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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很早的時候就和羅春苗說了今年養雞的事兒,昨晚李杉回來,提醒今日去村里抱小雞,隨口說了沈蕓諾也要過去,此時瞧著兩牛車的東西,金花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裴征將籮筐往后邊挪了些,方便金花坐,一切妥當了,裴征和沈聰分別趕著牛車離開,沈蕓諾和金花在村頭下牛車,挽著手往裴家大房走,往回,村子里人人羨慕青磚大瓦,裴年沒了鎮上的活兒,那些眼紅的人也少了不少。
經過裴勇家的院子,金花嗤鼻,指著院墻長出的雜草道,“你大嫂整日在家,院子怎么還不如我愛收拾了。”金花做事毛手毛腳,院子很多時候都亂糟糟的,李杉說她忌諱,金花來了氣,隔兩日就收拾一回,別說,家里干干凈凈的,她心里感覺別扭,今時瞧著裴勇家的院子,金花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嫌棄,往回,別人嫌棄她,沒想著,有朝一日,也有她嫌棄的人。
沈蕓諾余光斜了眼邊上,出聲道,“或許有事情忙吧。”
金花抱養了四只雞,沈蕓諾九只雞,七只母雞兩只公雞,和羅春苗寒暄了幾句,說起裴年,羅春苗嘆氣,“我之前還以為他氣得不輕,后邊才發現,他真的不生氣,我也看開了,好比小栓爹,傷了腿,不也活得好好的嗎?”瞧裴年的意思,心里還有什么打算,休息一陣子也好,旁人只見著裴年拿回來的銀子,卻忘記他風里來雨里去的時候了。
“大堂哥還年輕,以后會有機會的,不說別的,下半年家里灌臘腸,還是要大堂哥幫忙的,再者,堂嫂想過今年養豬沒?”管臘腸離不開肉,如果興水村大家也養豬的話,下半年,她們管臘腸就不用跑去隔壁村了。
聽著她這話,羅春苗心思一動,去年那會瞧著裴年去上水村買豬她就有這個心思了,往年不養豬也是割豬草麻煩,今年則不同,后山一大片山,長的全是草,家里人多,養兩三頭豬不成問題,而且,一入冬就將豬賣給沈蕓諾,裴年細細算過豬肉十五文一斤,一頭豬養到入冬能有二百斤,灌臘腸的肉能有一百五十斤的樣子,能賣二兩多銀子,兩頭豬就是四兩多銀子,一年能掙四兩多銀子,比種地強多了。
“你們今年還灌臘腸?”
沈蕓諾點頭,“天氣冷了,肯定需要的,我提這事兒,也是看那邊院子空出了豬圈,不養豬可惜了。”沈蕓諾說的實話,上水村的人富裕不是沒有原因的,靠山吃山靠水喝水,興水村土地貧瘠,地勢卻不輸上水村,好好尋條路子,窮,也是可以改變的。
羅春苗面色一喜,“這樣子的話,我回家讓我娘幫忙問問,真養了豬,我天天守著,和小喜去山里割豬草。”想到什么,羅春苗又問沈蕓諾,“我娘家如果養豬的話,到時候四弟妹……”
“大堂嫂放心即可,去年大堂哥幫忙買豬的事兒你也見著了,不管誰家的豬,只要是好的,我們都要。”頓了頓,沈蕓諾又和羅春苗小聲說了兩句,引得羅春苗連連點頭,送沈蕓諾出了門,羅春苗在原地站了許久,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她大概明白裴年遲遲沒有動作的原因了。
搖搖頭,和屋子里的劉氏說了兩句,跟著出了門。
金花將二人的話聽在耳里,路上,忍不住問沈蕓諾,“你覺得我養兩頭豬怎么樣?”肉十五文一斤,怎么都劃算,能掙多少銀子她算不清楚,想來是不少的,沈蕓諾側目,盯著雙眼放光的金花,搖搖頭,細細和她道,“大堂嫂家里人多,不缺人割豬草,而且,家里田地多,不差豬食,你和杉子哥沒有田地,吃的米面全是買的,養著豬,田野和山里沒野草了,豬怎么辦,再者,買小豬也要花不少銀子。”
豬,只喂豬草,長得慢,一年到頭忙活下來,不見得能掙到銀子,裴家大房有糧食,有米糠,縱然沒有野菜,不差豬食,一兩頭豬對他們來說,無非損點糧食而已。
聞言,金花立馬泄了氣,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人都養不活,何況是畜生,家里養著一只狗對她們來說已十分不容易了,養豬的話,確實不是個法子。
走了幾步,驚覺金花停了下來,沈蕓諾抬眸,順著她視線望過去,發現韓梅牽著小山坐在門口得石墩子上,金花冷哼了聲,語氣帶著濃濃不滿,“小洛大伯母怎么是這樣子的人,等著吧,她找你鐵定沒好事。”
沈蕓諾笑笑,將手里的雞籠換了只手拎著,神色漸漸冷了下來,低聲道,“我心里有數的。”韓梅那樣子的人,只看得到自己的利益,為著利益,哪怕站在跟前的是自己的仇人,她也會揚著笑臉相待,裴征的意思說得很清楚了,奈何,韓梅完全不當回事。
韓梅也見著她們了,拉開坐在自己膝蓋上的小山,站起身,笑著招呼了聲,沈蕓諾眉色疏離,先發制人道,“不知大嫂來所謂何事兒,小洛爹去鎮上了。”
韓梅毫不遲疑的說了自己的目的,“我來是想請小洛舅舅幫個忙,他在鎮上走動,鎮上的書院是什么情形我想問問,和你大哥商量,想把小木送去鎮上的書院。”裴征和沈蕓諾瞧不起她,韓梅心中有數,因而也不拐彎抹角,將自己的想法直接說了。
沈蕓諾一怔,反詰道,“小木不去上水村念書了?”
上水村的夫子學問比不過鎮上書院里的,給孩子啟蒙卻是不錯,小洛去鎮上念書是沈聰的意思,家里邊有錢了,什么都想給孩子好的,而且,他離得近,更能照看一二,然而小木,去書院的話不說其他,束修比上水村的貴多了,筆墨紙硯費得多,裴勇和韓梅承擔得起嗎?鎮上不比上水村,早晚要人接送,裴征在鎮上做工,縱然每日回來,到家也不早了,小木總不能每日逗等著裴勇一塊歸家。
不等她思考完,韓梅點了點頭,“我和你大哥的意思希望他將來考秀才,去鎮上是早晚的事兒,已經和夫子說過了,小木去年念書遲,今年念書那些日子不算束修了。”說到這,韓梅停了下來,目光落在沈蕓諾泛著紅光的臉頰上,分家后,沈蕓諾愈發好看和年輕了,性子溫婉明朗了不少,完全看不出孩子都四歲了,而她,為了三個兒子,整日埋頭干活,家里的鏡子她都不敢照,妹看一回,心里的難受就多些,此時望著沈蕓諾,她清楚的明白,兩人之間的差距不只是容貌上,家境上也有了天壤之別。
又開口道,“小木去書院的束修,我和你大哥算過了,還差一百文,你能不能先借點銀子補上,之后,你大哥在鎮上做工的工錢結了,就還你。”韓梅說這些話,神色從容,沒有一絲羞赧,問人借錢,仿若再天經地義的事情。
“大嫂,你和大哥商量好了?”沈蕓諾腦子轉了下,好似明白韓梅話里的意思了,為小木好是真的,借錢也是真的,不過去鎮上的書院估計還有別的事兒,也是和韓梅打交道的次數多了,她才會往那方面想,往回,沈聰早晚接送小洛,順便將小木接回來,今年,小洛去鎮上念書,即使遇著小木,沈聰也不會特意送小木去上水村,韓梅莫不是以為小木去了書院,早晚能和小洛一塊兒了?
韓梅的心思說好猜也好猜,凡事朝著對她有利的方向想就對了,沈蕓諾沒急著回答韓梅,放下手里的籠子,掏出鑰匙打開門,讓韓梅進屋,意有所指道,“我哥他們搬去鎮上了,小洛也跟著去了,往后書院放假的時候再回來,人走了,院子一下空落了許多。”
韓梅身軀一僵,若有所思的看了沈蕓諾眼,不可置信道,“小洛和他舅舅搬去鎮上了?”
聽語氣,沈蕓諾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韓梅果真不是純粹為著借錢,送小木去鎮上,有別的打算,沈蕓諾將雞籠里的小雞放出來,任由它們亂跑,狀似不明白韓梅話里的意思,道,“是啊,今日搬去鎮上了,大嫂想讓我幫忙問書院的事兒,只有要等些時候了。”
“至于借錢的事兒,家里的錢有其他用處,沒有多余的了。”聲音不咸不淡,回絕了韓梅,韓梅能當什么都沒發生過,繼續笑臉相迎,她卻做不到。
☆、102|060613
韓梅身形一僵,目光在院子里掃了一圈,剛進門沒發現,聽沈蕓諾說起,她才驚覺,院子里確實空蕩了不少,韓梅低頭,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笑,面上不顯露半分,神色莊重而嚴肅,“小洛舅舅有出息,你和三弟以后也不用太費心思,我和你大哥還得好好掙錢,不能讓小木那孩子跟著我們吃了苦。”
沈蕓諾淡淡的抿唇笑了笑,不痛不癢的轉移了話題,韓梅心里想什么,沈蕓諾大致清楚,但凡韓梅提到小木和借錢的事兒,沈蕓諾不吭聲,一會兒后,韓梅覺得沒勁兒,牽著小山回了。
沈聰他們搬走了,沈蕓諾琢磨著將屋子收拾出來,窗戶打開通風,卷了床上的褥子,又燃了熏香,平日覺得不錯的香味,今日聞著卻蹙起了眉頭,忙走了出去。
中午,裴征從鎮上回來,手里拿著新宅子的鑰匙,遞給沈蕓諾,道,“三哥他們住的宅子全部收拾好了,過兩日趕集,讓我們去鎮上吃酒,我尋思著請人給大丫打哥梳妝臺,順便,小洛住的屋子里安置張書桌,你覺得如何?”鎮上的宅子不如莊戶人家院子寬敞,大丫喜歡照鏡子,梳妝臺不能少了,書房里樣樣都有,可若家里來人,沈聰和客人議事,小洛不好在書房打擾他們。
沈蕓諾思忖片刻,過去許久了鼻尖還充斥著濃濃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皺起了眉頭,“也好,在鎮上買,東西貴,大生手藝好,你和他說說。”沈聰搬家,她們沒什么送的,能送些禮是一些了。
沈蕓諾順口說了韓梅借錢的事兒,“大嫂想把小木送去鎮上,讓哥幫忙打聽,開口借一百文,我沒答應,什么時候你和大哥說說,問問大哥怎么想的,小木在上水村念書好好的,怎么想著去鎮上的書院了。”興水村沒有秀才,韓梅想要小木出人頭地得心思她明白,然而,家里缺錢,借錢也要讓小木去鎮上,沈蕓諾心里多少不贊同,小木年紀小,正是啟蒙的時候,上水村得夫子為人好,教導小木綽綽有余了,韓梅真存了讓小木考秀才,過兩年,小木學得差不多了,再送去鎮上也不遲。
裴征沉了沉眉,韓梅的心思昭然若揭,沒有什么不明白的,頓道,“往后大嫂說什么,你不理會就是了,大哥整日在鎮上做工,累得不輕,小山小金也漸漸大了,一碗水要端平才是。”韓梅和裴勇得心思全部放在小木身上,小山小金年紀小不明白那些道理,待大了,回想起小時候,肯定是要抱怨裴勇和韓梅的,裴老頭和宋氏打小怎么對他們的,裴勇心里有數才是。
午飯,沈蕓諾蒸了兩個饅頭,隨意熬了點清粥,飯桌上,沒了大丫和小洛插科打諢,沈蕓諾渾身不自在,裴征看出她臉上的失落,主動找了話說,“今日,我去咱家看過了,屋子的幾處窗戶破了,下回趕集,買了紙重新糊一遍,你瞧瞧缺什么,我們都置辦齊了,棉被褥子也重新備新的,往后,咱想去鎮上,隨時去就成。”
家里有田地,院子里還有銀耳樹,一時半會鐵定走不開,搬去鎮上,沒有糊口的活計,總不能手里存了點銀子花完了再想法子,他和沈蕓諾年輕還好說,上了年紀,家里要養其他孩子,手里得有田地才行,去鎮上買鋪子的銀子攢夠了,買好鋪子,余下的銀子他準備置辦幾畝田,將來孩子們大了分家也不至于為著生計發愁。
想著,裴征渾身干勁十足,“和酒樓那邊賣菌子的事兒今年怕是不成了,我們好好賣銀耳,再買幾畝田地,租賃給別人,咱收租子也成。”莊戶人家,田地比銀子更好,家里在鎮上有了宅子,鋪子,再有些田地,以后的日子不會難過到哪兒去。
沈蕓諾咽下嘴里的粥,明白過來裴征話里的意思,去年他們家賣菌子掙了不少銀子,村子里眼紅的大有人在,今年,村子里的人也會上山摘菌子,即使和酒樓打了招呼,也不能像去年那樣采摘到那么多的菌子,不免心里覺得遺憾,可想著院子里的幾株銀耳樹,心里又覺得慶幸,“不礙事兒,今年摘的菌子咱自己曬干了留著吃,再給哥他們送去,咱賣銀耳,休息一陣子,冬日專心做臘腸賣就好。”她讓羅春苗養豬,之后,斷斷續續會有人問她養豬的事兒,住在興水村,如果興水村有豬賣,他們也不用到處去賣豬了。
兩人說著話,一頓飯不緊不慢的吃完了,沈蕓諾胸口泛起一陣惡心,她咳嗽了兩下,裴征去灶房洗碗,她坐在椅子上休息了會兒,迷迷糊糊閉上眼,院門外傳來一聲大喊,嚇得她猛地睜開了眼,惺忪的眼漸漸恢復了清明,站起身,腦子一陣眩暈,朝屋外答道,“來了。”
裴征先一步踏出去推開了門,金花臉色慘白,顧不得男女之防,拉著裴征袖子,眼神里有激動有害怕有擔憂,復雜難辨,裴征退后一步,隔開距離,手輕輕扶著金花,問道“是不是出事了?”
金花直搖頭,往院子里看了眼,見沈蕓諾緩緩而來,忙甩開裴征,大步上前拉著沈蕓諾,激動得眼眶里有了淚花,“阿諾妹子,你讓裴三兄弟幫我叫大夫來一趟,我肚子痛得厲害。”聽沈蕓諾說如何保暖調養身子后,她做什么都分外小心翼翼,這個月,每個月來小日子前后她肚子疼得厲害,這個月久久不來,她提心吊膽了好幾日,前些日子,李家那邊因為欠錢的事兒,她心里不舒坦忘記小日子一事了,今天,不過挑了三桶水洗衣服,肚子隱隱往下墜,疼得厲害不說,褲子上染了血,她這才反應過來,小日子好些日子沒來了,邱艷懷孕她聽了不少小產的事兒,心里害怕,臉上血色全無,李杉不在家,沒個商量的人,這才來找沈蕓諾了。
沈蕓諾扶著她,聽她斷斷續續說完,朝裴征擺手,“你去上水村請韓大夫來一趟吧。”說起這事兒,她胸口也不順,起初以為是沈聰他們搬家她心有不舍的關系,方才吃飯,那種想要嘔吐的感覺愈發明顯,她心有懷疑,懷小洛那會也是這樣,起初反應小,之后反應越來越大,吃什么吐什么,熬過前三個月,才漸漸有了食欲。
裴征點頭,去灶房提了壺熱水,放在堂屋桌子上,這才去后院牽牛,趕著牛車出門,裴征走了,金花臉上恐懼更甚,雙手用力的握著沈蕓諾,害怕道,“我沒懷過孩子,往回洗衣服也自己挑的水,你說,是不是懷孕了,還是我杞人憂天?”
出門時,她換了身衣衫,這會,肚子好似沒動靜了,不似剛才那般疼,然而她卻害怕得瞪大了眼。
沈蕓諾被她握得生疼,面上卻掛著安慰人心的笑,“你別著急,先喝杯熱水,待會大夫看過就好了。”聽金花的形容,沈蕓諾覺著她多半是懷孕了,月份淺,最容易小產,金花挑水,估計傷著孩子了,然而,她不敢據實以告,金花膽?心里不怕事兒,唯獨孩子,她心里比誰都緊張,否則,當日也不會一聽完她的話,鞋子濕了都不敢穿而向羅春苗借了雙。
估摸著時辰,許久也不見裴征回來,沈蕓諾問金花吃過午飯沒,家里還有饅頭和粥,金花哪有心思,焦急不安的望著屋外,“怎么裴三兄弟還沒回來,是不是韓大夫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