聞言冰冷地一笑,眉心紅梨妖艷逼人。他道:“我功夫弱?哈哈,真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你有什么資格教我?”
想他十二歲隨御駕伐后漢,一箭射穿漢王喉嚨;十三歲獨自領七百人突襲鮮卑陣營,大破敵軍九萬;不到十四歲官居后梁尚書令,堪比前朝九歲宰相;十四歲已在江湖七大門派中隨意行走,無人敢攔;十四歲半……十四歲半……
十四歲半,他辭去功名,奄奄一息,被這個女子救醒。
女子面色如常道:“我是宮梨。”
“你就是宮氏第一人?”阿默微微驚訝,原本他散漫地抱胸靠在樹上,這一刻他直起身來,神色莫名,“聽說你現在已能與宮家主戰得不相上下?我看你也才及笄,比我大不了一兩歲。”
宮梨仰頭凝視一樹梨花,微風動裾,仿佛仙人,似欲飛去。
她波瀾不驚道:“家主不是我的對手,眾所周知,八族家主中他最弱,因為天資不夠。而我已溝通鯤鵬真靈。”說著,她忽然轉身,嫣然一笑,風華絕代,道,“我有資格教你了么?至少下次,你遇見同樣的敵人,不會傷成這樣。那日我看見你時,你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阿默呆呆地凝視宮梨的淺笑,忽覺世間至美不過如此。
但他更驚訝的是她前一句話:“那你豈非五百歲前不會死了?”
宮梨轉身走來,細碎無聲,隨手拈去飄落在他頭頂的梨花,美眸中是平靜而浩瀚的星空。“也不一定,別人不可以殺死我,我可以殺死自己。”
“你沒有理由殺死自己。”
“如果我有了看不破的事,我也許會的。”她神情還是很平靜,仿佛這世間已沒有什么可以遮住她的眼睛,蒙蔽她的心靈,阻擋她的腳步。
阿默下意識皺眉,反駁道:“那也不行,任何手段傷害你,你都會自動愈合。除非能在一瞬間打破你的鯤鵬鼎,切斷聯系。但世間沒有這種人,你也不行。”
“我可以自我放逐。就如同死了一樣。”她的聲音飄渺空靈起來了,眸光俯視遠山,讓人捉摸不透。
阿默道:“自我放逐,你雖然可能永遠不能醒來,但如果你突破了魔障,你就會更強大!所以你還是死不了。”
“是么?阿默,看來你真的很不想我死。”宮梨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并不在意地一笑。
阿默也因這句話突然呆滯,才明白自己內心莫名的抗拒從何而來。他抗拒她以這樣風輕云淡的語氣談論生死,仿佛這世間已沒有值得留戀的東西一樣。也抗拒她以這樣不可捉摸的態度對待自己,仿佛他只是一個小孩。
眨眼間畫面如水般蕩漾開去,模糊了身影與容顏,再清晰時,已是一個凄清的夜。
宮梨衣袖翻飛如雪,伸手接住了枝頭最后一片梨花。她問道:“阿默,你愿意我嫁給謝衍么?”
阿默雙眸血紅,盯緊她一言不發,整個人都在發抖。
宮梨見了微微笑,點頭道:“我知道了,你不愿意。所以,如果有一個辦法,能使我更加強大,可以不理任何人的安排,你會幫我么?”
阿默還是不說話。
宮梨道:“阿默,你是寧氏子弟,你的朱雀功法,能幫助我。”
阿默立刻伸手,五指如利刃,刺進腹部,將一團如火的氣體挖出來遞給她,目光虔誠而癡狂。盡管如此,他將一無所有,甚至會被逐出寧氏。
那時節,谷雨已過,梨花落盡,春去了。
“小梨……”
黑暗中,寧寂突然睜眼,目光中帶著迷茫,看了看四周,發現是他療傷的洞府后憂悒地輕笑一聲,拂落衣上塵埃起身。他突破了由來已久的桎梏,非但傷勢痊愈,功力也更上一層樓。只是隱隱有哪里不對……
寧寂仔細回想近日的事,才知道緣由,不由擰眉道:“無端害了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