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這種時候,任何借口都沒有效用。如果她敢說“我病了,可不可以改天再見”,內羅克絕對會揚起那雙巨翼,把她拍成劣魔餅。因此,她不再費心思考任何借口,只看了圖勒菲一眼,便說:“我感到無上榮幸,也想向大人親口解釋我的行為。請您帶路吧。”
內羅克冷笑道:“你也配?”
哈根達斯說:“……”
她灰溜溜地表示她的確不配。內羅克并未計較,只說她知道主君大殿在哪里,直接過去就可以。反正她掌握了傳送術,又了解那邊的地理狀況,不可能出岔子。
如果只有魔將冷遇她,也就算了,連雙足飛龍也沒把她放在眼里。它們見事情已經解決,便拍打著雙翼,向大殿的方向飛去。由于它們體型大,力量強,飛行速度也非常快,很快就變成一群渺小的黑點,消失于遠方。
消失之前,為首的飛龍還輕蔑地看了她一眼。蘇眉懷疑,如果它會說話,沒準一開口就是“你瞅啥”。
如今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趕緊把頭伸出去,形象還比較體面。她最后檢查一次偽裝,確定沒有問題,便像去求見圖勒菲時那樣,傳送前往主君所在的地方。
去了之后,她才知道,無論多少心理準備,都不能緩解見到惡魔主君時的震撼。
她走進那個無比宏偉的大殿時,莎婕娜已經現身,正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盤踞在高處的巨大石座上。她的姿勢當然會很奇怪,因為蛇尾阻礙了她像人類一樣端正坐著。她只能盤在那里,任剩下的尾巴從石座垂下來。
大殿中,看似空蕩無一物,卻殺機四伏,讓蘇眉直起雞皮疙瘩。這里根本不存在普通惡魔,所有惡魔都身居高位,壓迫感極強,情緒卻迥然不同。
圖勒菲一反之前的狂妄,老老實實站著,裝作沒看到身邊的阿睦薩爾。如果蘇眉知道,在莎婕娜面前,他連“雜種”兩字都不敢說,一定非常驚訝。
不過,她并沒猜測炎魔的心理,因為莎婕娜的外貌令她深深震驚。以人類的審美觀來看,這位主君的外形的確很像美杜莎,但并不恐怖,反而有種屬于神話傳說的美感。在頭上無數毒蛇的簇擁下,她的臉龐莊嚴瑰麗,還反射著大殿中的火光,猶如浮屠神像。
蘇眉剛走進去,就聽到她的低聲怒吼。那聲音低沉而富有魅力,“你們鬧夠了沒有!現在我們沒有重要的戰斗,所以就在下面到處惹事?”
她說出這句話,人也從石座上落下,高傲地挺直了身體。蘇眉才發現,她的直立高度有限,只比炎魔略高一點,但身后拖出的蛇尾卻相當長。她行走之時,蛇尾便在后面不斷彎曲移動,仿佛不停顫動的水波。
蛇發火眼,正是這位深淵主君的特征。她的眼睛熾烈明亮,看上去真的會噴火,緊盯著圖勒菲,“我一直以為,溫迪爾圖斯就夠蠢了,想不到你們比他更勝一籌。”
圖勒菲盡可能恭敬地說:“但是,大人……”
“住口!”
那奇妙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無情又動聽。蘇眉忍不住想多看她兩眼,卻又不敢長時間直視她,只好乖乖站在炎魔身后,偶爾悄悄瞥一下。
“我受夠了你們的貪婪和愚笨,受夠了你們的無能和狡猾。內戰剛剛結束,公平競爭出的領主就被暗殺?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事情!你們還想繼續內訌嗎?你們還想把同僚殺死,獨享那點可憐的好處嗎?你們是否已經忘了,三百年前被凡世生物擊退的屈辱?”
除了當事人,還有兩位魔將安靜地站在附近,一位是克雷德,另一位是火巨人米利特。蘇眉過去從未見過火巨人,但巨人形象極富特征,一眼便能看出。他有一把火焰組成的大胡子,像模像樣地穿著法袍,可能從凡世法師那里學來。他的容貌酷似圣誕老人,但一作表情,就變成了暗黑版的圣誕老人。
所有人都知道,莎婕娜是六臂蛇魔生下的后代,卻不知道她的父系或母系是什么東西,也沒有人敢問。實力可以決定一切,所以她的地位迄今固若金湯,連炎魔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她直接點出圖勒菲的名字,斥責他為了無謂的尊嚴,多次侮辱同僚,甚至引出更大麻煩。圖勒菲再不服氣,也只能默默聽著,都不敢回話
說到最后,她有意無意地冷笑道:“說到底,你們這些人中間,也只有克雷德有點用處。你們內斗的時候,他前往凡世,把靜謐權杖帶了回來。若你們都能這樣省事,就不用憤憤然站在這里,聽我發脾氣了!”
即使圖勒菲當場氣炸,蘇眉也不會太意外,但她馬上聽到了莎婕娜的下一句話,“蠢貨,馬上結束這一切,馬上給我停手!否則,我就親自讓你們停手!小劣魔,你從他身后滾出來,我要仔細看看你?!?
☆、第五十二章
眾目睽睽下,哈根達斯吞了口唾沫,慢慢從圖勒菲身后挪動出去,迎向莎婕娜銳利如刀的目光。
莎婕娜并非美杜莎,無法用視線將人變成石頭,但給對手的壓力猶有過之。蘇眉既想給自己拍一萬個防御法術,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木然站在那里。她花了幾秒鐘鼓足勇氣,抬起了頭,與這位至高無上的惡魔首領對視。
這個時候,她身前再無任何遮擋,能夠直視那張石雕般美麗的面孔。莎婕娜似乎很感興趣,緩緩游向了她。有了這么鮮明的對比,劣魔更顯得無足輕重,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大殿的陰影里,體型仿佛更小了。
蘇眉屏住呼吸,并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讓大家知道她的坦然。巫妖不用呼吸,卻也提心吊膽,盡量降低存在感,以免被莎婕娜發現。它的生命之火已在恢復,不似過往般微弱,所以它很擔心,主君馬上就看出劣魔腰間掖了個怪東西。
莎婕娜逼近,仔細打量哈根達斯,只用了不到五秒鐘,卻漫長的像過了五個小時。她果然比下屬更勝一籌,既不流露驚訝,也沒對她不屑一顧。她的態度平和,又略顯挑剔,如同看著一個應召而來的求職者。
哈根達斯臉上在笑,心中則已做出決定。一旦莎婕娜要殺掉她,消解兩位魔將之間的嫌隙,那她必定會不顧一切,全力離開這座石殿,逃到某個偏僻角落,再次變形為弱小的劣魔。畢竟,她自己也承認,干掉導火索是解決矛盾的最簡單方法。對這幫高層來說,拿軍團長當替罪羊,只算正常消耗,沒必要心疼。
然而,莎婕娜并沒這么做。她觀察完哈根達斯,又緩緩離開,并轉向圖勒菲,冷冷說:“劣魔受魔網眷顧……這例子少之又少,我也只見過幾次。我可以理解,你當然不樂意放棄他。只不過,圖勒菲啊,假如他身上出現紕漏,你愿意為之負責嗎?”
法師的意義不限于戰斗力,可以擴張到對敵人的削弱打擊、對同伴的支持補給,以及許多常人難以做到的任務。圖勒菲作為活了幾百年的炎魔,并不真正稀罕哈根達斯的戰斗力。但是,他頭腦十分聰明,早就想到擁有效忠法師的好處。
至少,讓哈根達斯為他做事,可比讓火巨人法師出手的代價小多了。
他聽著莎婕娜冰冷的話語,不禁感到些許緊張,以及得不償失。可事已至此,如果他當眾說哈根達斯和他沒關系,連梟魔都會大聲譏笑。這個消息馬上就會傳開,作為圖勒菲怯懦的證據之一。
俗話說,兩權相害取其輕。他只能迅速回答道:“是的大人,我愿意負這個責任。”
莎婕娜微微搖了搖頭,頭上的毒蛇發出嘶嘶聲,如同收到了攻擊命令,連身子都弓了起來。這代表主人心情不怎么樣,一旦如此,面前的惡魔便噤若寒蟬。莎婕娜卻什么都沒做,只問道:“你們呢?你們對這件事,還有什么看法嗎?”
石殿□□有五名魔將,并無一人提出異議。半魔和火巨人事不關己,對她躬了躬身,仍然一聲不吭。但蘇眉可以感覺到,他們兩人的目光從未離開她,其中帶有極為明顯的探查之意。
她起初有些緊張,然后才想明白莎婕娜的意思,頓時涌出一股發自內心的狂喜。
這些對話證明,她已經安全過關,沒被任何惡魔看出身份。活火熔獄的主君也好,火巨人法師也好,都認為她不過是只劣魔,沒發覺任何可疑的地方。她想起大惡魔能夠看穿隱形,看穿變形,看穿一切的傳說,真恨不得為那位古神一天上三炷香。
莎婕娜輕輕哼了一聲,又看了看哈根達斯。她的內心活動比外表更復雜,總覺得,這只劣魔給她的感覺很奇怪,缺乏源自惡魔的特殊熟悉感。然而,即使她把所有蛇眼都張開,如天羅地網地掃視過去,映入眼簾的,仍然是那個外表丑陋的小東西。
她對圖勒菲那么說話,正因不能完全放心,便作出警告,要炎魔多多關注哈根達斯。而且,其他魔將出于想讓圖勒菲丟臉的目的,必然也大感興趣。她不認為,在如此嚴密的關照下,哈根達斯還敢在活火熔獄中公開作亂。
至于那種疏離感,她無法確定來自何處,只能勉強認為,那是魔網帶來的感覺。但不管怎么說,身為主君,她必須花費最短的時間,最小的代價,結束這次爭執。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她不想平白殺掉一個戰斗力。
想到這里,她再次開口道:“那么,從現在開始,劣魔哈根達斯繼承喪魔梅萊吉斯的位置,成為三號領地的領主。事實上,我尚未公開承認梅萊吉斯,那么就算他繼承溫迪爾圖斯好了。我的話便是命令,我的意志便是鐵律。我希望你們收斂愚蠢的爭斗之心,讓諸領地重歸平靜,不要總想著扶持所謂的自己人上位,不要總想著在哪里丟了臉,又要怎么找回面子?!?
她說到最后,聲音漸漸高了起來,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你們居然要靠折騰下級惡魔找回面子,我都替你們感到羞恥。如果,你們不滿意現在的位置,一心盯著領地里的資源和權力,那么我不介意新選魔將,讓你們去當領主!”
活火熔獄中,有八魔將,七領主,共十五人位于食物鏈頂層。如今哈根達斯一步登天,成功擠進這十五人之間,著實令人驚訝。事實上,她的實力只是次要原因,也無關炎魔的臉面。莎婕娜若能想出更合適的人選,自然不會任命她,正因想不出,才覺得沒必要再起風波,勉強承認了她的位置。
如果哈根達斯實力夠強,得到承認后,能夠在領主之位上長年坐下去,那莎婕娜也樂見其成。如果不能,自然有更適合的人選出現。不過,莎婕娜敢保證,等她發覺魔將又在幕后動了手腳,她非得把他們翅膀扯掉,人打成半死,掛在山壁上示眾不可。
話說到這個地步,阿睦薩爾也不敢再挑釁圖勒菲。他們默不作聲地行禮,代表愿意遵循主君的意愿。哈根達斯又茫然又慶幸,跟著鞠了個躬,心里仍然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