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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家府邸不一樣。”孟微言答的含糊,越王世子也笑了:“是我錯了,畢竟寧王伯父,不像……”越王世子并沒說下去,孟微言已經對越王世子行禮:“告辭了,以后若有空,就來我們封地一敘。”
越王世子目送孟微言的車駕遠去,這才命儀仗回城,從此之后,就再不用擔心自己的世子位被廢掉了。雖說本朝并沒有廢世子位的先例,可是誰知道自己的父親會不會開了這個先例呢?
孟微言的心緒和越王世子的心緒全不一樣,那些疑惑時不時地從心里鉆出來,讓他幾乎夜不能寐,即便回去的路很慢,但孟微言還是沒有睡好。當孟微言到達寧王府時,寧王妃瞧見兒子,嚇了一跳:“你在你越王叔那邊前后待了一個月,怎么就這樣消瘦憔悴?”
說著寧王妃就喊朱嬤嬤:“快些去告訴廚房,給大哥熬一些補身的湯來。再把大哥的隨侍人等叫來,我要好好問問他們,怎么服侍的?”朱嬤嬤應是離去,孟微言已經對寧王妃道:“娘,兒子這一路上,只是在想事情,并沒……”
“想事情?”寧王妃笑了,接著看向兒子,伸手敲敲額頭:“讓我想想,你想什么事情呢?可是惦記著你讓錦繡繡的那副墨梅?我正要和你說呢,錦繡已經繡好了,我讓人裱起來了,到時掛出來。真是巧手,你畫的也不錯。”
“娘,并不是這件事!”孟微言沉吟一下,才低聲問出來:“娘,我想問問娘,當初吳貴妃祖母,是不是自愿……”
“住口!”寧王妃呵斥住兒子,接著對海棠示意,海棠已經明白,帶著屋內的丫鬟退出去。不但退出去,海棠還把門給關上,命丫鬟們四散開來,自己站在門邊瞧著人。
“娘!”孟微言見這樣陣勢,怎么會猜不出實情呢,叫了寧王妃一聲,接著嘆氣:“果真不是自愿的嗎?”
“自愿也好,不自愿也罷。言兒,這是皇家制度,這也是,太后和嗣皇帝的權力。”寧王妃嘆了口氣才對孟微言繼續道:“我當然曉得,你爹爹咽不下去這口氣,畢竟當時連入宮不到半年的林美人都被太后免了殉葬,為何你的祖母,有兒有女,兒女都已長成,反而要被殉葬?你的祖母,自然也不愿意的,可是言兒。妻妾之間,爭的從來都不是那個男人。”
“娘!”孟微言這一回是真的驚詫了,太后和吳貴妃,爭的不是先帝那個男人,那就只有一個理由,太子的位置。如同吳夫人想要的,從來都是世子位,她野心勃勃,仗著越王寵愛,即便世子早封,也以為自己可以撒嬌撒癡,讓越王為她謀劃世子位。
“言兒。你爹爹一直記得這件事,因此你爹爹再怎么寵愛那些姬妾,也不會越過了我去。這是你爹爹的好處,你也要記得。”寧王妃從往事中醒過來,抬頭看著兒子,溫柔地勸說。孟微言說不出話來,低聲問寧王妃:“所以娘覺得爹爹已經很好了?”
“一個男人,能分清妻妾之別,不因寵愛妾室而忘記妻子,當然算很好了。”寧王妃的回答讓孟微言有些失望,或者說,他到今天才發現,自己不了解自己的父母。
“那娘,爹爹若有一天,那娘是否會……”孟微言沒有說完就看向寧王妃,寧王妃不料兒子會有這樣一問,遲疑會兒才道:“這是祖制,寧王府,自然不會例外。”
“那又是誰呢?”寧王妃聽出兒子話里的迷惑,淺淺一笑:“你爹爹寵幸過的人并不多,挑出那么幾個,不是什么難事。”孟微言覺得舌頭開始發苦,這樣的苦澀也不知從何而來。他看著寧王妃并沒說話,寧王妃輕嘆一聲,又重新沉浸到自己的思緒之中,當初,先帝那么寵愛吳貴妃,甚至有過易儲的念頭。然而又有什么用,先帝駕崩之時,從來對先帝寵愛吳貴妃不發一言的太后,直接就命人在先帝床前把吳貴妃勒死。
吳貴妃甚至來不及喊出一句,就已命歸黃泉。那時的寧王,幾乎是飛快上表,懇求回藩,似乎晚走一刻,就會被太后殺死。
海棠側耳聽著,聽不到屋內發出任何聲音,海棠正要直起身,就見錦繡提著裙子走上臺階。海棠急忙上前攔住她:“你不要進去,王妃和大哥在里面說話呢!”話音未落,孟微言開門走出,錦繡正好抬頭,兩人的眼撞在一起。
☆、第14章 真心話
乍然見到孟微言,錦繡面上閃過一絲喜悅,接著又是一驚,再然后錦繡才想起禮節,急忙彎腰對孟微言行禮:“見過大哥。”孟微言卻只覺得心中無比煩悶,方才和寧王妃的交談,不但沒有解掉心中煩悶,反而更加煩躁不安,這才開門要出去。此刻見到錦繡,見錦繡面上有喜悅之色,再看海棠,海棠也如姣花軟玉一樣。
這些女孩子,一個個都美貌如花,從來想著的,都是討盡主人們的歡心,孟微言作為王府世子,從來也是樂于享受這些人的討好。可方才寧王妃的那些話,讓孟微言覺得,這些女孩子們,有一天會變的那么面目可憎,如果有一天,自己將來的妻子,是不是也會這樣,把自己曾經寵幸過的姬妾,用祖制的名義一個個都殉葬了?事情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個世界,原來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
“大哥,大哥!”海棠見孟微言整個人怔在那里,不由輕聲喚孟微言,孟微言回神過來,見寧王妃站起身向自己這邊走來,孟微言想都不想,伸手抓住錦繡的手就往臺階下面走。這是怎么回事?這下不光海棠,錦繡更是驚訝,但又不敢反抗孟微言,任由孟微言抓著就往外走。
“王妃!”海棠追出了一步,又覺得自己去追似乎不大好,轉身看向寧王妃,等著寧王妃的進一步指示。寧王妃重新坐回椅上,輕嘆一聲:“是我疏忽了,我原本以為,大哥遲早會知道的,不用刻意去和他說,誰想到這次回出越王的事兒。等他把這心事過了,就好了。”
海棠應是,接著小心翼翼地問寧王妃:“王妃,大哥帶走了錦繡,如果……”寧王妃淺淺一笑:“這也是平常事,再說了,真要如此,那也是錦繡的福氣。”王府世子,臨幸個把丫鬟,真是再稀松平常的事了。海棠一時忘了這點,急忙對寧王妃道:“是奴婢一時想的不周到。還望王妃恕罪。”
寧王妃面上笑容沒變:“要真這樣,什么事情都該準備起來。錦繡這孩子,怎么說也伺候了我這么多年,我不能用平常丫鬟的眼去看她。”海棠拍拍心口,順著寧王妃的話往下說。
孟微言當然不曉得寧王妃她們在想什么,他拉著錦繡,跌跌撞撞地經過了好幾處亭臺樓閣,所經之處,不管是內侍還是丫鬟,都十分驚訝地看著孟微言的舉動,隨即就有老成的嬤嬤把他們全都趕走。孟微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知道這些,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錦繡的心卻一直在往下沉,這樣被拉走,王妃又擺出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難道說自己的命運就此底定,再不能改變?孟微言走了許久,直到覺得心中的煩悶都消的差不多了,這才停下腳步。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錦繡沒想到孟微言會停下腳步,差點撞到孟微言身上,但錦繡很快就把頭低下,做出一副恭敬模樣:“大哥,您……”
孟微言低頭看向錦繡,見錦繡雖然做出恭敬模樣,但眼里似乎有淚,交握在一起的雙手,也在微微發抖,暴露出她內心的緊張。
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孟微言恍惚想起方才一路經過時候,內侍丫鬟們的驚訝神色,那么他們必定以為……孟微言的臉不由紅了紅,對錦繡道:“我方才只不過……”
“您是王府世子,您要做什么,我們做丫鬟的,也不敢說什么。”錦繡一顆心還在砰砰亂跳,但多年來的訓練,讓她飛快地尋到了怎么才能合理回話。孟微言見錦繡這幅模樣,不由輕嘆一聲:“錦繡,方才你是不是覺得,我欺負你了?”
這一問是錦繡沒想到的,錦繡不由抬頭看向孟微言,孟微言的眼神表明這問題很重要,而且也不是隨便問問的。錦繡心中又開始糾結起來,要不要告訴孟微言實話,方才自己很害怕,很緊張,甚至有面臨著死亡的感覺,可是這些話說出去了,孟微言會不會更加生氣,更加惱怒,甚至真的命人殺死自己?
錦繡心中百轉千回,面上神色自然不能保持淡定,孟微言瞧著錦繡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含淚,唯獨就是說不出話來。孟微言已經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對錦繡道:“我曉得了,你不要再說。”
“大哥還先請起來,這石頭上涼,我給您拿帕子墊一下。”聽到孟微言不再追問,錦繡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接著就張羅著要把自己的帕子拿出來給孟微言墊在石頭上。
孟微言看著錦繡的臉,十四歲少女的臉是圓圓的,一雙眼撲閃撲閃的,正在專心致志地給自己把帕子鋪在石頭上。
“錦繡,我想問你,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一個男人的妾,你會不會……”正在鋪帕子的錦繡聽到孟微言這樣問,嚇的手里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接著錦繡搖頭。孟微言看著錦繡,想分辨出來,她搖頭是表示不會爭寵呢還是別的?
錦繡已經很小聲地道:“大哥為何要問我這話?”
“那我再問你,如果有一天,你手里握了能定人生死的權力,會不會把和你爭寵的別人都給殺死?”孟微言的問題這下是真的嚇到了錦繡,錦繡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接著錦繡蹲下去撿帕子。
帕子很輕也不大,按說錦繡彎腰就能撿起來,但錦繡撿了半天也沒把帕子撿起來。孟微言也沒有催促錦繡,突然孟微言發現,地磚上似乎有水跡。孟微言奇怪地看向錦繡,發現那是錦繡的淚。
“你說給我就好了,為什么要哭?”孟微言的聲音已經很努力地輕柔,錦繡一邊用手擦著眼睛,一邊哭著道:“我曉得這是我不該說的話,可是大哥,你為什么要問一個不是人的人這個呢?”
什么叫不是人的人?孟微言還奇怪了下,接著就想起這是為什么了?那些奴婢姬妾,不過是小貓小狗一樣,高興了就逗一逗,不高興了,怎么會到我眼前呢?寧王妃的話在孟微言耳邊響起。
錦繡覺得委屈極了,也難過極了,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心里的話全說出來,免得總壓在心上,讓人一天比一天喘不過氣來。
“我在家中時候,爹爹也教過我看書識字,說人要怎樣怎樣做。后來我進了王府,我就曉得,我不是個人了。可我還是想要當人。”錦繡又用手背擦了下眼淚,繼續對孟微言道:“大哥你可能會笑話我,也或者會發怒。但大哥既然問了,那我就說。大哥,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妾,包括大哥的妾。”
孟微言先是驚詫,接著釋然,錦繡已經說完了話,把那張掉在地上的帕子撿起來,用帕子擦著眼淚:“大哥,方才的話,你就當沒聽見。我是王妃的丫鬟,王妃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王妃要把我給你,那我就聽。什么爭寵不爭寵的。大哥,你要覺得瞧別人爭寵很好玩,那我就做給大哥看。橫豎我……”
孟微言抬起一只手,阻止錦繡繼續說下去,錦繡也沒有再說,風吹過來,孟微言打了個寒顫,方才出來的匆忙,都沒有披外衣,這會兒風一吹,就覺著冷了。錦繡見孟微言用手摟一下肩膀,急忙對孟微言道:“我去給大哥拿外衣罷,大哥還是在這等著呢,還是……”
“沒什么,我這就回去了。”孟微言瞧著錦繡,錦繡見孟微言又瞧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嗯,大哥要我繡的墨梅,我已經繡好了,大哥還說……”
“什么都別說了,錦繡,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會強迫你。”孟微言的話讓錦繡更加不好意思起來:“大哥,并沒有人強迫我。”
“我知道,可我這會兒,知道的更多了。錦繡,你以后,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