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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沈蕓諾才和裴征回了。
去鎮上給小木買了筆墨紙硯,不得不說,比她想象中貴多了,沈聰送小洛的時候她沒什么感覺,自己買的時候才頗有感觸,小洛不會寫在,手控制不住力道,一劃就是一大筆,沈蕓諾買了一疊紙,想著拿回去裁了給他裝小的,一筆下去能節省些,送了小木十張紙,和筆都裝在小竹籃里。
韓梅不在家,宋氏在院子里幫忙曬著稻穗,沈蕓諾喊了聲娘,將手里的竹籃子遞過去,“是給小木買的,沒什么事兒的話我先回去了?!北緛韺に贾挛缃有÷宓臅r候順便給小木,想著提著去上水村終究不太好,見小金小山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手里的籃子,沈蕓諾笑著遞給小金,“是大哥念書用的,小金替大哥收著?”
頓時,小金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在衣衫上擦了擦手,又低頭反手看了遍,確認手是干凈的了才雙手接過,一臉正色,“謝謝三嬸?!?
想來是韓梅說過,小金才會如此凝重,沈蕓諾說了兩句,轉身去了裴俊院子,裴征翻曬著稻穗,手里的連枷種種落下,一院子的灰塵,周菊見是她,指了指另一邊屋子,示意她從另一邊進。
沒什么事兒,她路過順便來看看,看裴征忙的專注,想著有沒有她幫得上忙的地方,遲疑間,周菊已經走了出來。
拉著她站在旁邊柵欄邊,周菊揮了揮眼前的灰塵,扁著嘴道,“三嫂來可是有事?”
“沒,就是看看你三哥?!鄙蚴|諾往院子里看一眼,沒急著進去。
周菊點頭,左右看了兩眼,見沒人來,湊到沈蕓諾耳朵邊,小聲道,“三嫂,和你說,小妹的親事定下了。”
沈蕓諾抬起頭,眸子里盡是詫異,自己剛從韓梅家過來,裴秀的親事如果說得好,宋氏早就開口炫耀了,宋氏什么都沒說,難不成其中不對勁?細想了下,看周菊蹙眉的樣子,狐疑道,“小妹說的親事不對勁?”
周菊重重的點了點頭,長嘆氣道,“其中的問題大著,屋子里亂著呢。”手里有了錢,周菊說話也硬氣了,語氣里盡是從容,“之前媒人上門被爹娘打出去,眼下這么快就說親了,好像是二嫂和梨花從中間搭的橋,東屋昨晚,傳來二嫂的哭聲,二哥動手了,說不同意這門親事,爹和娘心里是一百個愿意,小妹的意思我是不知曉的,昨天就是去相看人的。”
沈蕓諾吃驚,劉花兒的性子能給裴秀介紹個好的?真有好的也不會等到這時候,裴萬不同意必然是知道了什么。
周菊看她也不太贊同,又道,“今早,二哥過來和俊哥說爹娘竟然偷偷收了對方的銀子,過些日子就要上門提親定日子了,二哥拿著錢說是要退給人家,被爹叫回去了。”
裴老頭說對方家里有二十多畝田地,雖比不上夏家,可是在村子里也算好的了,不過前邊的媳婦死了,想再找一個,家里有個兩歲多的孩子,是梨花嫂子娘家村子里的人,裴秀過去生不出孩子也沒什么,而且答應了裴秀一進門就當家不用受婆婆的氣,裴萬說什么都不肯,裴秀嫁過去是后娘,裴家哪還有臉,“爹打了二哥一頓,娘也罵二哥見不得小妹過得好,二哥挑著扁擔去地里干活了,爹氣得沒跟著。”
家里的活都堆在裴萬一個人身上,周菊覺得他日子也不好過。
沈蕓諾恍然大悟,裴秀是去給別人當續弦了,宋氏自己心里門清,后娘難為,這時候哪會大張旗鼓的往外邊說,何況,裴秀又是在家里嬌生慣養的,哪受得了這份委屈。裴萬不贊同怕不僅僅為了名聲,是真心為裴秀好的,不過裴老頭和宋氏被對方的田地蒙蔽了眼睛看不見罷了,“可說了什么時候提親?”
“農忙過后吧,我看梨花和二嫂心里可高興了,怕是在中間收了對方的錢,你說小妹心底怎么想的?”周菊不明白的就是這里,裴秀年紀也不小了,會不知道其中利害?后娘哪是那么容易當的。
裴秀自小沒吃過苦,夏家條件什么都好,她心里歡喜,誰知夏家退了親,裴秀一蹶不振,如今遇上戶好人家,心里只怕也是愿意的,畢竟,被退親后她名聲不好,為爭一口氣她也寧肯選個地多的不會選窮的。
周菊嘆了口氣,看院子里的裴征停下來望著她們,周菊笑了笑,繼續和沈蕓諾道,“二哥的意思想要把小妹說給村里的三墩子的四弟,今年二十歲了,性子憨厚,說話不結巴,二哥和他相處過,性子是好的,爹娘沒答應。”
想想也是,三墩子因為結巴得事情在村子里名聲不好,幾個弟弟都沒說親,媳婦都是買回來的,那種人家名聲也是不好的,裴老頭和宋氏如何會答應?想著,裴征從里邊走了出來,沖沈蕓諾道,“阿諾,你等我會,很快就好了。”
今日借了連枷,早上不打完的話下午就被別人拿走了,說完這句,不等沈蕓諾回答裴征又進去,將下邊的麥子翻到上邊來,重新揮著連枷,沈蕓諾想到什么,笑了,繼續和周菊說話,心里只覺得唏噓不已,幾個兒子分了家,裴老頭和宋氏眼里還是只有錢,看得還不如裴萬明白。
沈蕓諾搖搖頭,“那邊的事情我和你三哥是不管了,你和四弟能避著就避著?!毙姨澦麄儼嶙吡?,否則遇著這些糟心事,整日都不安生。
周菊了然的點頭,又把韓梅找她借錢的事兒說了,“大嫂人就是太會算計了,我看小木小山他們的性子是好的,身為嬸子,不說沾他們的光心里是真心希望他們將來有出息,大嫂說的一番話卻是叫我不舒坦?!?
裴征送小洛去學堂的事兒村里傳遍了,韓梅和裴勇著急她也明白,換做她,也會拼了命得想要給孩子好的,可她和裴俊的錢不是天上掉餡餅掉下來的,韓梅口口聲聲說起當年的情分,好似不借他們錢就是欠了他們似的,壓低了聲音道,“我和俊哥借了二百文給他們,大嫂開口就是六百文,誰家里有?大哥臉色不對勁,我送他們走出去了大哥訓斥大嫂不會說話,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大嫂如果不那么工于心計,我心里還是敬重她的,沖著她把三個孩子教得好,換做我,不見得做得到她那地步。”
尤其比較劉花兒和韓梅,劉花兒不會教孩子,什么都不避諱孩子,小栓出口就是臟話,好學會和宋氏頂嘴了,什么都罵得出口,孩子什么都不懂,不是跟著大人學的是什么?
“我看小木是知恩圖報的,以后會記著你的,至于大嫂,以后只怕會拖累小木他們。”沈蕓諾眼睛看著院子里,見裴征搭完了一排,和周菊道,“不說了,我幫你你三哥翻翻麥桿?!?
灰塵嗆鼻,裴征拉著她走到邊上,“你旁邊等著,我自己來就是了,想不想吃豆腐,問四弟妹拿些回去,下午我把豆子拿過來就是了?!奔依镒龅脑掃€要來村里磨豆子,正是農忙的時候,他走不開。
周菊在旁邊笑,“說什么呢?給你們裝些就是了,前天大哥拿來的糧食還在呢,不過一頓飯,哪需要那么多?”說著,周菊去灶房拿了筲箕裝了半筲箕豆腐,又把裴征帶來的籃子交給沈蕓諾,“三嫂幫了我和俊哥,一頓飯都跟我客氣,真是看不上我和俊哥了?”
沈蕓諾笑,收回來,看筲箕上蓋著棉布,豆腐卻是多了。
“也沒過去看沈嫂子,豆腐幫她裝了些,三嫂順便幫我送過去吧?!鄙蚴|諾來之前,沈聰在縣衙當值的事兒在村子里傳開了,興水村出了捕快,十里八村都沒有的事兒,說出去大家都面上有光,不過對沈聰的忌憚只怕更多了,想起柱子娘和她說話的神情,周菊只覺得好笑。
晌午了,裴征才收了連枷,拿開上邊蓋著的麥桿,松了口氣,“四弟妹,幫我看著麥子,下午我再過來?!?
周菊站在屋里,笑著道,“好。”
她本是要留沈蕓諾吃飯的,沈蕓諾說邱艷在家里做了,不回去擔心邱艷一直等著,她這才沒準備他們的飯菜,看他們出了門,裴俊從外邊回來,笑著打了聲招呼,裴征說了連枷的事兒,“連枷我擱院子里的,下一家是裴明家借的,你看著些?!弊罱r忙家家都要用連枷,借的時間不能久了,最多一天,裴征家里地少,只借了半天,好在一上午忙完了。
沈蕓諾掏出巾子,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下午沒什么事兒,你在家里休息,我來這邊守著曬麥子,下午我去接小洛?!彪m說只忙了一天半,可中間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他哪兒受得住?
“不礙事,往年比這更忙呢,我看你和四弟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說什么呢?”裴俊去地里了,他和周菊沒多少話說,因而還不知曉裴秀定親的事兒,沈蕓諾三言兩語說了,裴征緊緊擰著眉,“不知爹娘咋想的,那種人家田地再多有什么用,找個長長久久過日子的才是正經?!?
沈蕓諾看他動了怒,又把裴萬挨罵挨打的事情說了,裴征面色更黑了,拉著沈蕓諾的手,“算了,咱過自己的日子,不管他們了?!迸崂项^和宋氏還沒吃到教訓,裴秀吃苦的還在后邊。
到了院子,聽著屋里邱艷和人說話,兩人對視一眼,加快了步伐,卻見堂屋坐著好幾位婦人,邱艷走出來,抽了抽臉上僵硬的笑,給沈蕓諾打眼色,沈蕓諾進屋,不明所以,皆是平時不怎么來往的人,不過她沒想著柱子娘也在,柱子被咬傷,柱子娘恨不得裴征賠柱子一條命,今日來是為何。
“你們回來了,飯菜在鍋里,大丫肚子餓,我先陪著她吃了?!闭f著,拉著沈蕓諾進了灶房,將屋里的情況說了,沈蕓諾恍然大悟,難怪柱子娘愿意來這邊,竟是為著這個,看邱艷頗為頭疼的模樣,沈蕓諾讓她先帶著大丫回去,早上的鴨子也是她和大丫幫忙趕出去的,心下感激,“嫂子回去睡會兒午覺,我和小洛爹應付就是了。”
揭開蓋子,看菜蒸在鍋里,道了聲謝,邱艷打趣道,“說那些做什么,能幫襯就幫襯,別見外了,大丫在小洛屋里睡覺了,我回了,讓她睡覺就是了,她醒了你和她說聲。”
沈蕓諾點頭,送她出門,看屋子里的婦人也出來像是準備回了,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旁邊的裴征。
“聰子媳婦,我們就先回了,得空了再過來陪你說話,繳稅的事兒你和聰子說聲啊?!敝幽锬樕蠋е髅牡男?,諂媚得很,難得,對著裴征也揚起了笑臉,“裴三,不用送了,我們自己回?!闭Z氣說不出得熱絡。
“嬸子想多了,我出門去西邊打些水回來洗臉。”裴征面無表情,并沒有因著柱子娘一番話神色有所松動,頓時,場面又冷了下來,柱子娘臉上的笑僵硬了下,仍然沖邱艷咧了咧嘴角,隨后,才和大家一起回了。
沈蕓諾猜著是被裴征的眼神嚇回去的,回屋布好碗筷,真看他從溪邊打了桶水回來,一家人吃的水都是從溪邊打的,沈聰和邱艷家也是,笑道“水缸里不是有水嗎,怎么又想著打水回來了?”
“洗臉擦擦身子,鍋里有熱水沒?”裴征臉上已經恢復了暖意,今日來的都是村里的長舌婦,柱子娘尤甚,聽說沈聰在縣衙當差,就想沈聰幫忙繳稅的時候不排隊,他不怕得罪人,冷著臉出口將人攆走了,那樣子的人,一輩子不來往也是好的,哪會和他們虛以委蛇。
沈蕓諾取了桿子上的巾子,遞給他,道,“該是有的,你去灶房看看,我進屋看看大丫?!碧鞜崃?,屋子里還墊著褥子,進屋,看大丫身上果真出了層汗,沈蕓諾把她抱回了自己屋里,完了,出來洗手吃飯。
下午沈蕓諾和邱艷去河邊守鴨子,看有婦人手挽著手站在院門口,邱艷無奈道,“繳稅了,大家都嫌排隊麻煩,這會倒是不怕你大哥的名聲了,人啊,總是為自己考慮得多?!?
“咱別出聲,她們站了會兒知道沒人就回了?!贝遄永锢镎褪亲畲蟮墓?,如今有了沈聰,自然沈聰的官職更大,她們想巴結也情有可原,不過,還是最好不好往來。
過了會兒,看一群婦人又站在她家門口,裴征回村里了,這會兒肯定是沒人的,果真,等了片刻,探頭探腦好一會兒不見人,她們又說著話回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