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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康也伸袖試桌,又寫下一串字來。向他分析得明白:你要心疼你爹,就把他“奉養”起來,想要西夏好,就自己主政。
李德任知道他的未盡之意,不然一定會想辦法啃下西夏一大塊肉來補貼自己,還要對自己父親下手。對抗蒙古,從來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
李德任擦桌子寫字。他不后悔自己的主張,只后悔高估父親的容忍度,擔憂自己的國家。他比父親生嫩,好些人手已經被剪掉了,想要在父親手里咸魚翻身,有些難。必須有外援,現在外援來了。
完顏康回道:【做不做?】
李德任思忖良久寫道:{如何做?}
【問你?!慨斎皇窃旆蠢?!最簡單的,我去弄死你爹,你出來主持大局。但是這話不能明說,甚至不能由完顏康說出來。在別噴家里弄死別人爹,還是防守嚴密的皇宮,自作主張做成了,現在是個驚喜。等李德任坐穩了江山,會不會覺得毛骨悚然寢食難安,以至于對結盟產生懷疑?眼前做成不能算完美,盡量減少日后的麻煩才是。
李德任想了一想,寫了他的一點計劃,其實西夏國內并不想再打了。但是李遵頊造反上臺很強勢,現在還壓得住。如果有人能夠主持大局說不打了,底下人是不會反對的。現在的難點:一、李遵頊不能主政;二、他怎么出去。
第二點,他已經有了計劃,只要李遵頊不能視事,他便不懼旁人。第一點比較難,他的黨羽被剪除了一些,現在可信的人很少,但是他知道一些可以幫忙的主和派。他只斗不過親爹而已,搞了親爹,其他的都好辦。親爹手下,他連越獄都難,所以要求完顏康幫忙處理掉守衛頭兒,方便越獄,帶他出去聯絡。
【可?!窟@也是完顏康來見他,而不是直接弄死李遵頊的原因。李遵頊死,次子控制力不行,只會削弱西夏力量,蒙古趁虛而入就是為人作嫁。
兩人又談了一回條件,李德任對于盟友的誠實(……)與夠義氣比較滿意。表示上臺后一定會主和,但是要求完顏康歸還他妹妹和被俘士卒。
完顏康也痛快地表達了自己的條件:雙方議和,李遵頊他會留一條命,這個要李德任來善后,妹妹可以還。然后,夏金交界處的地盤,給他本人一部分,同時,他和李德任個人要有個攻守密約。因為他在金國內部,也不是一言堂。最后,點名要把某得罪他的官員處死。
李德任痛快地點頭了,一心為國而被廢,雖不改初衷,心底有些事情終究是變了。李德任取一方巾帕,咬破指尖,與完顏康寫血書為盟,各持一半。
完顏康頭與李德任二人都比較清醒,只抓節點,且雷厲風行不另走漏消息。完顏康有悲酥清風有高強武功,輕易放到了守衛。二人輕裝簡從,到了李德任很信任的老臣家里。作為一個有打爆皇帝傳統的國家,廢太子從囚所走了出來,并且政治主張很合拍,且有利益保證,游走三家之后,后半夜,皇宮守衛松懈之時,以廢太子有變為由扣開宮門,一擁而入。
李遵頊此時已經睡下了,睡夢中聽到喧嘩聲,喝問的功夫,李德任已經到了跟前。金夏久戰不下,朝野疲敝,禁軍見太子逼宮,竟少有阻攔,乃至有引路者。新太子李德旺見狀,十分識趣地放棄了太子之位,改而擁立兄長。
第56章 做好事
晨光初顯,興慶府的大門并沒有如常打開。唐括鉉手按劍柄,焦急地張望著這座古老的城池。終于,天色大明,興慶府帶著些許唐風遺韻的輪廓十分清晰地投射到了眼睛里,大門才緩緩打開。
唐括鉉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下令:“備馬,分作四路,守城四面,我去接應?!?
令唐括鉉十分擔心的熊孩子,此時正含笑立在屏風后面,屏風前面,是西夏王座。如果不與他的父親相比的話,李德任做事也是可圈可點的。完顏康初使西夏之時,來與他接觸聯絡的,正是李德任。
前夜,李德任展現出了西夏皇室血脈里的果決,一與完顏康聯絡上,便即出手。想來在被囚禁的日日夜夜里,他雖然精神上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卻也沒有不問世事,反而推演籌劃了許多。一旦有了完顏康這個幫手,一切計劃便水到渠成。
李德任不知道完顏康在興慶府有多少人手,國與國之間,互相放個間諜什么的,十分常見。從頭到尾,他只看到完顏康一人,心中也不能認定就是完顏康孤身前來。這話問出來十分沒意思,李德任是聰明人,自然不會說無聊的話。
國事還等著他呢,李遵頊上臺,先清洗了一回李安全的人,廢太子,又洗了一回。短短數年,這是第三次清洗了。西夏國像一件舊綢衫,被大力揉搓了兩回,到了李德任的手中,敢在溫柔的溪水里輕輕地滌蕩著塵動亂。生怕一用力,就將它給扯破掉了。
完顏康從他的調度中,也吸收了不少知識。論起治國,西夏雖小,李德任做了一段時間太子可是全面直接參與的。金國雖大,完顏康也不過是個剛從實習生轉正的地方官。將心中知道的西夏情報,與李德任的調派一一印證,完顏康努力記住他的每一條命令。
直到李德任毫不猶豫地將完顏康指名要誅殺的人推令問罪斬首,此人原就是頂替李德任舊屬而來,早在黑名單里了,順便賣完顏康一個人情,又如何?
待小清洗完畢,李遵頊即頒特赦令,除他已處置的人外,余人不罪。再留下幾個心腹,并他的弟弟李德旺,再議與金議和之事。直到此時,完顏康也不獻身。他一出現,難免會令人覺得李德任有傀儡之嫌。盟友如此識趣,李德任的心情也十分舒暢。
不消說,李德任的主張,大家都知道的。其他人,比如李德旺,自己也是主和派,當時便說:“全憑陛下吩咐,我等并無異議?!边@位新太子,難免被人拿來與他哥哥比較,總是有些不如的。嵬名氏的宗室心中一嘆,虧得陛下殺回來了,只說議和怎么行呢?還是有條件的。
李德任知道完顏康就在背后,也不避他,說出了自己的條件。算起來,西夏還占了點便宜的。夏、金接壤之處,經上次大戰,已被勇義軍奪了去,給不給,人家都不肯還的。能要回公主和士卒來,倒真是一個不錯的結果,只是:“不知金國皇帝是個什么意思?”
說起敵國皇帝,西夏人也不客氣起來,就差直接說這家伙雙商感人,僅比李安全好那么一點點一點點。
完顏康聽了,也不生氣。這個他與李德任已經商議好了的,如果西夏不打了,他作為邊將,那就拖著好了。朝廷催?天高皇帝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謊報一點戰報,總是有辦法的。何況,朝廷里還有太子。
李德任當時聽到“太子”二字,臉色微妙得緊。大概以為作為太子一黨的完顏康,萬不得已會配合太子也篡一次位吧。這樣就好,李德任在危難之時蒙完顏康突從天降,自然而然便對他生出一股信任來,有完顏康在,便覺得金國太子也是能夠成事的。
于是議定,給金國上表請封,經勇義軍處遞交中都。說的是,李遵頊突發惡疾,病榻前召回了廢太子,如今退位上皇,其子李德任繼位。完顏康是前番來的的金使,打過交道,比較好說話,一事不煩二主,就再請他代為奏報。
這些,都是商議好了的。
眾人皆無異議,一時散去,各去安撫軍民人等。唯李德旺終于想起一事來,留了下來:“陛下,小妹……”
李德任道:“等使者到了勇義軍,她就能先回來啦。”
李德旺道:“不不不,臣弟不是說那個,勇義軍的節度使咱們都見過的,極溫和有禮的一個人,妹妹是不會吃虧的。只是妹妹一個姑娘家,落到敵手這些時日,回來要怎么講?”皇帝女兒不愁嫁,皇帝妹妹也不愁嫁,可這不愁嫁跟嫁得好,那是兩碼事。終歸是個疙瘩。
熊孩子!那人就在后面坐著呢,你說這干嘛?李德任知道,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姻。問題是,這婚事,完顏康他自己也做不了主,就算做得了主,他也沒有這方面的意思。如果有,前晚談條件的時候就該提到了。
李德任板起臉來道:“怎么講?將軍失手被擒,又回來了,還作原來的樣子。豈能以一次輸贏定終身?”
李德旺經過哥哥被廢、爹被退位,膽子已經沒了,被哥哥一訓,即面帶憂色地閉上了嘴。李德任見狀也心軟了一下,低聲道:“總要小妹回來了,見了她,才好商議的?!崩畹峦@才扯起一抹笑來:“人能回來就好。”兄弟二人總有點無話可講,李德旺訕訕地告退了。
他一走,李德任便轉到屏風后面,一臉苦笑地道:“見笑了?!?
完顏康也識趣,幽幽然回了一句:“我家的事情,唉……”千回百轉,似有無限惆悵。給一個理由,李德任也就接著了,擺一擺手,示意不再講這個。完顏康道:“我這便動身,總要在勇義軍里等你的使者。”
這事情做的,這分寸!李德任心里十分羨慕那個能讓他為之奔走的太子來了,都是太子,自己被廢囚,就沒有人能救了出來。人家就有個能千里奔襲,深入敵國的好弟弟。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其實挺想要這么個妹夫來的。李德任壓下了惆悵之意,親自將完顏康送往一處側邊,在那里,早已備下了駿馬明珠以贈。完顏康并不與他客氣,臨行在他耳邊低語:“趙匡胤千里送京娘,我未必不如他。放心。”心中不免哀嚎,李氏兄弟主政,這個悶虧可不好吃,回去少不得與太子或者完顏洪烈商議,拿個章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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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慶府的大門打開了,完顏康一騎奔出,直奔到了昨天分手的地方。眾親衛見了大喜:“見過節帥!”
完顏康一天一夜不曾睡了,此時也顧不得疲憊,并不下馬,問道:“唐括師父呢?叫上他,換了衣裳咱們趕緊回去。嗯?怎么人數也不對?”
“唐括師父……接您去了……”
完顏康一口老血快要噴出來了,有比這更坑爹的嗎?只好下令:“去,把他們幾個留守在別處的都叫回來,換衣服!”再換上一身漢服,接過水囊痛飲。也不想吃東西,馬也不騎了,爬上了輛馬車:“唐括師父回來了叫我。”
還好,西夏須得準備文書、節仗、禮物等,使者總要明后日才啟程,完顏康等得起。
將到午時,唐括鉉大概是打聽到了政變已經完成,又不見有完顏康的消息,再次折回城外。兩個碰了頭,都是失笑,完顏康道:“每次來興慶府都沒好事,不回去了,湊合著,多走幾步,到前面驛站隨便吃點。等回了家,就有好吃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