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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山吃空不是法子,再說,裴年在鎮上做了好多年了,哪會平白無故沒了差事。
沈蕓諾也驚詫不已,裴年做事沉穩,為人熱心,酒樓那邊也有自己的人脈,不是犯了忌諱一般不會被人奪了差事,想了想,轉身走了出去,“大堂嫂屋里坐著,我去喊小洛爹回來。”
裴年在村子里人緣好,外村的人說起裴年也多是稱贊,沒了酒樓的差事,家里進項少了一大半,沈蕓諾能體會羅春苗心里的急切,去菜地和裴征說了裴年的事兒,裴征覺得中間有蹊蹺,頓道,“我回去趕了牛車就去鎮上,清水鎮說大不大,三哥說不準已經知道發生什么事了。”
回到院子,裴征和羅春苗打了聲招呼,裝上牛板車,叮囑沈蕓諾兩句,趕著牛車出門了,羅春苗一顆心上下不定,問沈蕓諾,“你大堂哥看得開,沒了差事也不見傷心,還說什么有舍才能有得,我擔心他是不是氣過了頭。”
羅春苗想著裴年無所謂的神色,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嘆氣道,“我也不和你多說了,這事我會替你大堂哥好好謝謝你們,我回去看看你大堂哥,別做出什么傻事來才好。”
話完,羅春苗火急火燎的走了,來得快,去得也快,沈蕓諾留不住人,想到什么,追了出去,卻是朝走遠的牛車道,“買些草藥回來……”
裴征轉過頭,揮了揮手,示意自己聽到了。
☆、101|060612
沈蕓諾回到屋里,心里琢磨著裴年的事兒,不知為何,眼皮突突直跳,她擔憂沈聰在鎮上遇著事兒,沈聰和裴年關系不錯,酒樓的掌柜是知曉裴年和沈聰關系的,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腦子里不由得想起,沈聰服徭役大家以為他死的那回,宋氏對她極為不好,以為她背后沒了靠山,神色冷淡,態度校長。
她擔心,這回遇著同樣的事兒,拿出來籃子里的野菜洗干凈,抱著小峰的尿布去了后院,心不在焉的想了許多事兒。
裴征回來得快,面色微凝,察覺到沈蕓諾詢問擔憂的目光,他心中一軟,將事情前前后后說了,裴年沒了差事是有人從中作梗,裴年在酒樓做了多年,不會不明緣由丟了差事,沈聰找人打聽過,是有人去酒樓那邊挑唆掌柜和東家,去年封山前,裴年幫著他們去隔壁村買肉,請了幾日的假,平時酒樓不會計較,奈何有人將事情擺到了明面上議論紛紛,覺著裴年吃里扒外,背著酒樓偷偷又尋了份功,話里話外指責裴年對酒樓不盡職盡責,掌柜的沒法子,才讓裴年回來了。
“掌柜的意思他也沒法子,東家開了口,裴年是做不成了。”防微杜漸,將來若酒樓的伙計都指望著外邊更好的差事,酒樓那邊的意思可想而知。
沈蕓諾蹙了蹙眉,好看的眉擰了下,面露愁容,“大堂哥為人不錯,這種事兒明顯有人故意為之,哥是不是也打聽到最后作祟之人了?”裴年在鎮上做工從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說話做事極有分寸,在村子里從來沒有和人起過掙扎,如此說來,即使酒樓里的伙計對裴年懷恨在心做下的了。
沈蕓諾沉默了會兒,抬眸,看向神色緊繃的沈蕓諾,抿了抿唇,沈蕓諾心思聰慧,不會沒有一點懷疑,他聲音微冷,在桌前坐下,如實道,“是陳余做的,陳家在鎮上多年,加之陳余大哥活著時積攢下來的人脈,他想要害大堂哥沒了差事輕而易舉。”陳余和裴娟的事兒用不著他多打聽,村子里傳開了,裴娟嫁去鎮上,村子里有人歡喜,有人眼紅,然而,誰能見著其中的無奈?
陳余做的這件事兒,無非想要酒樓逼著裴年將做臘腸的法子說出來,這幾日,仗著裴娟和他是親姐弟,到處和沈聰攀交情,那種人多了,沈聰并未放在心上,不成想,陳余會把心思動到裴年身上。
沈蕓諾怔忡了片刻,裴娟和劉文山日子過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尋到門親事,怎么不好好珍惜,陳余手里有宅子有鋪子,一家人節省點,足夠開銷了,而且,臘腸的法子裴年他們不知道,每次拌調料的時候都是裴征自己來的,偶爾和大生,從沒讓其他人插過手,裴年或許能聞出其中幾味調料,至于其他,不會比別人知道更多。
“你和大堂哥,大堂嫂說過沒?”裴年在鎮上做工工錢多,猛的沒了進項,羅春苗恐怕會郁郁寡歡好一陣子,就是老太太,知道了心里也會難受的吧,裴娟小的時候,老太太對她不錯,誰料到有朝一日,裴娟反過來對付她的大孫子。
裴征點了點頭,拿出籮筐里的草藥,跟著沈蕓諾進了灶房,悠悠道,“大堂哥面上淡然,大堂嫂心里不舒坦,看意思,要找大姐的麻煩。”裴征和裴娟姐弟情分本就淡薄,何況,這件事情上,裴娟陷害裴年,擱誰家,都會惹眾怒,他記得,裴娟和劉文山吵架打鬧的那會,裴志他們還跟著過去幫裴娟,只怕也沒料到,裴娟忘恩負義,打裴年的主意。
說話間,裴征打水將草藥上的灰洗了,坐在灶臺前生火,幫著熬草藥水。裴年心思澄澈,沒了差事雖心有遺憾,卻不是強求的主兒,酒樓那份差事沒了,他并沒未自怨自艾亦或者抱怨裴娟,這份心境,是他沒法達到的。
裴家大房的事兒沈蕓諾不得而知,只聽金花說,羅春苗找著娘家幾個兄弟去鎮上打了陳余和裴娟一頓,放話說以后見著裴娟一回打一回,瞧著意思,裴娟算是把裴家和羅家都得罪了。
邱艷出了月子,整個人有精神了許多,臉色較之前愈發白皙紅潤,奶水足,小峰身子骨也好,小手臂跟蓮藕似的,金花看得嘖嘖稱奇,“還是阿諾妹子會照顧人,在村子里這么多年,很少見著有孩子像小峰這樣的呢。”小孩子,經不起夸,金花想說胖,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一個月的孩子,小手胖嘟嘟的,眉眼隨了沈聰,黑眉虎眼,米分嘟嘟的,金花抱在手里舍不得撒手了,沖旁邊的邱艷道,“沈嫂子生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好看,大丫像阿諾妹子,容貌沒話說,小峰瞧著像極了聰子哥,將來也不差。”
沈蕓諾收好床鋪上的衣衫和尿布,面色無奈,見著小峰第一眼,金花就嘴里稱贊不停,李杉提醒過她好幾次了,嘴里還會不斷地冒出好話,將尿布放進木盆交給邱艷,推開窗戶,點燃一小支熏香,朝金花道,“金花嫂子抱著小峰出門,屋子里透會氣。”
邱艷生孩子,坐月子,屋子里始終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平時不敢打開窗戶,今日卻是要好好收拾一番了,邱艷抱著木盆,和金花一道出了門,今日,請了刀疤他們過來吃飯,昨晚沈蕓諾就將午時吃的飯菜準備好了,沈聰和裴征生火蒸即可。
難得小洛也不去學堂,牽著狗繩,和大丫在院子里瘋跑,刀疤他們在堂屋說話,沈蕓諾手里抱著棉被,把棉被晾在衣竿上,提醒大丫和小洛別跑得滿頭大汗著涼了,入了春,天氣回冷,黑沉沉的天,是下雨的征兆,春雨連綿,之后幾日會更冷了。
傍晚,漸漸飄遠的天下起了雨,院子里曬著棉被,沈蕓諾喊了聲,沈聰站在石階上,柔聲道,“我現在就將被子收了。”下午大家沒事做,沈聰說起了自己的計劃,他鎮上的宅子已經買下來了,而知縣大人送的宅子,年后,那戶人家搬走了,這幾日,他尋思著,將宅子收拾出來,接邱艷和大丫去鎮上,邱老爹也搬去鎮上了,小洛挨著他們,在鎮上念書,至于裴征和沈蕓諾,看他們的意思。
刀疤他們住在這邊,心里喜歡,離鎮上近,而且沒有什么閑言碎語,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幾人是舍不得搬走的,刀疤認小峰為干兒子,和沈聰的關系不必說,見沈聰收拾被子,刀疤他們也準備回了,開口道,“最近場子里沒事兒,我和李杉他們去幫你收拾,住在鎮上,往后我們在鎮上遇著啥,也有個商量的人。”
沈聰取下被子,聞了聞上邊的味道,淡淡的熏香味兒,抬眼看向刀疤“走什么,中午還有剩菜,晚上將就吃了就是,回家還要自己生火,何須那般麻煩?”幾人的交情用不著他說冠冕堂皇的話,他好奇熏香的味兒怎么來的,一側的沈蕓諾解釋道,“曬著的時候我將屋子里的熏香拿出來熏了兩下。”
擔心香味味道重邱艷和沈聰不喜歡,她握著熏香,只是蜻蜓點水的晃了兩下而已。
驚蟄過后,沈蕓諾請羅春苗問誰家雞準備孵蛋的,想抱養幾只雞回來養著,羅春苗娘家養雞,讓她等著,到時候把雞送過來就成,裴年的事情已沒了回旋的余地,裴年并未表現出多大的悲喜,羅春苗漸漸也放下了,裴年的打算,安安生生在家里幫著種地。
裴家大房買了裴萬手里的田地,往年,家里的農活落在下邊三個弟弟身上,今年,裴年也在家幫著大家種地,以免裴志他們以為他是偷奸耍滑的人。
日子不緊不慢過著,里正說了今年服徭役的事兒,村子里炸開了鍋,上回服徭役死了人,好不容易活著回來的人,黑了瘦了一圈,即使有銀錢,可也一年多不著家,而這回,離得近的能天天回家不說,中午一頓飯縣衙請人做,一天還給三文錢的工錢,人多的人家,心思立即就活了,尤其,老弱婦孺都能去幫忙,大家下意識的不相信,紛紛來問沈蕓諾打聽這事兒。
沈聰在縣衙當值,他如果都說是真的,那么一定就是真的了。
沈蕓諾去年就從沈聰嘴里得知了這件事,面上并沒覺得多驚訝,因而,朝上門探聽消息的人道,“里正從來不說假話,他說了是真的,肯定就是真的,我哥也說起過,確有其事。”
得了消息,村子里有人歡喜有人愁,沈蕓諾卻是沒空理會了,沈聰選好了日子,三天后搬去鎮上,她正幫著收拾,那處宅子她去看過,宅子??家具,炕灶臺都有,用不著置辦新的,只需將平日穿的衣衫拿去鎮上就成,大丫在這邊住慣了,舍不得離開,眼含不舍,問沈聰,“爹,我們真的不住這里了嗎?我不想搬去鎮上。”
鎮上對大丫來說太過陌生,在這邊,有小狗陪著,時不時,小喜會來找她玩,小洛也陪著她,她舍不得搬走,眼淚汪汪的拉著沈蕓諾的小手,“姑姑,大丫留下好不好?”
沈蕓諾頓時軟了心,鎮上征服徭役的人,縣衙正是忙的時候,不去鎮上,來來回回沈聰身子吃不消,住在鎮上,邱老爹會跟著過去,他幫忙守著小峰,邱艷也忙活得開,想清楚了,沈蕓諾蹲下身抱起她,聲音軟軟的,“表弟也會和你去鎮上,喜歡小狗,姑姑給它洗了澡,一起抱去鎮上,之后趕集,姑姑去鎮上看你,好不好?”
大丫低頭瞅了眼尖著鼻子到處嗅的小狗,又看向旁邊低頭沉默的小洛,半晌,不情愿的點了點頭,眼角濕著淚花,問沈蕓諾,“以后我還能回來住嗎?”
小孩子的心思總是格外敏感,沈蕓諾笑著替她擦了擦眼角,放軟了聲音,“當然能,你和表弟的屋子我給你們留著,等姑父空閑了,弄個木簾子,隔成兩間,花兒開了,姑姑去山里找花,擱在窗欞上,表弟書院放假,你就和表弟一塊回來,如何?”
大丫最喜歡花兒,聞言,眼神一亮,眉眼盡是笑,重重地點了下腦袋,“好,我過幾天就回來。”
小雨綿綿下了兩日,天晴,沈聰和裴征收拾好家里的物件,給沈聰和邱艷裝了些糧食和野菜,還有屋子里掛著的臘腸,辣白菜也裝了一壇子,零零星星加起來,兩輛牛車里放滿了東西,真送人走的這一刻,沈蕓諾忍不住紅了眼眶,垂著眼瞼,沙啞著聲音和邱艷說話,邱艷嫁進沈家,她和邱艷就像親姐妹,那些時候,沈聰因著她誤會了邱艷,邱艷從未給她臉色看過,長嫂如母,邱艷待她是真心好,將懷里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峰遞給邱艷,聲音一哽,“你要照顧三個孩子,忙不過來的時候派人通知聲,我讓小洛爹去鎮上把孩子接回來。”
她心里也舍不得小洛和大丫,其實,小洛不住在鎮上也是可行的,然沈聰的意思,住在鎮上,書院離得近,小洛早上能多睡些時辰,書院念書氛圍好,下了學,能和同在書院的孩子玩,不用火急火燎的趕路。
邱艷也紅了眼眶,嘴角揚著溫和的笑,“你別操心,小洛乖巧懂事,他陪著大丫,大丫也安靜得多,省了不少事呢。”兩個孩子不是鬧騰的性子,甚是聽話,平日在家里一起玩,幾乎不惹麻煩,對小洛,邱艷喜歡得很。
沈蕓諾緩緩點了點頭,朝小洛揮了揮手,小洛舍不得離家,昨晚哭了許久,還是沈蕓諾說了許多好話才把人哄好了,“爹爹送你去鎮上,娘去村子里抱小雞,下次你回來就能吃雞蛋了。”
小洛低頭不說話,沈蕓諾心口酸澀,頓了頓,喉嚨發干,“你如果想家了,刀叔他們回來你就和他們一塊,我和你爹都在呢。”搬去鎮上,手里沒有營生的本事,家里的銀耳樹還要仔細留意著,今年冬天,如果臘腸的生意做大了,明年一家人能搬去鎮上,那時候,家里的銀耳也活了,可以讓金花他們幫著摘,或者,到了采摘的時候裴征回來一趟就是了。
小洛扁扁嘴,嘴角抽動了下,隨即又緩緩低下頭去,小手握著沈蕓諾給他縫制的布袋子,睫毛濕噠噠的,甚是可憐,沈蕓諾無奈,抬手,輕輕揉了下他的腦袋,柔聲道,“你如果住不習慣,我讓你爹每日接你就是了,大丫剛去鎮上,什么都不熟,你陪陪她可好?”
聞言,小洛這才抬起了腦袋,含著水霧的眸子頓時神采奕奕,抓著沈蕓諾手臂,身子往下一撲,落到沈蕓諾懷里,“我是不是還可以回來住了?”他沒和沈蕓諾分開過,剛開始自己一個人睡他哭鬧了許久,何況是這回離家。
沈蕓諾雙手拖著他,無奈地重新將他抱來坐在牛車上,承諾道,“是,你不喜歡住在鎮上,等大姐適應那邊的生活就回來,我和你爹在家里等著你呢。”家里邊有牛車,去鎮上不花時間,漸漸天熱了,地里的農活出來,也能讓刀疤他們幫著送小洛去鎮上。
哄好了小洛,沈蕓諾踏上牛車,順便讓裴征送她一程,羅春苗從娘家抱養了雞回來,叫她過去看看,今年家里還是準備養幾只雞和幾只鴨,坐上牛車,金花也出來了,手里提著籃子,上邊蓋著層棉布,笑道,“阿諾妹子,你是不是去裴年家抱小雞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