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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婕娜明顯不想為她浪費口舌,最后看了她一次,冷冷說:“克雷德,你和他一起回去,宣布我的決定。領主該做什么,自然有其他惡魔會告訴你。若我有別的要求,你也會立刻知道。你可以離開了,小劣魔,希望你比梅萊吉斯支撐的時間長一些,否則,不用別人動手,圖勒菲就會賦予你最殘酷的命運?!?
哈根達斯喏喏連聲,下意識望向圖勒菲。正好圖勒菲也轉過身體,嫌棄地看著她。他的表情十分恐怖,正在借此對她進行恫嚇,含義明顯是“老實點,不要給老子惹事”。
蘇眉無聲地打個寒顫,又向這只炎魔鞠躬,不敢再耽誤時間,像過街老鼠一樣,迅速溜了出去。
克雷德沒和女朋友在一起,所以又戴上了面具和頭盔,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的目光也很銳利,壓力卻沒圖勒菲那么大,因為他很少對身外之物感興趣,從不真正注意它們。對他來說,哈根達斯也是其中之一。
他并未與蘇眉同行,暫時留在大殿中,與莎婕娜交談過后,才依言來到梅萊吉斯的堡壘,漠然說出了主君的決定。說完之后,他不理會哈根達斯,徑直離開了,表現的比巫妖還要冷淡。蘇眉本想拉拉關系,但想起人家說過“別在我面前出現”,只好無奈地目送他走人。
唯有得到主君承認,領主地位才真正穩固。在此之后,她終于明白,自己接到了怎樣一個繁重而棘手的工作。
惡魔喜歡權力的滋味,即使這權力代表著繁忙。領主肩頭的擔子相當沉重,很難過上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由于惡魔性格散漫,做起事來沒輕沒重,動不動尋釁滋事,導致惡魔領地比人類領地難管百倍。
她還必須對領地中發生的重要事情了若指掌,否則主君垂詢時,她說不知道,沒準會被一巴掌打飛出去。同時,選拔人才也是領主的責任。若該領地長時間缺乏強者出現,莎婕娜將懷疑領主刻意打壓優秀人才,并考慮換個新人選。
巫妖聽到她的抱怨,也深表同意。溫迪爾圖斯建造高塔和密室,花費了巨量精力,簡直在沒日沒夜地工作。最后他不幸死于非命,連靈魂都四分五裂。巫妖偶爾想起來,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總之,蘇眉接手這片領地時,忙著忙著,突然感覺很熟悉。她想了半天,終于想起來,這不正像程序猿的加班生活嗎?兜兜轉轉這么久,兩世生活居然殊途同歸,真是莫大的諷刺。好在她的精力遠比之前旺盛,不像加班狗那樣,累的只想吐舌頭,成功堅持到和巫妖獨處的時間。
這座城堡,或者說堡壘,或者說軍事設施,曾經屬于溫迪爾圖斯和梅萊吉斯,現在則屬于她。高塔爆炸時,爆炸氣浪摧毀了許多地方,還沒來得及修繕。就算這樣,它的宏偉壯觀仍使蘇眉極其滿意。
莎婕娜所在的石殿規模奇大,裝飾著數不清的大惡魔石雕。他們神情態度栩栩如生,身體特征也活靈活現,全都仰頭向天,仿佛在對天堂發出獰笑。除此之外,石柱上刻有各色雕花裝飾,全是深淵特有的動物植物,風格與大惡魔石雕一模一樣。
聽說,有些雕刻出自矮人之手,有些被智商很高的蠕蟲啃噬出來,剩下的才是惡魔所為。
大殿外表猙獰、粗獷、雄偉,一看就知道是惡魔的風格。蘇眉沒機會見到內部構造,只能在心中暗自推測。莎婕娜長成那樣,大概不會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內部設施肯定要像西方宮殿一樣,金碧輝煌,富有藝術氣息,才與她的外表相稱。
溫迪爾圖斯的城堡有著相似之處,也間接證明了她的推測。大部分房間尚保存完好,體現這位領主大人的財大氣粗。里面的貴重物品已被一搶而空,裝飾和環境卻未改變。
譬如說,它臥室里放著一張巨床,幾乎從未用過,足足可以躺下四個炎魔。床身、床頭、床柱都和貴族用品差不多,裝飾著寶石和黃金,花紋也細致美觀。
溫迪爾圖斯習性比較像人類,仍受到人類生活方式影響。但他畢竟是惡魔,臥室中少了若干常見的家具,因為他根本用不上。在地板正中,設有形狀如同許愿池般的火池。領主大多使用這樣的東西,通過火池里的畫面,實時查看領地各處的具體情況,猶如凡世王國常用的水鏡和水晶球。
蘇眉繞著火池轉了一圈,并不著急使用,先去看別的家具。溫迪爾圖斯身軀非常龐大,用具也都依照他的體型設計。她坐在普通椅子上時,可以把它當做床來用。椅子的坐墊也相當舒服,并非人皮,而是普通動物的毛皮,讓她坐的很心安。
巫妖見狀,毫不客氣地嘲笑她偽善。蘇眉毆打了它,卻被它惹得興趣缺缺,又滑下椅子,繼續檢查這間巨大房間。她早晚要離開這里,所以并不在意家具是否合適。但為避免他人疑心,她最好仍然表現的和正常領主一樣,驅使手下惡魔為自身享受而奔走。
她沒想到的是,巫妖竟然十分了解這個地方。它饒有興趣看著她敲敲這個,砸砸那個,甚至還爬進床底尋找密道,看了半天,才緩緩說:“想知道溫迪爾圖斯的秘密嗎?”
哈根達斯立刻從床底下冒了出來,正色說:“無論誰的秘密,我都很想知道。”
海恩哈姆與溫迪爾圖斯有著長期合作關系,只因神眼價值太高,才落得一死一傷的結局。它比大部分惡魔都了解他,也知道他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其中正包括他的私人密室。高塔里的石球被他用來當做倉庫,卻非放置貴重物品的地方。
他擔任領主多年,自然收集了不少昂貴罕見的戰利品,然后尋找安全地點存放。在深淵里,哪里還有比身邊更安全的地點?
巫妖說:“告訴你可以,但秘密顯露之后,你不能把那個地方據為己有,我要用。”
哈根達斯的回答非常干脆,“沒問題,反正你不說,我也很難找到?!?
她按照巫妖的指示,爬上那張華麗的大床,站在床頭,伸手輕輕按向石壁。過了一段時間,她手下的巖石忽然移動,向兩邊分開,露出一片光滑晶瑩的平面。巫妖想要親身上陣,卻做不到,只能用說話的方式,一步步指點她書寫密碼文字。
蘇眉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那一大串符文成功寫上,卻見整個石壁瞬間消失,露出里面的一個秘密房間。房間看似普通,但她仔細一看,便產生了虛幻感,如同看著另外的空間。
“這房間和我們不在同一次元,如果他活著,就還有一重機關,但這也夠隱蔽了,”巫妖感慨地說,“能在平面上寫東西的人,本就不多,還必須記住每一劃筆畫的先后順序。只要一筆寫錯,這鬼東西就會示警,通知溫迪爾圖斯過來查看?!?
它每次進入深淵,不想被人打擾時,就會留在這個地方,觀賞惡魔領主的寶物。那時他們還在合作,所以他從未向這些寶物下手。這時它再一看,里面空空蕩蕩,只留下不少儲物柜、儲物架、箱子,還有深刻在四壁和地面上的法陣。
法陣的效果早已消失,證明主人死的極為徹底。這讓巫妖很覺放松,又頗為失望。雖說以它現在的情況,就算那些戰利品還在,也將成為蘇眉的財產,但有總比沒有強。
蘇眉沒想那么多,隨手打個響指。一團明亮的光球自她掌心綻放,仿佛一盞電燈,照亮了這個神秘的房間。里面的東西本就不屬于她,所以她也不感到可惜,只好奇地四處打量,順便研究地上的法陣。
她敢說,溫迪爾圖斯為這些法陣費了許多心思,花了很多錢。巫妖暫時還沒教她法陣的用處和破解方法,但她猜也能猜到,布下它們的目的正是為了保護這個房間。
除此之外,房間的布置乏善可陳,也沒什么值得注意的裝飾品,反倒有桌子有椅子,看來主人經常坐在里面,像只龍似的,守護自己的寶藏。她心想,如果把那些沒用的櫥柜搬出去,再搬入一些生活必需品,倒是個很好的藏身處。
巫妖顯然不怎么滿意,卻只能接受。它說:“你過去的居住條件有限,做事不方便,所以我始終沒能實現最重要的計劃,但這個地方對我很有幫助。你還記得,你被召喚而來的那個密室嗎?”
蘇眉臉色一沉,冷冷:“當然,只要我不死,就不會忘記它。”
那地方表面上是廣袤大廳,但法陣消失后,便成了一個小小的密室,也不知巫妖搗了什么鬼。巫妖再度忽視她的不滿,若有所思地說:“我要你做和那時差不多的事情,嘗試協助我重連魔網。這也許需要比較長的時間,但反正你不能立刻離開,所以……”
這個計劃在它心中成形已久,只是沒機會說出來罷了。它要蘇眉與矮人交易眾多施法材料,也正出于這個目的。此時它仍在沉思,不停觀察著這房間,觀察了一會兒,卻發覺天旋地轉,已經被蘇眉放在了石椅上面。
她自己也盤膝坐上去,忽略了巫妖的抗議,很鄭重地說:“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危機一過,我心中立刻出現一個疑慮,必須找你談談?!?
巫妖沒想到她突然這么嚴肅,只愣了一下,便明白了她想說的話。它沉穩地說:“看來,你也知道什么叫未雨綢繆?讓我猜一猜,和你那個親生的狗頭有關吧?”
蘇眉點了點頭,說:“原來你也有相同的想法?!?
迄今為止,她已經忙碌了很久,剛剛才得到休息的機會,所以根本沒得到機會處理奧斯。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有空把心底的疑問拿出來,細細品味研究。
聽完他的小報告后,她大為震驚,馬上行動起來,滿心都是莫洛斯和梅萊吉斯,無暇去想別的事情。后來,她成功過了莎婕娜那一關,被她親口任命為領主,又被繁亂無序的工作淹沒。等這一切過去,她馬上想起了奧斯的可疑之處,并認為不能拖延。
“我希望,我想錯了,”她苦笑道,“我希望他只是個馬屁精,因為嫉妒莫洛斯而胡亂告密?!?
巫妖淡淡說:“我希望,你以后別這么自欺欺人,這顯然不可能?!?
奧斯告密在先,又進行了和蘇眉差不多的推理,表現出超乎想象的智力,與他那愚蠢的外表殊不相稱。他明顯有意為之,最后終于讓莫洛斯吃了大虧。那么,莫洛斯能琢磨出來的事情,他當然也有可能知道。
此時,蘇眉又不由想起,他淚眼汪汪哀求一起前往凡世的事情,心中疑云更濃。在那個時候,他的表現不像拍馬屁,倒像執拗地要和她同行,如同害怕著什么東西。
他身為軍團長面前的紅人,又有什么可怕的?除非,他猜到她將一去不回,自己的地位將一落千丈??墒牵瑳]有人知道哈根達斯的打算,連莫洛斯都還沒猜到,這狗頭難道當真如此聰明,掌握了她最大的秘密,然后始終忠心耿耿?
就算真是這樣,過去忠心耿耿,不代表未來也會忠誠。蘇眉心里很是擔憂,椅子都沒坐熱,便想先解決這個問題。
巫妖倒沒那么憂慮,沉吟道:“狗頭和莫洛斯不太一樣,我猜你不會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