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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實在心機深沉、手段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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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流言蜚語塵囂其上。
瑛瑛卻安然地待在松柏院里理家事、養女兒,仿佛根本不知曉外頭沸沸揚揚的傳聞一般。
小桃擔心不已,幾次三番地想與瑛瑛商議此事,卻都被瑛瑛笑著化解。
“清者自清,何足掛齒?”
她如此淡然,震的小桃也悠然自得了起來。
是了,以夫人和世子爺蜜里調油的甜蜜,哪里會被這等閑言碎語所影響?
小桃安慰了自己一番,便又殷勤地去管教新進松柏院里的小丫鬟們。
直到黃昏前夕,本該回松柏院用晚膳的薛懷卻不見了身影,瑛瑛派小廝們打探他的行蹤,卻得知他把自己關在了書房,憑誰的臉面都不肯讓人進去。
瑛瑛這時才卸下了那副無恙的表皮,立在支摘窗外眺望了庭院里攀升得直沖天際的青玉樹,素白的面容里蕩漾著幾分苦惱。
這幾年養尊處優的日子讓她學會了一個道理——車到山前必有路,無論遇上何等境遇,都不必慌張。
尤其是她與薛懷之間的私事。
只要薛懷能處理好京兆府那一頭,其余的事實在無足掛齒。
木已成舟、生米早已煮成熟飯,承恩侯府不可能賴掉這門親事。
更何況,薛懷如此心悅著她,即便明白當初鹿鳴溪畔的事是她蓄意所為,難道還能因此恨上她不成?
她雖在薛懷身上耍盡了心機手段,可這幾年的夫妻情誼卻不摻任何虛假。
她想,薛懷是舍不得怨怪她的。
瑛瑛沉思了一陣,那雙霧蒙蒙的杏眸里卷起了蹁躚飛舞的穩足。
頃刻間,她豁然開朗,并對小桃說:“竹姐兒也睡了兩個時辰了,去把她喚起來吧?!?
小桃憂愁不已,只不解臨到此時為何瑛瑛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世子爺明顯是相信了外頭的流言蜚語,難道她不該盡快趕去書房與世子爺解釋一番嗎?
“夫人快想想法子吧,世子爺若生了惱,咱們該怎么辦呢?”小桃急的仿佛要落淚一般。
瑛瑛將小桃臉上的慌亂盡收眼底,嘴角勾起的笑意里露出些無奈,“竹姐兒時夫君的掌上明珠,如今天寒地凍的,他怎么舍得讓竹姐兒在書房外空等?”
況且,除了殺手锏竹姐兒之外,她還有個無往不勝的寶典。
瑛瑛含笑著低頭,瞥了眼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笑盈盈地對小桃說:“這個月我的月事,似是推遲了四五日?!?
第60章 書房
京兆府尹辦案如神, 經手的冤假錯案數不勝數。無論是何等妖魔鬼怪,經由他一個月的細細審理,也能將內里的隱情查個水落石出。
此番朱大圣狀況薛懷強占正妻一案在京城里鬧得沸沸揚揚, 連永明帝也在閑余飯后調笑般地問了一句, 柔嘉公主更是派了不少人手來承恩侯府打聽消息。
京城非議漫天,所有人的焦點都放在了薛懷有沒有后悔一事上。畢竟當初柔嘉公主與他“郎情妾意”,若沒有瑛瑛的橫插一腳, 只怕兩人早已終成眷屬。
縱然薛懷一連兩日宿在了書房里, 卻他并沒有透露出任何失態的風聲來, 頂多只是比以往沉默了一些而已。
此刻的書房萬籟俱寂。
薛懷不許詩書和五經打擾他看書習字,他又不從不讓丫鬟們在書房里伺候,是以連點燈煎燭這樣的事都只能由他自己來做。
他英武俊朗的身形陷入扶手梯上,影影綽綽的燭火燒起一陣不合時宜的迷蒙來,襯得他那張如冠如玉的臉龐格外的清冷。
詩書和五經兩人相依著蜷縮在廊道上,兩人面面相覷一番, 卻是連張著口型說悄悄話都不敢。
近來京城風聲不止, 薛懷的心情也墜到了谷底,任誰都能瞧出他的不虞來,詩書和五經自然不敢造次。
小廝們小心翼翼, 薛懷自個兒也是郁結難開。
京兆府尹王達與他有幾分舊日里的交情, 便把審案的細節統統說與了他聽, 王達不僅審問了朱大圣,還一并審問了寧氏與徐若芝。
連鹿鳴溪畔那一日刮起的西北風都拿出來“作了證”, 最后得出的結論是——瑛瑛落水一事是她有意為之,正如寧氏所說, 她不愿嫁給一身惡習的朱大圣為妻,所以才能攀扯上薛懷。
事情的真相如此簡單, 血淋淋的事實如一把鋒芒畢露的匕首,在薛懷的肌膚與心口割劃下無數的傷口。
他能理解瑛瑛不愿嫁給朱大圣的緣由,也能明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的道理。
他都明白。
可一個人若當真真心實意地心愛著另一個人,這份愛里面怎么可能摻雜著如此多的謊言?
薛懷甚至不忍去回憶自己與瑛瑛的從前,他怨恨妻了自己的聰慧,只希望自己能蠢笨一些,起碼不會發現那些過往之事里隱隱顯露出來的紕漏。
沉思了近一個時辰,薛懷才從扶手椅里起了身,走到博古架旁將壓在箱籠底下的宣紙拿了出來。
最末的那一張,是薛懷曾執筆寫下的“約法三章”,上頭遍布的冷厲與淡薄與此刻他的熱忱又真摯的心愛形成了鮮明的比對。
他學不來朝堂上的權術,也弄不明白情愛里的陽謀詭計。
薛懷啊薛懷,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蛋。
他的心一時墜到了谷底,可轉念又想到過往無數個夜里瑛瑛關懷備至的笑顏,如此情意綿綿、如此純澈干凈,仿佛與虛情假意劃出了涇渭分明的界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