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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太醫說,等您醒來,好好養著,就能好了。”周夫人還在那喋喋不休地說著,寧王妃很想趕她走,但一邊手轉動不靈,那只有讓舌頭努力地恢復靈活,寧王妃腦中想著,就在那努力地練習舌頭。
“王妃,您還不曉得呢,您暈過去的時候,世子妃生了一個女兒,要照我說,只怕這女兒兆頭不好,才會……”
“閉嘴。”寧王妃總算能把話說出來了,雖然有些含糊不清,但還是表達出來了。
“王妃,您到這會兒還護著世子妃。”周夫人倒覺得委屈起來,不過再給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說那個小姑娘的壞話了,只是用手絹沾了沾眼角的淚,語氣已經變的有些哀怨:“您生病了,除了周家,平常那些人家這會兒都涌到世子妃那說恭喜去了。”
雖說錦繡并沒一舉得男,但這是頭胎,照了寧王對這個小孫女的喜歡程度,這未來的小郡主也是會十分得寵的,眾人又都曉得孟微言疼愛妻子,誰不趁這會兒去說恭喜,誰就是傻瓜。
“也是常事。”寧王妃又說話了,不過話里全無半點惱怒,這讓周夫人想伸手搖一下自己這位尊貴的小姑子,想問問她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之前可是十分不喜歡錦繡的,這會兒怎么對眾人吹捧錦繡而不來看她的行為如此平靜?
“張次妃來了。”丫鬟在外通報,這些日子,最忙的就是張次妃,她又要照顧錦繡,又要來服侍寧王妃,還要順便處理一些突發事情。
提到張次妃,周夫人更加不滿了:“王妃,這話不是我該說的,可是張次妃這些日子,只在世子妃那邊,全不來您這里,要知道,您才是她的主母。她的親兒媳還有一個月就要生了,她要忙,也該在壽安王妃那忙。”
原先怎么不覺得這些話都很無趣,為何原先如此愛聽?寧王妃在心中想著,張次妃已經走進屋內,周夫人那些話,張次妃已經聽到了,不過就算聽到了,周夫人也不怕。就算有誥命,自己要對她恭敬,但在自己家的姑太太面前,張次妃也要恭敬行禮,周夫人是很懂的狐假虎威這個道理的。
“王妃方才醒了,我已經聽人說了。”張次妃的聲音一直都很溫柔,此刻也不例外。
寧王妃看著她久久不語,周夫人有些急躁地上前:“王妃,您……”
丫鬟端著藥走進,張次妃接過藥上前服侍寧王妃喝藥,寧王妃并沒把喝藥,而是看著張次妃,張次妃那秀氣的眉皺起來,不著痕跡地看向周夫人,自己不在的時候,不知道周夫人趁寧王妃醒來這段時間,說了些什么?
周夫人見寧王妃不喝藥,不由有些得意洋洋起來,畢竟王妃是自己家的人,自己這幾句話,還是打動了寧王妃的心。
“我不要喝藥,我要見王爺。”寧王妃好容易才努力說出這么一句完成的話。
要見寧王?張次妃更感驚訝,不過這事不是她可以置喙的,她又舀了勺藥送過去:“那王妃把藥喝了,再讓人去問王爺,好不好?”
寧王妃這回把藥喝了,張次妃一勺勺把藥喂給寧王妃,寧王妃喝完藥,就閉上眼,什么都不說。
周夫人見寧王妃這樣不說話,張次妃又在旁邊,自然不好再開口說張次妃的壞話。張次妃命人收拾好了藥碗,就讓內侍前去稟報寧王。
此刻已經入冬,寧王并沒在那精舍之中,而是在書房下棋,肚子對弈,是寧王長久以來的習慣,馮大伴在旁陪著。聽完內侍的稟告,寧王把棋子在手中捏了許久,這才開口道:“王妃她……”
“王妃醒來后不久,就說要見王爺。”內侍恭敬地說,寧王的眉皺的更緊,馮大伴已經示意內侍出去,這才對寧王道:“王爺,您看……”
“我覺得周氏,似乎有些變了。”寧王的話讓馮大伴笑了:“老奴不敢妄議。”
“滑頭!”寧王對馮大伴說了這么一句才站起身:“走吧,去瞧瞧也好。”馮大伴急忙應是,在前面開路。
張次妃聽到寧王來了的消息,急忙帶人迎出來,寧王看見周夫人也在從人里面,對周夫人說了幾句辛苦的話,就走進殿內。
寧王妃病了很久,殿內原先那些擺設都收起來,還有一股藥味,寧王走進殿內,眉不由皺起來,張次妃急忙示意眾人趕緊去開窗,又要把香燃起來:“王妃久病,就就沒有燃香。”寧王止住張次妃:“不必了,病人聞太濃烈的香不好。”
張次妃輕聲應是,寧王已經走進寧王妃床邊,光線昏暗,寧王一時有些沒看清自己妻子的面容,等看清時候,心內不由詫異,一張病容,滿臉憔悴,眼睛沒有睜開。周夫人見寧王久久地看著寧王妃的面容,心里倒有些埋怨起寧王妃來,都說以色侍人,不能長久。
雖說是王妃,比不得那些狐媚子,但總要等著病好的差不多了,再請寧王過來,不然又不年輕了,這樣滿面病容怎么好見丈夫呢?
“你想見我?”寧王開口了,卻沒有周夫人想象中的厭棄。
☆、第93章 噩夢
“我已久病,近來已不能料理王府的事,還請王爺允我,尋一寺廟,禮佛。”寧王妃由于舌頭還僵直,說的很慢,但這話已經讓周夫人魂飛魄散,她看著寧王妃一臉震驚,出了王府禮佛?這就是雖沒被廢,但和被廢又有什么區別?
自己的這個小姑子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難道說是以退為進?周夫人腦中飛過無數念頭,但沒有一個念頭是敢說出口的,只是站在那里,木愣愣地看著寧王夫妻。
寧王沒有想到寧王妃會說出這樣的話,寧王自認非常了解自己的妻子,她喜歡權力,喜歡榮華富貴,甚至于對人,也有非常強的控制欲|望。這些,寧王都可以給她,但是寧王沒有想到有一天,寧王妃會說,她要出府禮佛?
張次妃也沒想到寧王妃會這樣說,她看向寧王妃的眼神變的復雜起來,屋內很安靜,除了呼吸聲,似乎什么都沒有。
“你病了這么久,就該在府內,好好調養身子,況且世子妃對你一向孝順,不要再想別的。”寧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這么幾句話,這話讓周夫人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果然還是王爺明白事理,于是周夫人迫不及待地開口:“王爺放心,我定會好好地勸勸她的。”
寧王瞥一眼周夫人,聲音客氣中帶著疏離:“那就有勞舅嫂了。”
周夫人能和寧王見面的機會也不多,聽了這話就高興的快要跳起來,眼睛都笑瞇起:“應該的應該的。”
“王妃好好養病,我走了。”寧王說著就要轉身往外走,周夫人已經屈膝行禮:“恭送王爺。”
“王爺!”床上的寧王妃又叫了一聲,寧王轉頭看著妻子,寧王妃眼里的淚已經落下:“王爺,我倦了。”厭倦了這樣無止境的,看似享受無邊的榮華富貴,卻沒有心,看似能把別人的生死操縱在自己手中,換來的卻是兒子的不贊成。看似……那一床被人羨慕至極的燦爛錦被下面,蓋著的卻是早就死在王府里的軀體。
沒有了心,不會疼,還算個人嗎?曾經寧王妃對這樣的話嗤之以鼻,在這世間,真情有什么用?有用的,只有榮華富貴。那些不愿聽從的人,就該死去。所以,自己是嫉妒錦繡的,嫉妒她依舊有心,嫉妒她的心會得到別人的回應,嫉妒于,她沒有被榮華富貴耀花了眼,照樣是個有心的,能夠活在這王府的人。
寧王妃覺得自己的心口處傳來一點疼痛,那點疼痛漸漸漫遍了全身,就像第一次聽到侍女們來稟告,寧王今夜不會歇在她的房內,而是會去張次妃房里歇息時候一樣。那時寧王妃坐在房內,足足坐了一夜。
那時候是誰勸自己的?是一個留在京城的老嬤嬤:“王妃想這些做什么呢?情啊愛啊,這都是年輕人才這樣想的,您只要記住,您是王妃,高高在上,別的不管是誰,都要在您手下過日子。等您有了身孕,給王爺生下嫡長子,那王爺歇在誰屋里,多寵了誰幾晚,又和您有什么關系呢?您是王妃,是這天下屈指可數的幾位貴人之一,為何要為這樣事情煩惱?況且《女戒》王妃也該讀過,天下女人當以此行。”
“不能嫉妒,不能對王爺動情嗎?”那時記得自己是這樣疑惑地問,那老嬤嬤只是微笑:“誰說不能動情,您是王妃,當然要為王爺有情,只是這情,卻不能出了這房內。”進了她的臥房,寧王才是她的丈夫,她才能對他有情,離了這臥房,寧王就是寧王,她身為王妃,該為寧王管理這后院姬妾。
天下的女人不都這樣過來的,一個妒字,可是大忌。做一個賢良淑德的王妃,要大度,要為寧王生下嫡長子。寧王妃的淚再次落下,她一雙眼只定定地看著寧王,這淚也不知是為了誰落,為自己終于想通的心嗎?
“王妃想的太多了。”寧王看著寧王妃流淚,開口時候,語氣還是像往常一樣冷淡。
“王爺可曾有過心?”寧王妃覺得自己又要暈過去了,但在氣憤之下,舌頭竟不那么僵硬,說話似乎也流利了。
周夫人聽到寧王和寧王妃的對話,急的又要嚷出來,張次妃已經對周夫人示意,示意她跟自己退下。周夫人不由嚷出來:“哎,我妹妹和妹夫在吵架,難道我不該……”
“周夫人,您該知道,這是王府,不是普通人家。”張次妃打斷周夫人的話,接著伸手拉著還要說話的周夫人匆匆退下。
周夫人很少見到張次妃這樣嚴厲,仔細想了一下,臉色就白了,是妾,也要看是誰的妾,寧王的妾,即便自己被寧王稱聲舅嫂也是惹不起的。
張次妃拉著周夫人退下,殿內的人更少,寧王仿佛聽到什么笑話似的,唇邊現出嘲諷笑容:“王妃,你們要的,什么時候又是我的心了?”
許你無邊的榮華富貴,給你嫡妻的尊重,這就是皇家當初答應的,至于什么心,皇家可從沒答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