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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壞透了。”任江城氣得小臉通紅,“他準是想趁著咱們不注意過去給杜大夫添亂的。他盼著傷者出事呢,對不對?”
蕭慶正被任平生一腳踹得臉沖下摔在地上,鼻子撞到地上,生疼生疼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他獰笑著抬起頭,臉上眼淚和汗水齊流,看起來又狼狽又兇狠,“任平生你這個女兒倒真是聰明,老子若是捉到她,倒舍不得折磨她了……”任平生臉色鐵青,重重一腳踩在他后背,眾人耳中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都是心中一寒。
這一腳真是太狠了……
蕭慶正凄厲的慘叫一聲,翻了翻白眼,昏了過去。
“阿父。”任江城跑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阿父莫和這種小人生氣。”
任平生憐愛的看了她一眼,輕輕把她攬在懷里。
再次聽到蕭慶正這無恥的威脅,雖然他不絕不允許這件事變成真的,也令他心有余悸。
阿令,這個出生在戰火之中、命運多舛的女兒,如果真的落到惡人手里……
任平生不敢再繼續想下去,閉上了眼睛。
“哎,任將軍,我覺得你很不對?!被甘睦珊懿灰娡獾恼f道:“陵江王府有蕭慶正這樣的敗類,可見不是什么好地方。以你的才華和見識,應該棄暗投明才是啊。”
“桓十四郎,請你慎言?!比谓遣粣?,正色道:“家大業大,難免會出一個兩個敗類。請問桓氏族中便人人光風霽月、道德高尚,人人完美無瑕、沒有缺點么?
“吵什么?!倍糯蠓蚍鲋鴫Γ贇鉄o力的走出來。
疲憊、倦怠的感覺從他身上絲絲縷縷流泄而出,任是誰也感受得到。
雖是訓人,可他聲音都是弱弱的。
桓十四郎一直以為自己沒有錯,這時看到精疲力竭的杜大夫,卻生出內疚之感。唉,如果他沒有中蕭慶正的計,沒有上蕭慶正的當,杜大夫本來不用這樣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先到這兒,下午繼續。
謝謝大家,下午見。
☆、第38章 038
“十四郎,一個沒料到,便能令你推脫掉所有的責任么?”任江城輕柔又帶著責備的聲音仿佛又回響在他耳邊。
桓十四郎心中一陣迷茫。
從來沒有被哪家的女郎這般訓斥過,但是居然覺得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并非信口開河……
任江城忙走過去,“杜大夫辛苦了,我燉了雞湯給你,很補的?!?
密室門口放著高足方桌案、幾張胡椅,杜大夫坐在胡椅歇了會兒,臉上露出笑容,“小丫頭還算有良心?!比谓菑埩_著命人端溫水過來,打開食盒將飯菜擺上,杜大夫告訴任平生、桓廣陽等人,“他還在發燒,兇險的很,若是能熬過今夜,應該也就沒有大礙了。至于他能不能熬過今夜,老夫也不知,看你們的造化吧?!敝螅阆戳耸?、臉,端過任江城遞給他的雞湯慢慢喝著,一臉享受的表情。
任平生叫了幾名下屬過來,命他們把蕭慶正抬走,“小心,莫碰觸到他傷口,請位善治外傷的大夫過來?!毕聦俅饝?,小心的抬著蕭慶正走了。
任平生和桓廣陽關心傷者,進到密室之中探視。桓十四郎猶豫了下,也低著頭磨磨蹭蹭的進去了。
杜大夫由著他們三人進密室,并沒說什么。他覺著手中的這碗雞湯味道很美,笑著問道:“小丫頭,為什么普普通通的雞湯,你熬出來也這么好喝?。俊?
“我心靈手巧呀?!比谓亲源底岳?。
“真不害羞。”杜大夫一樂。
任江城獻殷勤,“杜大夫,這個雞湯能給傷者喝么?他受了傷,是不是也要補補?!倍糯蠓驌u頭,“他肚子才被縫起來,喝的什么雞湯。待過兩天之后,□□通氣,腸胃蠕動,再進食不晚。小丫頭你就別惦記他了,這個人現在歸我老人家管,什么時候該上藥,什么時候該進食,我心里有數?!比谓峭律啵霸瓉硎沁@樣啊,我差點鬧笑話?!?
她往密室的方向看了看,“關鍵就在今晚了,對不對?也不知這位秦參軍到底行不行。杜大夫,我阿父一直很從容的,今天卻流露出焦慮之色,可見這位秦參軍很重要。您幫幫他。”熱呼呼香噴噴的雞湯入腹,杜大夫心情好了許多,仔細想了想,道:“該縫的傷口我給縫,該用的藥我也給他用了,端看他本人求生之念強不強。他是陵江王的參軍對吧?家眷大約不在京城。若不然,讓他的心愛之人過來陪著他,或許會大不一樣?!比谓茄劬α亮?,對啊,電視劇里不是總這么演的么?生命垂危的病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愛人坐在床沿深情的看著他,深情的訴說美好往事,過往的一幕一暮浮現眼前……到最后病人眼中滴下一滴晶瑩的淚珠,或是病人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活過來了……
“我去跟阿父說。”任江城坐不住了。
杜大夫見任江城說走便走了,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喝他的雞湯。
任平生和桓氏兄弟正低頭察看秦參軍的傷勢,任江城過去牽牽任平生的衣袖,“阿父,有話跟您說?!比纹缴愀庾吡藥撞?,低聲問道:“怎么了,阿令?”任江城把杜大夫方才的話說了,“……秦參軍有沒有心愛的、很在意的人在京城?如果有,那便叫過來吧,幫著他挺過今夜?!比纹缴p輕嘆氣,“秦參軍父親的在京為官,他的父母、妻室、子女全在杏花巷居住的。不過,秦父秦母年邁,他的妻室閨中弱質,子女又小,故此阿父未曾差人知會?!比谓巧盗搜郏改改赀~,妻子柔弱,孩子年齡小,那真是叫誰來也不合適啊。畢竟,若來了人是要鼓勵傷者呼喚傷者,不是來哭哭鬧鬧痛不欲生的……
“秦參軍的夫人到底有多柔弱?”任江城想了想,秦參軍傷得很重,隨時可能咽氣,讓老人家來面對心愛的兒子,說不定會再出兩樁人命,讓幼小的孩子來面對垂死的父親就更不合適了,未成年人需要呵護和關愛。還是秦夫人要好一點吧?畢竟她是成年人、青年人,比老人和孩子應該強一點……
桓廣陽還在察看秦參軍的傷勢,桓十四郎卻偷偷張望了下,見沒人注意他,哈著腰,腳步高抬輕放,走到任江城父女二人身邊側耳傾聽。
“阿父也是聽同僚講的,秦參軍的新婦性情懦弱,被家中妾室欺到頭上,也隱忍不言……”任平生聲音小小的。
“這便難辦了。這般懦弱,見到丈夫傷的這般嚴重,嚇也嚇死了。唉,這可如何是好,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到哪里找出一個秦參軍的心愛之人來陪伴他、鼓勵他?”任江城黛眉微顰。
桓十四郎忍不住插嘴,“這有什么難的?這事好辦的很啊?!?
任平生面色不悅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桓十四郎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偷聽,言行失當,訕訕的笑了笑,“任將軍,八娘子,我的意思是……秦參軍家里不是有妾么?父母、妻室、子女都不便驚動,死馬當作活馬醫,讓她過來算了?!币娙纹缴嫔硬簧疲佑吞泶椎慕忉專叭螌④娔胂?,秦參軍若醒不過來,我固是一身麻煩,您也痛失好友、同僚,且愧對陵江王殿下,對不對?咱們得想方設法讓他好起來,不能在今晚無聲無息的去了,讓蕭慶正奸計得逞。想要他熬過今晚,光憑杜大夫的藥也不行,還得弄個秦參軍的至親之人陪著他,讓他無論如何舍不得走,咬牙熬過來,您說對不對?”啰啰嗦嗦說了兩籮筐的話,顛過來倒過去的講道理,試圖證明他說的是對的。
任平生一直冷著臉,沒有理會他。
任江城也和他這偷聽別人說話的人無話可說。
桓廣陽道:“阿奴?!?
桓十四郎立即住嘴,不再嘮嘮叼叼自說自話惹人厭煩了。
任江城靈機一動,問道:“阿父,秦參軍的兒子女兒喚作什么?”任平生告訴她,“秦參軍有一子一女,年紀都不大,一名平兒,一名安兒?!比谓青?,“平兒,安兒。”她緩步走了過去,凝視秦參軍那張憔悴不堪、沒有生氣的面龐,聲音清柔,“秦參軍,你一定要熬過今晚,一定要醒過來,知道么?你父母已經年邁,妻子性情懦弱,若再沒了你,你的平兒怎么辦?你的安兒怎么辦?你一雙尚在稚齡的兒女便會無依無靠了啊,你忍心么?秦參軍,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受,很煎熬,你渾身上下每一處都是痛的,痛的恨不得去死,恨不得長眠不醒??墒?,有幼子幼女的父親沒有資格這樣,想想你的平兒,你的安兒,一定要振作起來……”
密室中點著數枝巨燭,燭光下的任江城面容稚嫩中透著圣潔,美麗得無法形容。
桓十四郎呆了呆。
任江城的話很幼稚,如果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他會覺得很好笑,但是此時此刻,面對著床榻上那張如金紙般頹壞的面龐,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