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說過了!是那只邪獸鬼德魯伊!”
他的怒斥對蘇眉毫無影響。她內心深處,對他存有些許同情,但正因為同情,才更應該幫忙找出真實情況,而非繼續掩飾。
她的口氣重歸冷淡,姣好的臉上也露出嘲諷神色,冷笑道:“你以為我是誰?我的施法經驗可能超過你見過的大部分法師,我對戰斗的了解遠比你以為的更深。你的話哄得了別人,哄不了我。老牧師死亡的現場太干凈了,根本沒有德魯伊攻擊時應有的痕跡。”
維恩站在那里,冷冷說:“我想這次會面應該到此為止。”
奧斯頗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最近蘇眉放松了對他的約束,導致他的膽子愈發大了起來,甚至敢在巫妖嫌棄他的時候,稍微嘟囔一兩句作為反抗。大人們說話的時候,他也敢勇敢地提出意見。
他正要說話,提醒這個人類不要對哈根達斯大人無禮,以免惹惱克雷德大人。但蘇眉向克雷德投去一瞥,制止了半魔想要動手留下子爵的準備。
“那么,請容我說最后一件事。”她說。
“請講。”
“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對我說實話。我們對深淵非常了解,尤其了解襲擊你們的深淵層面。我同情你的遭遇,也同情你慘死的同伴和無辜仆役,愿意盡可能地幫助你,同時也解決我們自己的麻煩。”
“第二個就不用我說了吧,你會被父母放棄,強行移交給教會處理,必須喝下吐真劑,尊嚴全無地吐出實話。哎呀,你笑了,你想說什么呢?是吐真劑對你沒有效果,還是在家族蒙羞之前,你要自行了斷?”
這些話如刀鋒般冷酷無情,但沒有侮辱的意思,只是把事實說清楚,讓他自己選擇。維恩本來正要叫喊守衛,要他們送走客人,聽完后,卻忽然停住了。他雕像般站在那里,表情木然,眼睛也和死尸似的,良久之后,他皺眉問道:“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蘇眉曾在心里演練過無數次,報上自己是深淵前領主,克雷德是深淵前魔將時,眾人大吃一驚,然后拜倒在王霸之氣下的場面。但她還沒昏頭,知道沒人會相信。哪怕現在她這么說,維恩也只會用“你們有病嗎”的眼光看著她。
她只好把身份降低,淡淡說:“是擁有慘痛過去,只想平靜生活下去的人。”
聽到這句話,巫妖抽動了一下,克雷德也覺得受不了,用難以形容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維恩半信半疑,又過了好一陣,才猶豫著說:“也許你根本不會相信。”
“不說又怎么知道呢?反正情況也不會更糟了,不是嗎?”
維恩終于妥協了,再度坐下,將自己深埋進那張軟椅。他說:“你說對了,教父的死與邪獸鬼無關,可我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我早早就上床休息,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居然已經站在了教父背后,一只手臂插在他身體里……當我把手抽出來的時候,他沒有說話,就那么倒在地上,咽了氣。”
☆、第73章
金紅夕陽如同腌透了的咸蛋黃,正在向地平線沉淪,為遠方群山、近處高地鍍上溫暖色澤。人們看到它的顏色,就覺得冬天不那么冷了,積雪也有了融化的傾向。可惜情感欺騙了大腦,才導致他們產生這種錯覺。
下雪后,積雪要到第二天春天才化。堪萊亞冬天特別長,至少得等幾個月。
小會客室里,壁爐傳來噼噼啪啪的響聲,燃燒著和夕陽同色的火苗。冬天還在,取暖的柴火供應就不會停,讓這房間日夜溫暖如春。然而,房中氣氛卻透出刻骨寒意,甚至比窗外的寒冬還冷。
離事發已經過去很多天,維恩仍然心有余悸,往事歷歷在目。他既然說出了第一句話,剩下的話就好說了。問題在于,他確實想不通那是怎么回事,所以說的七顛八倒,不停重復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
克雷德原本不關心這些事情,如今受到詭異氣氛影響,破天荒地關注起了他。他那對熔金般的眼睛堅定執著,緊盯著維恩的臉,仿佛想從表情中看出些什么。維恩覺察到這兩道目光,下意識還以一瞥,卻在和它們相觸之時,膽怯地低下了頭。
蘇眉一直聽的很仔細,很認真,經常挑一挑眉作為回應,鼓勵維恩繼續往下說。
她相信,他所言與事實相差不遠,因為必定有更強大的存在控制了他,才能準確抓住機會,成功殺死索烏蘭。維恩身為索烏蘭的教子,很容易就能取得老人的信任,讓老人毫無準備,在他面前轉過身,然后迎來背后致命一擊。
老牧師死后,應該立刻發生了襲擊事件。維恩不幸在那時恢復神智,發現教父死了,整座城市一片混亂,自己依稀就是兇手,其慌亂程度可想而知。不用他解釋,蘇眉也能推想出他的反應。
他無措之下,勢必盡快作出行動,找東西弄干凈手上的血跡,抑或裝作血跡與殺戮無關,撲在老牧師身邊的血泊里,嚎啕教父之死,直到侍從騎士沖進房間,把他當受害者強行架走。
事實上,就算明著指證他為兇手,教會也未必相信。他們都知道索烏蘭和他的實力差距,很難接受他一擊得手的事實。真兇借助他的外形,嫁禍還在其次,最要緊的是避開長期戰斗,在最短的時間里殺死強敵。
白鷺城本身貧窮、偏僻,缺乏值得一提的武裝力量。索烏蘭一死,城中再也沒有可以抵抗深淵的人,只能慢慢淪陷。老牧師瀕死時蘇醒,大概想指證是誰殺了他,結果沒有成功。
之后的過程便很清晰了。襲擊者多半想要為難拉法爾馮特家族,居然不惜離開城市,前去追蹤該家族的繼承人,并使他瀕臨死亡。蘇眉不得不懷疑,自己一行人上山時,那只邪獸鬼德魯伊察覺有人接近,旋即離開,才留下還冒著熱氣的鮮血,和一個還沒有徹底死去的活口。
城堡和納布爾發生的血案也間接證明了這一點,即血案是兇手故意而為,絕非出于深淵生物的心血來潮。
侯爵的次女在二十年前失蹤,除了當上王后的長女,就只剩下這么一個兒子,自然希望他成長為優秀人才,日后發揚家族的榮光。如今,他成為喜愛殺人的瘋子,先殺奴仆,再殺家族老友,最后不負眾望,被若干無關人士目擊到可疑行動,便可以最大程度地打擊整個家族。
若就報復而言,這比單純殺掉他更加惡毒。
蘇眉耐心聽完維恩的說辭,等他停止哽咽,逐漸平靜下來,才溫和地問:“照這么說,你們家里的三個仆人,還有納布爾城中的三位死者……都是你被控制時殺死的?”
講述耗盡了維恩所有的力氣,此時他連激動都做不到,縮在軟椅上說:“我想應該是我,但我又怎么知道呢?那時候我沒有記憶,還認為自己在睡覺,醒來后,什么都想不起來。實話告訴你們吧,仆役死去的第二天早上,我手上沒有血跡。等我去了訓練場,拔劍出鞘,就發現長劍上帶著血。”
蘇眉愕然,只聽他繼續說道:“我嚇的不知道該怎么辦,趕緊在迪利安到來之前,找水將長劍洗干凈。現在想想,那大概就是兇手安排好了的,我殺人的證明吧。”
蘇眉苦笑了一下,說:“不是,那是對你的恐嚇,果然在循序漸進呢。從劍鋒,到你的雙手,再到別人親眼看到你攀爬峭壁,讓你一天比一天緊張,讓你的家族漸漸聲名掃地。”
維恩沒有說話,沒有反應,等于默認了她的總結。
克雷德忽然開口,語氣冷淡而堅定,“你父母或者祖先,是否得罪過一個名叫亞休摩爾的深淵主君?我清楚他們的行事風格,知道他們喜歡做什么。他們熱愛折磨受害者,卻不會無的放矢,執拗地揪著你們不放。如果他們針對你的家族,只能證明雙方曾有宿怨。”
“我對此一無所知,”維恩終于鼓足勇氣,在他面前抬起了頭,“但這不可能啊。我們家族祖上就得到封蔭,后來又因為姐姐的原因,連續提升爵位,怎么會和深淵扯上關系?”
蘇眉淡淡說:“你一無所知,不代表這事不可能。這樣吧,我想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看你是否真有被……不管什么東西附身的跡象。你愿意讓我現在動手呢,還是等圣殿的人?”
事已至此,子爵先生也沒了反抗的打算。他心中倒是很明白,知道蘇眉沒必要特意過來坑害他,因為他不可能更倒霉了。因此,聽完她的提議,他連象征性的猶豫都沒有,直接說:“請便,我希望盡早弄清楚我身上發生了什么。”
然后,他又有點哀怨地說了一句,“我還希望,在路上的時候,你就看出事情不對勁了。”
“在路上的時候,我只覺得你是倒霉的遇襲者之一。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隱瞞。”蘇眉一邊說著,一邊召喚奧斯過來,要他拿出準備好了的卷軸。
她額頭上的眼睛始終睜開著,用最專注的力度打量維恩。自進門時起,到維恩心理防線崩潰,他的身體在她眼中一覽無余。經過這段時間的恢復,黃眼視力已接近正常水準,可以看到飄浮著的法術符號,并通過符號流動、匯聚、成形的情況,判斷眼前正在發生什么。
如果想要控制目標,可選方法并不太多,若非天賦能力,便得借助魔網的力量。怪物的天賦能力五花八門,就算不是天賦法術能力,也極易對法術符號產生影響,被法術探出異常。
至今,法師、牧師等均創出特別的判斷流程,專門對付想要控制凡人的異界生物。這個流程就像地球上的體檢,只要按部就班地做,便可發現異常。
在蘇眉眼中,維恩身上、身畔全部毫無異常。他沒有施法能力,無論做任何動作,都無法影響那些彩色符文。對它們來說,他相當于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也就是說,只憑肉眼看,即使以黃眼之能,也難以發現他存在的問題。
她在心里嘀咕一句“我就知道”。對她而言,偵測類法術招手即來,所以不常制作這類卷軸。但在凡世之中,很多冒險者愿意買一些存貨,以備不時之需,因此這類卷軸有著穩定的銷量,以及不錯的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