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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鎮(zhèn)三面環(huán)山,山里野豬多,野豬桀驁不馴,攻擊人,就是獵戶,身邊沒個幫手也拿那玩意無可奈何,裴征應了玉翠,卻也明白,獵到野豬是不太可能的。
沈蕓諾當日就明白于宅不會一直買菜,只是沒想著不過十幾日光景生意就斷了,心里一陣悵然,“我知道了,你和小洛可吃過了?”
小洛聽沈蕓諾問她,扶著脹鼓鼓的肚子,使勁點頭,“吃過了,爹爹買了三個包子,還買了肉和骨頭……”裴征擔心小洛吵著沈蕓諾睡覺,走的時候抱著他一起。
沈蕓諾點頭,簡單的洗了臉,拿柳條漱了口,裴征拿著刀出去了,包子餡兒多,沈蕓諾分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小洛,小洛搖頭,“娘吃,小洛飽了?!?
買包子花了錢,小洛心疼,爹說以后不買包子了,買肉,他心里歡喜,之前,家里都不怎么吃肉。
裴征在院子里削竹條,沈蕓諾背著背簍出門了,地里的玉米漸漸干了,昨晚她聽著好多人家都種上大豆了,莊戶人家看天吃飯,她心里也急了。
擔心裴征不肯,沈蕓諾一字一字解釋,“我慢點掰,也不背,差不多了,你挑著擔子來,趁著不是最熱的那會,掰多少是多少,我若覺著熱了就回來?!鄙降赝寥镭汃?,產(chǎn)量不好,還要納稅,沈蕓諾尋思著早些種上大豆,多點糧食總是好的。
裴征思索了會,放她出了門,“午時前我過來接你,你慢著些?!彼吹贸錾蚴|諾眼里閃爍的光,一年多的時間,該是怎樣改變了一個人,裴征不想深究,不過,削竹篾的速度更快了,連著小洛和他說話,他多是點頭,不怎么說話。
沈蕓諾在地里,裴家一家人也在,宋氏站在路邊,將裴勇他們掰出來的玉米棒子撿進擔子里,沈蕓諾經(jīng)過她身邊,聽到宋氏冷哼了聲,“天還早著,舍得出門了?”
昨晚有何沈蕓諾一起干活的婦人,聽宋氏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忍不住為她說兩句,“嬸子別怪阿諾妹子,人昨晚忙活到大半夜呢。”往年可不見沈蕓諾出門干活,此時見她一個人,忍不住問起裴征。
沈蕓諾友好地笑笑,“他在家編竹席,曬玉米棒子用的?!?
婦人瞥了宋氏一眼,忍不住膈應她兩句,她最不喜歡的便是仗著自己是婆婆對兒媳冷言冷語的人,說話也沒留情面,“阿諾妹子,你可能不能縱著他,地里的農(nóng)活還得靠他們男子,咱打打下手就好,嬸子說是不是?”
宋氏抽了抽嘴角,何嘗聽不出她說自己的兒子懶,反駁回去道,“都分家了,關我什么事?!?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站在自己地里,沈蕓諾沿著昨晚的痕跡繼續(xù),手剛碰到玉米,又開始疼了,而且使不上力氣,速度比起昨晚更是慢了,宋氏她們換另一方地了,她還在一排打轉(zhuǎn),宋氏大聲嚷嚷起來,“要我說啊,娶媳婦還是要會做農(nóng)活的,咱莊戶人家不是鎮(zhèn)上的老爺少爺,娶個好看的有什么用,什么都不會做。”
她意有所指,沈蕓諾面色不動,玉米桿高,擋住了她身影,宋氏那種人,你越是反駁她說得越起勁,沒必要較真,沈蕓諾當沒聽到似的做自己的事。
宋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不就得無趣,說起自己三個媳婦的好來,地里干活的人準備回了,聽她說得起勁忍不住嗆她兩句,“嬸子說得是,咱莊戶人家整天在地里刨土,可不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作風。”
莊戶人家不管男女都要下地干活,說親后的一年可以不用上山,家里的活兒還得做,村里人誰不清楚裴秀一年四季不做飯不洗碗?宋氏瞧不上沈蕓諾,他們還看不上裴秀呢。
大生媳婦說話更是直白,“要我看,當閨女福氣再好也沒用,誰知道成親后是如何回事,人一輩子,過得好不好,還是靠夫家?!辈焕頃问辖┯驳淖炷?,大生媳婦喊沈蕓諾先回家,“日頭毒了,咱先回,太陽下山了再來吧。”
大生和裴征打小關系好,她自然是向著沈蕓諾的。
沈蕓諾手疼的已經(jīng)麻木了,想了想,跟著大生媳婦一起回了,路上遇著韓梅,她淡淡叫了聲“大嫂”,韓梅微微點頭,背著背簍走得極快。
不想她一會兒就回來了,裴征以為出了事,看她紅著臉,試探地摸向她額頭,一臉關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鄙蚴|諾擱下背簍,倒出里邊的玉米棒子,“我速度慢,先回來了?!?
裴征什么人,一眼看出她的不對勁,抬起她雙手,拇指的指甲隱隱有血絲,擰緊了眉,隨即,眉頭舒展,反而松了口氣,“以后你就在家,咱家田地少,我一個人就夠了。”和她說,她不聽,經(jīng)過這事,知難而退也是好事。
裴征打水替她清洗手指,紅腫一片,他不敢用力,繞是如此,疼得她喊了出聲,裴征動作更輕了,“里邊的臟物得洗干凈,貼著肉,愈合得慢,你好生休息兩日,過兩日就好了?!?
說讓沈蕓諾休息,便是什么都不讓她做,沈蕓諾哭笑不得,每次搭把手,他便嚴肅著臉看向她手指,弄得沈蕓諾沒了脾氣。
玉米棒子掰回來了,裴征依著沈蕓諾的意思做了有齒的木板和一把小木劍,木劍尖銳,搓進玉米,往下用力玉米落了一排,裴征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蕓諾又試了試木板,裴征立即會意,抓著玉米兩頭,往齒上一滾,玉米粒子掉了大半,便是裴征,也忍不住欣喜起來,有了這個東西,能省不少功夫。
他用的東西,比沈蕓諾更知曉如何改進,尺寸,齒,幾次改造后,用得愈發(fā)順手,沈蕓諾拿木劍將玉米搓出個口子再遞給他,兩人合力,一整天不到的時間就全部搓完了。
院子小,想著砍回來的玉米桿沒地兒放,若再連著下幾日的雨,灶房的柴定然不夠,裴征花錢買了些稻草,在院子外的竹林里蓋了間茅草屋堆柴用,宋氏知道這個消息,拐著彎跑來小院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數(shù)落他大半個時辰,罵他如何不孝,只字不提那晚關門的事兒。
最終,還是裴征咚的關門聲,宋氏嚇得才回去了。
裴征從外挑著玉米桿回來,整整齊齊疊在茅草屋里,拍拍手,回灶房打水洗澡,水缸邊擱著兩個壇子,裴征嘴角爬上一絲笑,沈蕓諾泡了一壇子酸菜,另一個壇子泡著從山里尋回來的野雞蛋,他和她的家,愈發(fā)像樣了。
院子里的玉米今日就能收起來了,他輕手輕腳的回屋拿了身衣衫,床榻上,沈蕓諾和小洛睡得酣甜,他抿唇一笑,悄悄退了出去,洗完澡出來,拿了根凳子坐在臺階上,守著院子里的玉米,連著晴了五六日,一下雨,之前曬的幾日就白費了。
倏然,天邊響起一聲驚雷,裴征收回了思緒,下院子,抓起一捧玉米粒子,挑了顆放在了嘴里,咔嚓聲,玉米粒碎了,裴征望向遠處的天,白茫茫的一片,他轉(zhuǎn)回屋里,沈蕓諾聽到動靜,睜開了眼。
“院子里的玉米差不多了,我怕下雨,索性早些收回屋心里踏實,你睡著?!迸嵴魈е褡?,屋小,他和沈蕓諾商量將收來的糧食擱在吃飯的桌子旁邊。
沈蕓諾沒了睡意,起身幫他抬柜子,接著兩人去院里收玉米,沈蕓諾用掃帚往中間掃,裴征用簸箕篩,又一聲滾雷后,天陡然變了臉,白晃晃的天瞬間烏云密布,裴征扔了簸箕,先幫著將玉米粒子收進屋,篩的事兒等之后再說了。
忙完一切,兩人沒來得及喘口氣,大雨傾盆而下,雨來得快,院子里曬著的棒芯也來不及收了,屋子里的小洛大聲哭了起來,約摸是打雷嚇著了,哭聲漸大,空氣彌漫著燥熱,裴征進屋抱起小洛,推開一扇小窗,輕輕順著他的背哄著。
“這場雨,地里的大豆不用擔心了?!迸嵴骱蜕蚴|諾說著話,這時候,裴家院子傳來宋氏的怒罵,即便雨聲大,也蓋不住她的聲音,裴征蹙了蹙眉,想著什么,推開了鄰裴家院子的窗戶。
那日后,他和沈蕓諾做什么都不經(jīng)過裴家院子了,窗戶也整天關著,好在當時建院子,裴征多了個心思,在另一堵墻上開了個窗戶,平時開的都是這邊的窗戶。
打開窗戶,院子里的景象落入眼底,裴家人狼狽地推趕著玉米粒子,韓梅鏟了玉米粒,裴勇端著籮筐往屋里跑,而劉花兒和裴萬則不緊不慢的撿著棒芯,難怪宋氏會罵,這么大的雨,收玉米粒子才是正經(jīng),棒芯當柴火燒,濕了再曬便是。
劉花兒注意到他的視線,停下動作望了過來,裴征陰沉著臉,放下小洛,出門幫忙,回頭對沈蕓諾道,“你別出來,雨大,淋雨了對身子不好。”
前幾日,沈蕓諾來小日子,疼在床上打滾的情形他還記著,明明他走的時候,沈蕓諾一切都好好的,回來,一切都變了。
沈蕓諾面露遲疑,裴征又加了句,“你去了,娘還是會罵,我去就成?!闭f著,冒雨沖了出去,韓梅裴勇收玉米粒,他幫著撿地上的玉米棒子,泥濘中,有的玉米棒子陷入了泥地,不是他疑惑的時候,手腳麻利地撿了一籮筐棒子幫屋子里跑,再回來沖裴萬怒道,“搶收玉米棒子的時候,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宋氏在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裴娟裴秀站在上屋的臺階上,朝下邊只會周菊撿玉米棒子,兩人卻紋絲不動,裴征臉上閃過惱意,終究什么都沒說,待院子里的糧食全部進了屋,幾人狼狽不堪,渾身上下淌著水,裴老頭撩起桌上的煙桿朝裴萬砸去,大家默不作聲,裴萬縮著身子,任由裴老頭打罵。
看裴老頭氣得厲害,中間怕是還有事。裴征不欲攪和,抬腳欲回屋,裴老頭看出他的意思,叫住了他,“晚上和你媳婦過來吃飯?!?
回頭,掃過宋氏緊緊抿著的唇,裴征毫不遲疑地拒絕道,“不了,天兒還早著,中午剩了點飯菜,晚上熱熱就成。”中午沈蕓諾做了菌子餡兒的包子,故意留了幾個晚上吃,家里有吃的,裴征不想看宋氏臉色。
裴老頭抬手打斷裴征的話,“過來吃,我有話與你說,你院子里的玉米全搶回來了吧?”其實不問裴老頭也知曉答案,若小院子里的玉米沒收,裴征不會過來幫忙的,望著屋子里淌著水的玉米,怒氣橫生,氣鼓鼓地瞪著裴萬,裴萬嚇得后退了一步,低著頭,緩緩蹲下身去。
“咱家今年的玉米算是白收了,都是你做的好事。”地里的玉米全部收回來了,一家人忙著去地里割玉米桿,眼看著天色不對,一家人往回走,沒到院子就下起雨來,裴萬躺在玉米堆里,呼呼睡大覺,裴老頭氣得不輕,雨來得快,眼看著搶糧食來不及了,家里人多,裴老頭讓人抓著涼席往屋里拖,涼席中央的玉米重,壓得涼席壞了,玉米掉在泥地里,裴老頭憤怒不止,涼席破了口子,裴萬自告奮勇在家里修涼席,到頭來成了這樣子,裴老頭如何不生氣?
宋氏舍不得兒子挨罵,雙眼幽深的望著裴征,質(zhì)問道,“你出來幫忙你媳婦呢?看著咱家玉米淋雨,她是不是心里痛快了?”宋氏發(fā)髻散了,亂糟糟的貼在臉上,發(fā)絲上還滴著水,手指著裴征,氣得厲害,“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怎么就生了你這個胳膊往外拐的,咱家玉米壞了,繳稅拿不出糧食可怎么辦啊,你媳婦怎么不出來幫忙,都是她……”
隱隱似要將一切怪在沈蕓諾身上,裴征臉色陰沉,淡淡地瞥了宋氏一眼,眼眸平靜地可怕,“娘還是想著怎么收拾一屋子糧食吧,家里都是種地的老手了,平白無故將錯怪在旁人身上,說出去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嗎?”說完,頭也不回的回了屋,下次,他也不出來了,分了家,裴家如何做,他管不著。
回到屋里,沈蕓諾燒好一鍋水讓他先洗澡,望著她素凈的小臉,裴征臉上有了些許笑,真正關系他的,只有他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